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今日輪到李維在迩英閣給皇帝講學。國朝對講學之士一向優禮, 李維可以不用跪拜,還被賜座賜茶湯。
李維今日講的是孝經第十章 :“孝子之事親,居則致其敬, 養則致其樂, 病則致其憂, 喪則致其哀, 祭則致其嚴。五者備矣, 然後能侍親。”
趙晖似乎對這段話很有感慨,動容道:“朕以不孝得罪天地,襁褓之時父母見棄, 生不能孝養, 死不能哀祭,每念及此,內心都不勝惶愧。”
李維怔了一下勸道:“陛下無過于自責,天子之孝本與庶人不同,孝經有雲:愛敬盡于事親, 而德教加于百姓, 刑于四海,盍天子之孝也。陛下一身系江山社稷之重, 天下萬民仰賴,若能上思有以奉天命, 下念所以修政事之統,創一代太平,便足以告慰先帝先皇後在天之靈了。”
趙晖沉默片刻, 轉頭對一旁侍立的內侍省副都知李舜華道:“迩英閣的澄心紙不夠用了,勞煩廣言去福寧殿取一些來吧。”
等到李舜華離開迩英閣,殿內只剩下趙晖和李維二人, 他嘆了口氣道:“雖然子京說的是正理,可是朕從來沒在父母跟前盡過孝,實在內心不安。”
“雖然先帝先皇後早逝,但太皇太後身體康健,陛下如今晨昏定省,侍奉起居,也算是盡了孝心了。”
趙晖沉默片刻,忽然壓低了聲音問:“子京,你私下有沒有聽說過,朕的生母瑞慶皇後是怎麽去世的?
李維愣了一下,小心答道:“臣當時年幼,并不知宮闱之之事。只聽說先帝去世後,先皇後悲痛過度,絕食而亡。”
趙晖臉色一沉道:“可是朕聽說,朕的母親不是主動絕食,是被人斷了飲食逼迫致死的。”
李維內心一驚,細看趙晖的神色,卻看不出什麽端倪,思量片刻道:“事出暧昧,虛實未明。可況宮中向有小人造謠生事,陛下萬勿聽信謠言。”
趙晖的臉色越發陰沉,将那本柳亭林的詩集遞給他道:“并非是宮中人所言,你看看吧。”
李維看到趙晖特別标注的那一頁,心裏咯噔一下,忙起身肅容道:“陛下,柳亭林不過一文人,如何能明察這些宮闱秘事,此事不能輕易下結論啊。”
“朕知道。”趙晖的神色頗有些郁郁:“可是朕讓衛紹欽去宮外打聽,民間亦有人言朕的生母瑞慶皇後死因不明,想來不是空xue來風。子京受先帝知遇之恩,是朕的近臣,又屢破解奇案,這件事朕便重托于你去查證了。”
大臣卷入宮闱之事,歷朝歷代都是十分危險的,李維正思量着如何推脫,卻見趙晖上前握住他手道:“朕也知道外臣不宜卷入宮闱之事。可思來想去,也只有你去查證這件事最合适。,朕也最信任你。你放心,朕不會将此事告訴他人,自會護你周全。”
李維沉吟片刻,終是決然道:“陛下信任臣,臣固不敢有所辭。只是此事已經過去多年,一些當事人也早已不在人世,查證起來怕是有相當的困難。更可況……”
李維話還未說完,就被趙晖打斷道:“朕也知道此事很難,你只需盡力就好,朕不強求……”他的話音忽又一緩道:“朕兩歲喪母,別說生前盡孝,就連她的樣貌都記不起來了,如今又有人說她死因不明,朕讓你去查證,也是求個心安。”
趙晖一向少年老成,此時聲音卻帶着幾分黯然,李維心下一軟,忙道:“陛下有苦衷,臣自當深體聖心。陛下放心,臣定會盡力的。”
吳娘子一向有心痹之症,入冬以來更加嚴重,這些日子都是薛盈在照料她的飲食起居,今天她想做一道清淡的蛤蜊米脯羹作為吳娘子的晚餐。
蛤蜊在京城十分稀罕,只有王公貴族和少數達官顯貴才能享用。尋常士大夫也只能偶爾買一點打打牙祭,很多人從未見識過蛤蜊的真面目,更別提吃它了。
本朝慶豐年間新科進士聚餐便鬧過一次笑話,他們提前采購了一筐鹹蛤蜊交給廚子料理,等了許久都沒見到蛤蜊上桌。無奈之下有人便去廚房催促,卻發現廚子直接用慣用的烹饪法,将整只帶殼的鹹蛤蜊放入油鍋煎制,直到蛤蜊殼焦黑,蛤蜊肉仍然硬邦邦的,根本無法食用,京中一時傳為笑談。
薛盈選用的蛤蜊是時下最受歡迎的紫唇蛤蜊,貝殼的開口處有淡紫色的花紋,貝肉肥厚多汁,最适合用來煮羹。
這道蛤蜊米脯羹的做法很簡單,粳米研成顆粒狀的米糁。蛤蜊提前泡在清水裏,加少許鹽和幾滴香油,這樣可以讓蛤蜊吐淨泥沙。
接着起鍋燒水至沸騰,關火倒入蛤蜊,略微汆燙片刻,看到貝殼微張開,便可以撈起。等到貝殼稍涼,用廚刀撬開外殼,剝除蛤蜊肉,同時将蛤蜊汁也收集在碗裏。
接下來便可以煮羹了,薛盈将砂鍋裏放入米糁和兩碗水,燒開後熬煮一炷香的時間,再加入蛤蜊肉和少許姜絲,這道蛤蜊米脯羹便做好了。因為蛤蜊肉有微微的鹹味,所以連鹽粒也不用加。
吳娘子最近一直沒什麽食欲,薛盈打算再做一道酸爽開胃的肉鮓。
薛盈将草果籽、砂仁籽研碎混合,豬蹄洗淨後擦幹,在內掌中間豎着切一刀,剔出整張肉皮,然後切成方粒備用。
接着起鍋燒水至沸騰,倒入豬肉粒,稍微燙一下等待變色翻卷就撈出來,等到晾涼後,用紗布包起肉皮攥幹水分,加入草果、砂仁、少許鹽、小半碗醋拌勻。
最後,薛盈起鍋燒熱油放入花椒粒,只聽得刺啦一聲響,濃濃的椒香撲鼻而來,她趁熱把花椒油澆在肉皮上,這道很家常的肉鮓便做好了。
薛盈提着食盒來到吳娘子居所的時候,她午睡剛醒,看到薛盈,微微皺眉道:“你又來做什麽,不是告訴你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嘛。”
吳娘子這話雖然不好聽,但薛盈卻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生恐麻煩了自己,于是笑笑道:“娘子還未吃午飯吧,我做了一道蛤蜊米脯羹,很是清淡開胃,娘子嘗嘗看?”
吳娘子小聲嘟囔道:“蛤蜊這麽貴,你是從那裏尋來的,小心讓別人說閑話。其實吳尚食與我是同鄉,她為人還算厚道,我想吃什麽,她會想辦法通融的。”
薛盈眨眨眼笑道:“娘子放心,我是花自己的錢讓保慈宮的小內監去宮外買的呢,他們挑不出我的錯處來。”
吳娘子這才慢慢坐起來,接過薛盈遞過來的勺子嘗了一口羹,米糁有粥類稠滑的口感,帶着稻米淡淡的甘甜,蛤蜊肉滑嫩飽滿,帶着大海的鹹鮮,這道羹集海物和鮮和谷物的香于一體,十分清淡養胃,即使吳娘子病中沒有食欲,也不知不覺間喝了不少。
薛盈又從食盒中取出那盤肉鮓,夾了少許肉送到吳娘子嘴邊,笑道:“這肉鮓也是薛家瓠羹店的一道招牌菜了,很适合搭配清淡的羹飯,娘子嘗嘗味道如何?”
吳娘子皺了皺眉,從薛盈手中把筷子奪了下來:“我自己有手,不用你來喂。”
那肉鮓甫一入口,便迎來一股張揚的酸,肉皮經過短暫的燙煮,爽滑彈嫩,卻絲毫沒有豬皮的腥味,反而帶着豬肉特有甘美鮮腴。吳娘子慢慢咀嚼那肉鮓,一開始的酸味漸漸褪去,因為加入了草果和砂仁,舌尖漸漸湧上令人回味的甘甜,而花椒油帶來了絲絲辛香,使這道菜口感更有層次。
這一餐吳娘子喝了多半碗羹,吃了一小碟肉鮓,對于病中的她已是很難得了。
薛盈幫着收拾完碗筷,吳娘子淡淡道:“蛤蜊米脯羹這道菜基本沒什麽難度,肉鮓還不錯,就是醋放得太多了。”
薛盈笑笑道:“我知道了,娘子不喜歡太酸的菜肴。我下次少放點醋好了。”
正說話間,房外響起了敲門聲,薛盈上前打開門,見是一個小內監,神色冷淡地遞給她一包藥:“這是給吳娘子治療心痹的藥,娘子先收着吧。禦藥院中還有事,我就先告辭了。”說完,也不等薛盈答複,竟是避瘟神一樣匆匆離開了。
吳娘子沉聲問道:“來的人是誰?”
薛盈随口道:“是禦藥院的小內監。娘子也病了一段時日了,總是這麽熬着不吃藥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去禦藥院求了四逆湯和生脈散。”
吳娘子當即沉下臉道:“又求他們做什麽,宮中這些人慣會趨炎附勢、登高踩低,又如何會把我等失意的人放在眼裏,這藥我不吃。”
吳娘子見薛盈面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心下一軟,放緩了聲音道:“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們并不知道禦藥院這些人的底細,他們送來的藥,我也不敢吃。”
薛盈心下一驚,忙問道:“娘子的意思是,宮中有人要害娘子?可娘子一向與人無冤無仇……”
吳娘子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壓低了聲音道:“我也只是猜測,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我的心痹是老毛病了,藥吃與不吃效果也不大。我這裏不是善地,從明日起,你暫時不要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看文的小可愛,抱歉明天要請個假。實話實說,被人追着一章章打負分的感覺确實不好受。寫文本來就是很私人的事,衆口難調也很正常,而且我自始至終都未口出惡言,但僅僅因為沒達到預期,便被接連刷了十幾條負分,還威脅我說以後會每章都來,這樣不依不饒就過分了。我不過一個撲街作者,寫文根本賺不了幾個錢,主要為了娛人娛己,平常工作忙,都是下班後每天熬夜碼字的,結果還是有人糾着不放,還人身攻擊,真的挺過分的。不過大家放心,一天後我會調整好心态堅持日更的,坑品是有保證的哦。真的感謝一直以來支持我的讀者們,為了你們,也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我也會堅持碼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