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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致了解了一下情況,樂謠便回到荊殊旁邊,兩人一起将這個簡陋的攤子支了起來。

碼頭上此時還沒有客人,荊殊原本昂然的興致消了大半,他望了一眼爐竈上正熱着的竹筒飯,小心問道:“我能吃一個嗎?”

樂謠想了想,掏出了十幾個銅板給他:“你在這附近轉一轉吧,如果遇到什麽喜歡的吃食,便買一些回來。”

荊殊眼睛一亮,拿着錢興奮地離開。

過了一會兒,隐隐有三五成群的人,從碼頭西南面方向趕過來。

離着樂謠不遠的劉老漢提醒了一句:“嘿,小姑娘,生意來了。”

樂謠站了起來。

她确認道:“那些便是船工嗎?”

劉老漢一邊切着米糕,一邊道:“對啊,就是在那些地方快活了一夜的船工。他們路過這裏會買些東西,之後就上船啓航了。”

樂謠點點頭,打起了精神。

她往爐竈下添了一點柴火,鍋上的煙氣便升騰得更歡了些。在這片氤氲中,船工們眨眼間就到了擺攤處。

一些人對着攤子沒什麽興趣,目不轉睛地徑直走開。而剩下的人中,大部分早就決定好了要買些什麽。

劉老漢作為這附近最常駐的米糕鋪子,攤前逐漸圍攏起一批熟絡的客人,一時之間,便襯得樂謠這邊無比冷清。

好在樂謠對這情況也有預料,她開始将手并在嘴邊,招呼起來。

原本衆人就對着她一個女子感興趣,她這麽一喊,更多的人将目光投了過來。

很快,有幾個人圍了過來,可惜的是,他們并不是來規矩交易的。

“小妹妹,你是不是……嘿嘿,來錯了地方?”一個三十多歲,滿臉絡腮胡的男人調侃道。

樂謠自動屏蔽了那些不善的言論。

“客官,香噴噴的竹筒飯來一個嗎?”她推薦道:“好吃管飽,一個只收您五文錢。”

絡腮胡擺了擺手:“哥哥們對煮竹筒可不感興趣。”

他露骨地打量着樂謠,調笑道:“以你的模樣,怎麽到這裏來受這種罪?哥哥給你指條明路吧,你要是到紅姐那邊去,哥哥肯定每次都帶着兄弟去照顧你的生意。”

他這話一出,周圍的船工齊齊爆發出一陣哄笑。

樂謠眉頭緊蹙。

她面容嬌好,年紀也不大,在這群男人的包圍下,顯得無比軟弱可欺。

荊殊捧着滿懷的吃食剛回來,就撞見這麽一樁景象。

他立時加快腳步,準備回去為自己的救命恩人出頭,剛靠近攤子,就見樂謠握着菜刀往案板上一磕。

哄笑的船工們瞬間靜默了下來。

“這世界,如果都以模樣來論定人生……”樂謠的目光和那把刀一同擡起,“那麽像你這種人,唯一的出路,就是被送到屠宰廠等候宰殺。”

絡腮胡根本沒反應過來,樂謠又驀地一笑:“所以你該感謝這一切不是這樣的。”

雖然有些奇怪,但此時的碼頭上,聚攏在樂謠周圍的高壯男子們似乎都被吓住了。就連在旁邊打包着米糕的劉老漢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愣愣地朝樂謠看過來。

絡腮胡終于聽明白了樂謠的意思:“小浪蹄子,你敢對爺爺這般說話?”

他原本就醜陋的臉扭曲得更加刻薄,伸手就準備抓樂謠。

但他顯然無法得逞,已經趕過來的荊殊直接抓着他的手臂扭了一圈。

絡腮胡的幾個同伴見狀立時上前幫忙,但不僅攻勢被荊殊一一化解,自己還吃了好些拳腳。

一陣交鋒下來,絡腮胡還在荊殊手下哀嚎,其他人卻再不敢輕舉妄動。

荊殊嘴角勾着笑,略帶嘲諷地确認道:“還打嗎?”

他的氣勢與樂謠又有不同,衆人聞言,齊齊往後退了三步。

荊殊于是扭頭問樂謠:“這怎麽辦?”

“讓他走。”樂謠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對他擺了擺手,“別耽誤我做買賣。”

荊殊“嗯”一聲,便将人往前狠狠一推。

“你……你們……”絡腮胡一邊揉着自己的肩膀,一邊放狠話,“知道老子是誰嗎?你們居然敢這麽對老子?”

荊殊擋在了樂謠面前:“我不知道你是誰,也沒興趣知道。

“這裏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快滾!”

“呸!”絡腮胡狠狠啐了一口,“錦州這種破地方,求着老子,老子還不想來呢!你,你給老子等着!”

他自知自己這邊一起上也打不過荊殊,放下狠話後便狼狽地帶着人跑了。

剩下的看熱鬧的人,此時都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再停留一會兒。

樂謠一邊将鍋中的竹筒飯翻面,一邊趁機喊道:“賣竹筒飯了,好吃不貴,客官們買些嗎?”

大概是因為白看了一場熱鬧,這些人也不好空着手離開。

于是很快有人上前詢問:“小娘子,這東西看着可新奇,這是要我們啃竹筒嗎?”

樂謠取過一個竹筒飯,掀開蓋子,讓衆人看到其中的內容。

煮的軟爛的米飯混着肉沫、香菇和青菜,在沒有了竹筒的阻隔後,散發出陣陣誘人的香氣。

“吃的是竹筒裏面的飯。”樂謠解釋。

香氣激得所有人精神驀地振奮,周圍開始響起清晰的吸氣聲和咽口水聲。

“怎,怎麽賣啊?”有人問道。

“小的五文,大的八文,您來哪一種?”樂謠問。

這定價其實有些偏高了,但樂謠知道對于這些外地的船工來說,并不算什麽問題。

果然,很快便有人掏出銅板:“先來一份小的嘗嘗味道。”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接下來的事情便簡單多了。衆人開始挨個在攤位前排起隊,原本聚集在劉老漢那邊準備買米糕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這竹筒飯可以放很久吧?”突然有人問道:“我可不可以買回船上,等要吃的時候煮一煮?”

樂謠選擇做這個,其實就有為了方便考慮的打算。

她道:“不要放太久,最多一天。要吃的時候煮或者蒸都可以,實在不方便也無需加熱,直接打開食用就行了……只是這樣的話,味道上面可能會差一些。”

那人點點頭,豪氣道:“那給我來三個,都要小的就行。”

“小的只剩下兩個了。”樂謠道。

“那便兩個小的,一個大的!”

樂謠迅速把三個竹筒系在一起,遞給了他。

過了一會,樂謠今日帶來的東西便全部賣完了。

今天是第一天,她不敢準備得太多,沒想到會這麽快告罄。沒買到的船工有些不滿,但礙于荊殊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連叫罵都憋在了喉嚨口。

等到人終于散去,荊殊興奮地跑到樂謠身邊:“好快啊!今日是不是賺了許多?”

樂謠做了一個專門拿來裝錢的麻袋,就系在她自己腰間,此時她稍微一動,麻袋中就發出陣陣清脆的叮當聲。

“都賣完了。”樂謠心情暢快地回應道。

她想了想,從腰間數出二十枚銅板:“這是你的份。”

荊殊一愣,随即擺手:“啊?不不不,這些東西都是你做的啊,怎麽要給我錢?”

“你之前幫了我許多忙,今日又幫着維護了秩序,這是你應得的。”樂謠反問,“還是你嫌少?”

“沒有!”荊殊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收下了這些錢。

他新奇地将銅板捧到自己眼前:“真……奇怪。我還是第一次自己賺到錢呢……”

樂謠喊他:“過來收一下桌子和爐竈,我們可以回去了。”

荊殊聞言,迅速從自己的思維中掙脫出來。

他搬起最重的那個炭爐,路過樂謠身邊時突然道:“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養活很多很多人吧?”

“嗯?”正在檢查東西的樂謠沒有聽清,疑惑地看向他。

“沒什麽。”荊殊笑得有些傻氣,“樂謠,你真厲害!你肯定能賺好多好多錢!”

就在之前,展佳也曾誇過她厲害,但那時候樂謠并不是太領情。

但此時荊殊誇贊的是她的賺錢能力,樂謠并不排斥。

她嘴角也勾起一點淡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收拾完後,樂謠去與劉老漢道別,順便買了兩塊米糕。

劉老漢原本有些酸酸的心情總算是平複了少許。

“不是每天都能這麽幸運的。”他突然開口,半是潑冷水半是提醒,“哪幾天沒有船靠岸,那就根本沒人會過來買東西。”

樂謠點點頭,轉身便招呼推着推車的荊殊回家。

路上,荊殊再次勸道:“那老人家說得沒錯啊……碼頭不一定日日都有船只,而且……往來的人魚龍混雜,你一個小女孩家的,經常去那也不安全。

“你真的不考慮……換一個地方嗎?”

樂謠思索着:“這些确實是很大的問題。”

“對啊對啊!”荊殊眼見規勸有望,趁勝道:“咱們換個地方吧?你想想,今天要是沒有我,你一個人多危險啊!”

“再等等。”樂謠道。

荊殊皺了皺鼻子:“等什麽?”

“等過段時間,在碼頭能站穩腳跟了,我再想想……”樂謠舔了舔自己鋒利的虎牙,“該怎麽和那些勢力合作……”

荊殊不知道她具體的想法,卻聽懂了她暫時沒有離開的打算。

他也不再勸說,垮着肩膀道:“好吧……那我下午進城一趟。”

樂謠看了他一眼:“你能進城?”

“你該不會一直把我當成什麽見不得人的逃犯一類吧?”荊殊委屈地瞪回去,提高音量為自己正名,“我是規規矩矩的良民好嗎!”

說完,他心虛地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至少現在是。”

樂謠聽他這樣說,心中也輕松些許。

她不置可否地回了一聲“哦”,腳步愈發輕快起來。

——

航遠號。

傍晚時,李梁結束了今日的活計,來到竈房。

“叔,我的東西熱好了嗎?”他問道。

“好了,哝。”竈房管事給他遞過來一個煮的發黃的竹筒,“這是啥啊?”

李梁笑道:“清早在東陵碼頭那得的好東西。”

“你那相好給你的?”管事調侃道。

“哪兒能啊!”李梁搖着頭,“她做飯可難吃了,我每次都是餓着肚子回來的。”

“錦州啊,就是個窮地方,哪哪都不好!”管事應和道,“也就你們這些小年輕,才會偶爾過去一趟。要我看啊,根本不需要在那個碼頭停留,早上路也可以早點回去。”

“也不能這麽說。”李梁嘿嘿笑了兩聲。

他打開那竹筒飯,展示了一下:“您瞧,這竹筒飯不就挺好的嗎?而且連你也沒見過,可新奇了。”

他邊說,邊用勺子從裏面舀出一大塊,塞進嘴裏咀嚼起來:“好吃!”

香氣是最有說服力的,竈房中所有人都往他這裏看過來。

“我到甲板上去吃,那兒涼快。”他邊說,便往外走。

但竈房管事直接揪住了他的袖口:“唉唉唉,你等等。”

他伸長了脖子:“這什麽啊?這麽香?”

李梁不得已,把東西遞了過去:“就是普通的肉飯啊。”

“嘿,我前幾天也煮了豚肉和稻米,沒見你這麽捧場的。”管事在飯裏面翻了一下,“也就是這些東西啊,米蘑菇,肉。就少了點青菜……哦,還有這個竹筒,怎麽會差這麽多?”

李梁笑:“嘿,人家出來做生意的,肯定有點過人的手藝。”

“臭小子,你叔我也開着飯館呢。”管事佯怒着,拍了一下李梁的頭。

他想了想,幹脆将竹筒整個奪過:“你走吧,這東西我扣下了。”

“啊?叔,你可別不講道理啊!”李梁眼睛都瞪圓了。

“我是你叔,吃你點東西怎麽了?”管事把他推出了門,“去去去,晚上不當值嗎?快走快走。”

當着李梁的面,他把門一關,安心地品嘗起竹筒飯來。

當他反應過來時,原本還滿着的竹筒已經幹淨得一粒米都不剩。沉悶的船艙中,遙遠山林的味道壓過了一切海腥氣。

“娘嘞,真是好吃!”管事擡起頭,突然問道:“咱們什麽時候再經過那個錦州碼頭啊?”

房中,他的手下想了想,回道:“管事……返程好像不在那兒停靠了。”

“咋不停靠了呢?”管事驀地站了起來,“嗯……不行,我找個機會問問掌船去。”

作者有話要說:  打算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入V萬更。

最近狀态不太好,謝謝大家的鼓勵,入V後會至少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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