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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東方前錦娛樂, 總監辦公室。

張安國坐在沙發上翻閱近期的娛樂報刊,越看臉色越是陰沉,後來已經接近鐵青,眼神裏又是憤怒又是不屑,只見娛樂頭版上都是“《噬魂》為何戛納爆紅”“西導演有望改變國産影片頹勢”“《蒼狗》受挫, 張安國要被後浪拍在沙灘上了嗎?”。

白總監笑嘻嘻地打着游戲, 一局打完了見張安國一副要火山爆發的樣子, 沒心沒肺地說:“張導演, 您這陣子真的挺閑的哈,都在我這待了半天了,您看我這張臉不覺得煩,我看您卻覺得有點倒胃口呢。”

張安國狠狠把雜志往地上一扔:“怎麽說話呢你!”

白總監攤攤手, 一點也不覺得張安國的怒火有什麽可怕的:“我一直是這麽說話的呀。反正我姓白, 我餓不死, 東方前錦娛樂倒臺了我也餓不死,我又沒必要跟圈裏的大腕打好關系,你走出去是國民導演, 人人都巴結,走進了我這裏我看你也就是個賺錢的機器,你讓我用什麽态度跟你說話?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 不如好好搞搞新片子吧,整天被人罵老你就不生氣?”

張安國被他這話堵得肺管子都疼:“西晏一個新人,憑什麽說他的成績會比我好,我推出了多少精品, 他呢?嘩衆取寵罷了!但凡你們東方前錦娛樂上點心思,這些雜志怎麽敢寫貶低我的話?”

白總監說:“你當我們是上帝嗎,想封別人的嘴就封別人的嘴?別以為公衆不知道你做過什麽就沒人知道了,西導演曾經想來東方前錦娛樂的時候,是你動手腳不讓他成功簽約的吧?還有後來《天真無邪》上映的時候,那些差評裏又有多少是你找人刷出來的?啊,好像還有一件事情……”他暗示性地笑笑,“那姑娘是叫徐歡吧。”

一聽“徐歡”兩個字,張安國臉色變了:“你怎麽會知道!”

“這個圈子裏哪有什麽秘密的事情。”白總監滿不在乎地擺着手,“而且我有渠道知道,你想恒星娛樂的司德曼不會知道嗎?張導演啊,是時候收收心了。”

張安國眼神閃了閃,沉聲道:“知道了又如何,頂多給我安個排擠新人的帽子,這帽子我反正已經戴了很久了。”

“在西導演身上确實不如何。”白總監始終保持笑眯眯的表情,口中所說的話卻越來越奇怪,“但是在前兩年那一屆微電影大賽上就有點什麽了。”

張安國眼睛驀然睜大,直直地對上白總監的視線,發現他并不是随便說說的之後,張安國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詭異:“那個導演是自殺的,跟我沒關系。”

“是啊,沒關系。”白總監聳聳肩,笑得越發富有深意。

張安國沉默着把地上的雜志撿起來放回桌子上,沒跟白總監打招呼就直接走了出去,關門時發出“砰”的一聲,震得整面牆都仿佛在顫抖。

“張導演好!”

“張導演來了啊,有沒有開拍新片的打算啊,我最近剛剛簽了個新人您能幫着照顧一下嗎?”

“張導演……”

大家看到張安國還是一如既往地巴結,然而張安國聽了白總監的一席話之後卻覺得怎麽聽他們的奉承怎麽不是滋味。俗話說牆倒衆人推,他張安國絕對不要成為那面倒了的牆,哪怕最後注定要退出歷史舞臺,也該是他功成身退而不是被新人活活擠掉!

這樣想着,他的眼神越發狠戾。

把張安國氣走之後,白總監一邊打游戲一邊哼着小曲,耳朵被耳機裏傳出來的巨大爆破聲占領了,一點都沒聽見敲門的聲音,直到辦公室的門被直接打開。

眼角的餘光瞟到門口,他随意道:“誰呀——”擡起眼皮一看,看清了來人時卻驚得立馬站了起來,連接在電腦上的耳機被直接扯掉,啪嗒掉在桌上。

“表哥!”他的語氣是尊敬而又愉快的。

白耀緩緩走進來,對他點了點頭:“你做的不錯。”

得到了表揚白總監樂得嘴都咧開了:“嘿嘿,我也覺得我表現不錯。”略微猶豫了一下,他又說道,“可是這樣把張安國往顧家的方向推真的好嗎?”

“有什麽不好?”白耀反問。

“額……”

“我不在的這幾年,東方前錦娛樂越來越走下坡路,管理層烏煙瘴氣,簽約的演員、歌手、導演的質量也越來越差,這種人品有問題、嫉妒心太重、只想着自己成名而容不得別人共同進步的人終究不會對公司的整體發展有多大貢獻。早就應該清理清理這些人了,他們主動離開不是更好?”白耀一邊說一邊把卷上去的襯衫袖子放下來,動作細致,表情平淡,好像他說的不是能決定別人職業生涯成敗的事情。

“可是表哥你才剛回來,一下子清理動作太大的話那群老頭子……”白總監有些擔心。

“他們也是時候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了,真的以為白氏沒有繼承人了嗎?”白耀唇角揚起一抹冷笑,顯得有些弱氣的容貌似乎一下子冷峻了起來。

“那顧家……”內憂外患同時存在,如果先解決了內憂,外患怎麽辦?

“顧家不足為患。”

顧家最近氣焰嚣張,頗有吞并東方前錦娛樂的雄心壯志,白耀竟然輕描淡寫地說不足為患?

白總監有些心驚地看着這樣的表哥,記憶中表哥離開白家的時候雖然也挺面癱,也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讓他們同輩的兄弟姐妹只敢遠觀不敢靠近,但是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整個人深沉到似乎多跟他說兩句話就會無法繼續直視他,明明他的語氣中沒有情緒起伏,眼神中沒有壓迫,卻還是能形成莫大的震撼。

唉,誰要是被白耀弱氣無害的外表給迷惑了那可真要倒八輩子的血黴了。

“阿嚏——阿嚏——”顧策玄對着數位板一連打出好幾個噴嚏。

送訂單來的姑娘關心道:“顧老師,您感冒了嗎?”

“唔。”扯過一張紙巾捂住口鼻,顧策玄含含糊糊地說,“可能吧……”

《噬魂》完成戛納的展示後開始了真正的大規模宣傳,作為主角的圖瀾和路安娜為此來回奔波,累得只想倒頭大睡。

媒體們發現除了戛納走紅毯那一次,西晏再也沒跟劇組一起出現過,不管是什麽宣傳活動都不參加,《影輝》上的專訪是西晏唯一一次為電影的整個拍攝和制作過程發言。聯想起《天真無邪》宣傳的時候好像也是同樣的情況,大家都很納悶,怎麽西導演每次都甩下作品就走,他難道不想大力宣傳,不時刻關注風吹草動嗎?

正主不在,作為副導演的邊江就慘了,一出席活動就被記者圍着問“西導演究竟去哪兒了?”“在法國巴黎畫展上引發巨大争議的作品的作者真的就是西導演本人嗎?”“西導演有如此傑出的繪畫才能為什麽會選擇了導演這個職業呢?”等等類似的問題。

關鍵是如果問到影片本身的細節問題,邊江還能回答一二,但是這種跟西晏隐私密切相關的問題他一是覺得不好随便說,二是确實不知道啊!每次都只能把包袱踢給圖瀾,好在他那地痞流氓般的氣質有點唬人,沒有媒體死纏爛打,要不然他可保證不了自己會做出點什麽。

期間何子昌導演打來電話關心西晏的新作,因為聯系不到西晏而接到了邊江這裏,二人頗有一種找到知己的感覺,都被西晏這個任性的家夥坑過啊。

西導演這個時候到了哪裏呢?他正開着一輛越野車穿行在澳大利亞的大自流盆地中部——前頂尖女性超模克勞迪奧的家鄉。

每一年傅之川都會帶着傅九漁來這裏住上一陣子,一方面算是度假放松心情,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傅九漁永遠不要忘記,是誰用自己的血肉賦予他生命,賦予他享受人世間一切喜怒哀樂的權利。

傅九漁小朋友死死地揪着自家老爸的衣服,藍盈盈的大眼睛裏都是淚水,說話也斷斷續續的:“Daddy……我們、還、還沒有到嗎——哎喲!”話沒說完他又感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颠上颠下,一下子沒穩住腦袋就撞在前面座位的靠背上了。

傅之川保持着冷靜的神情,抑制住胃裏的翻江倒海,把傅九漁拉過來抱緊,輕輕揉着他的腦袋:“快到了……”再堅持一下!

西晏完全沒感覺到這爺倆的痛苦,自己在前面開得非常嗨,嗨到還哼起了小曲,是一首在未來很流行的童謠,哼着哼着不時會問傅九漁:“好聽嗎?”

可憐的小家夥被颠得倒來倒去簡直說不出話來,西晏全當默認,繼續哼着跑調的童謠,看到前面路況不好,他一腳踩下去——

“小晏,麻煩你認真地區分一下油門和剎車好嗎?”傅之川忍不住提醒道。

“啊?”西晏轉過頭來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以前從來沒有開過這樣的車呢,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不小心就興奮起來了……”

“西西!”傅九漁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前方,高音都飚了出來,“看路啊!”

“什麽?”西晏回頭一看,連忙瘋狂轉動方向盤,傅九漁頓時有一種連續坐了十幾遍過山車的感覺,要不是被傅之川抱在懷裏,他覺得這時候自己已經去看望天堂裏的克勞迪奧了。

磨磨蹭蹭開了好久,在傅九漁的表情已經變得跟仰望星空派裏的魚的表情一樣的時候,他們終于達到目的地了。

“咩咩!”看到一大群白花花的羊,傅九漁總算是活了過來。

“哇,好多羊。”西晏也是第一次看到羊群,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車,傅九漁連忙拽着傅之川下車,落地之後小家夥撒開腳丫子就往羊群裏沖。

西晏喊道:“小心點啊,它們會不會咬人啊!”

傅之川道:“你咬人了它們也不會咬人的。”

西晏佯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沖過去就在他脖頸上用小尖牙磨了磨:“先咬死你!”

傅之川順勢抱住他輕輕地笑了笑。

“西西快來看!”傅九漁拍着一只小羊的背,“我認識的,這只是咩咩,它長得好快啊。”

西晏拉着傅之川走過去,好奇地問:“你怎麽認出來的?”

“我就是能認出來啊。”傅九漁興奮地指着旁邊其他幾只羊,說,“它叫咩咩。”

嗯?西晏以為自己聽錯了。

“為什麽名字都是一樣的?”

“不一樣呀。”傅九漁撅起了小嘴,“這是咩咩,那是咩咩,咩咩是這個咩咩,咩咩不是那個咩咩……”

西晏一臉崩潰地看着傅之川。

傅之川淡定地說:“至少他沒有把所有羊都叫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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