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牛二再回到包間的時候, 裏面的人已經等不及了。
“牛管事,您洗個手怎麽費了這麽久的功夫?”有人笑道,“是不是這破酒樓連個茅廁都沒有啊?”
牛二擺了擺手, 拿出自己早在路上編好的借口:“這酒樓的裝修別有一番特色, 我覺得十分有趣, 便在路上耽擱了一陣,實在不好意思。”
“您也覺得這地方有趣?”幾個富家子弟聞言都有些不滿了, “這哪裏比得上咱們常去的珍馐樓?”
“兩家都有不同的特色,倒是不比拿在一起作比較。”牛二打了個圓場。
別人不知道, 他可是清楚這樂福酒樓是自家小少爺用私房錢買下的,他比誰都盼望這酒樓紅紅火火。
想到這裏, 他又補充了一句:“聽說這家的吃食非常特別,諸位方才在樓下不是也都看到了嗎?所有人都吃得香得很。
“等到菜上來的時候,咱們也可以嘗嘗新鮮了。”
展佳原本一個人應付着衆人的不滿,此時見牛二站在了自己一邊, 開心得直點頭:“對!這樂福的東西絕對不比珍馐樓那邊差, 方才在樓下,我光是聞到那味兒就餓了。
“幾位哥哥們稍安勿躁, 等着品嘗便是了。”
“嘁!”人群中一個紫衣男子還是不以為意,“那都是些平民, 他們吃什麽東西不香?”
睨了展佳一眼, 他有道:“我不是聽說明麗繡坊近來因着航運大賺了一筆, 怎麽展佳你這個主子卻越做越小氣,連點燕窩熊掌都不願請?”
他這話一出,許多心存不滿的人便附和起來。
展佳好脾氣地賠着笑:“餘兄若是想吃燕窩熊掌,改日我再做東,請諸位去品嘗一番便是了。但我倒覺得, 那些東西只是占個珍稀的名號,真要滿足口腹之欲,珍馐樓還差一點。”
其他人正要回應,但包間的門被敲響,荊殊帶着幾個夥計将他們點的菜品一一端了上來。
夥計們把東西放下便離開了,荊殊則暫時留了下來,為他們介紹火鍋的吃法。
“……将這些東西放入鍋中,煮熟之後便可撈上來食用。”他一邊說一邊示範着,“丸子這些只要浮上來,就算是熟了。”
牛二還沒試過被他伺候,一直坐得挺直,十分不自在。
等到荊殊示範完,他才舒了一口氣,連聲道起謝。
但其他人根本沒注意到他的異常,眼見着荊殊要走,富家子弟們都十分詫異。
“什麽意思啊?你要走了?”之前出生的紫衣餘少爺傻了眼,“你這意思……莫不是讓我們自己動手。”
荊殊點頭:“是。這點小事又不費什麽力氣,少爺們自己涮熟便可以了。”
如今酒樓中人手還有限,沒辦法安排人來負責伺候。食客不管是坐在包間還是大堂,都得自己自給自足。
“這算什麽酒樓?”餘少爺完全不買賬,“你沒見識我不怪你,但我告訴你,少爺們就沒做過這種事情。”
他直接要求道:“你不準走,留下來,該煮熟煮熟,該布菜布菜,伺候少爺們吃高興了!”
荊殊可不會被吓倒。
他忍着翻白眼的沖動,但面色也不太好看了:“不行,我忙着呢,沒功夫伺候你們。”
說着,他拿上東西,轉身直接開門離開,留下餘少爺一衆無法無天的公子哥直接愣在當場。
等到回過神來,餘少爺不幹了。
“不行,我得去把他叫回來好好教訓教訓!”他直接起身。
牛二本就不滿他的态度,這下見他準備去為難荊殊,已經忍不住脾氣了。
“坐下!”他喝道。
屋內頓時一靜。
“吃頓飯而已,擺這些譜子做什麽?”牛二嗤笑一聲,“生怕旁人不知道餘家是做什麽勾當起家的嗎?”
他怒瞪着餘少爺,言語間也完全不客氣。
“牛,牛管事……”餘少爺一衆已經被吓住了。
“愛吃吃,不吃就走,別留在這膈應人。”牛二又道。
說完這句,他便自顧自地動起手來。
按照荊殊之前的示範,他夾了幾片腌制好的五花肉,往沸騰的湯水中放去。
在場沒人的身家能夠與泰然商行相提并論,牛二雖然只是一個管事,但也足夠令他們畏懼。
此時衆人見牛二都動起了手,也不敢再說話,緊跟着開始挑選起自己喜歡的東西。
餘少爺跟身邊兩個交好的人交換了個眼神,打定主意吃兩口就直接離席,這樣既不會與牛二發生沖突,也全了自己的面子。
但等到一顆白玉般的魚肉丸子彈到他嘴中,被咬出香濃的汁水時,他已然愣住了。
“這是什麽東西?”一口将東西咽下肚之後,他瞪大了眼睛。
展佳分神與他解釋道:“魚丸。這是用魚肉打成的丸子,在別處可吃不到。”
“魚肉……确實挺香的,怎麽卻沒有腥味?”餘少爺有些疑惑。
他哪裏知道,魚丸的主料雖然是平平無奇的魚肉,但是裏面加了許多樂謠調制的香料,其中幾味在現今還作為藥物使用,尋常人只知道吃起來鮮香,卻嘗不出裏面到底放了什麽。
“這就是那掌櫃的看門本事了。”展佳笑得愉悅。
他十分喜歡與人誇贊樂謠,幹脆一邊吃着東西,一邊與衆人介紹着自己和酒樓掌櫃的結交經歷。
他口才一般,說起故事來只顧自己開心,在場的又大都是有錢人家的小公子,其實沒幾個人願意聽他講話。
但偏偏此時所有人都只顧着瓜分鍋中的吃食,對于他說了些什麽一點概念都沒有,只當作背景音樂,竟讓他磕磕絆絆,将自己美化後的相遇經歷娓娓道了個遍。
等到酒菜又上過幾輪,,屋中衆人摸着肚子消食時,才有人回過味來。
“你怎麽盡講那個小姑娘的事情?”有人詢問道,“看着倒像是對她十分感興趣似的。”
展佳沒有否定,反而厚着臉皮反問道:“那你看……我與她有沒有可能?”
衆人被他這句話激了個清醒。
牛二輕咳了一聲,拿了杯酒放在嘴邊小酌,借以掩蓋自己的表情。
餘少爺皺着眉頭:“你不是吧……那個小姑娘掌櫃?”
他評論道:“我記得……她長得确實不錯,但是一個出來抛頭露臉的姑娘,并不适合進入展家吧。”
“抛頭露臉怎麽了?”展佳并不贊同。
他轉而提醒道:“你們方才不也吃了酒樓裏的東西,你們就說,這酒樓怎麽樣吧?”
只看衆人微微攏起的小腹,就知道他們對這頓飯菜的滿意程度了,展佳沒有等待他們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她那麽厲害,怎麽就不能進入我家了。”
這個事實确實令這些少爺們無法反駁,他們面面相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牛二這時候突然來了一句:“那……那位小姑娘是怎麽想的?”
雖然不太清楚自家小主子對待樂謠究竟是個什麽想法,但荊殊為樂謠奔忙的舉動牛二是看在眼裏的。
此時乍聽到展家小少爺對樂謠十分欣賞,他第一反應便是:“自家小主子怎麽辦?”
展佳聞言,一時語塞。
他咳了咳,道:“我展家家財萬貫,只要我誠意夠足,樂姑娘應當不會拒絕吧……”
“誠意……怎麽算誠意?”餘少爺瞥了他一眼,“你還要擡進府裏不成?”
展佳語出驚人:“對!我決定聘她為正妻!”
衆人吓了一跳。
這群人中不乏家裏有姊妹的,其實早把展佳列為了姐夫妹夫人選,一聽他居然要把一個不知名的女子娶進家門,俱都詫異非常。
“這……展伯父他們,能同意嗎?”牛二又補了一刀。
展佳有些懊惱地垂下頭:“我正為此努力呢……”
衆人聞言,心下猜測這又是展少爺的一次胡鬧之舉,跟他們之前結伴逃學是一般的性質,于是開始呵呵笑了起來。
展佳沒聽出衆人的意思,還沉浸在不知名的悲傷之中。
牛二忍不住了,站起來提議道:“我們先走吧,正好剛吃完,出去消消食。”
他這一番話打破了屋中的尴尬氣氛,衆人都點頭同意,随着他站了起來,陸陸續續下了樓。
結賬時,衆人湊到櫃臺邊,但神情與之前剛來時大不相同。
聽了展佳的話,他們一見到樂謠便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妄圖看出她有什麽不同于其他胭脂俗粉的特質。
樂謠頂着一頭霧水收了錢,又忙不疊将人送出了門。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展佳等人走開後,樂謠轉頭問旁邊的荊殊。
荊殊擡頭看着她,肯定道:“沒有啊。”
樂謠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就好……方才那些人一直盯着我,我還以為自己有什麽怪異之處。”
荊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安撫道:“沒事,那些公子哥吊兒郎當的,你別管他們。”
他将手頭的事情一放:“對了,我有點東西拉在後面院子了,我回去一趟。”
樂謠點頭後,他便直接轉身,也出了酒樓的大門。
來到門外,他果然看見牛二那群人還沒走遠。
他們站在酒樓邊,商量着下一個去處。
荊殊捂着嘴發出一聲不起眼的鳥鳴,很快引起了牛二的主意,他迅速找了個借口,來到酒樓旁邊的巷道中與荊殊碰面。
“小主子,有什麽吩咐嗎?”牛二請示道。
“方才樂謠說那群公子哥一直盯着她。”荊殊開門見山,“你們在樓上說了什麽嗎?”
牛二應道:“也,也沒什麽……就是展家小公子說了些,不合規矩的話。”
“是他啊,我就知道。”确認了心中猜測之後,荊殊問都不問展佳說了啥,只直接評論道:“癡心妄想的東西!”
牛二十分不自在。
他不敢詢問荊殊的想法,于是便存了離開的想法:“您說的對。小主子還有其他事情要吩咐嗎?屬下得趕快回去了,不然那些小公子該要起疑了。”
荊殊點頭。
他道:“我方才想了一下,張氏那邊逃犯的事,我希望泰然那邊出手,盡快把他們捉拿歸案。”
“這倒是不難。”牛二抓了抓頭發,“可是小主子,如果動用泰然商行的力量,那老爺那邊……肯定就要發現端倪了。
“我聽磐寧的弟兄說,老爺之前被您引過去陽安撲了個空之後,十分生氣,現在他就盯着您的事呢。”
“唉,沒辦法了。”荊殊搖了搖頭,“被他發現就發現了吧,總歸我現在可是有正經生意要做的,他要是來抓我回去,我拼死抵抗就是了。”
牛二很疑惑:“酒樓也辦起來了,您為什麽不回去一趟呢?”
荊殊嘆道:“我有這個打算的,再等些日子吧……等我想想怎麽跟樂謠說清楚。”
随即,他交代道:“總之,你先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吧。這幾天我們忙着酒樓的事情,夜裏休息的時間都少。這件事我不打算跟樂謠說了,怕分散她的精力。
“你聯系附近的弟兄,盡快把那三個逃犯處理掉。”
牛二聞言,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便也不再多說,只俯身行禮,恭敬道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