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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咳……咳……”

林知魚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塊斷裂的船板上,頭頂是漆黑如墨的星空,遠處是篝火燃燒的沙灘,身上的救生衣幹燥溫暖,一點都不像是浸染過海水的樣子。

心裏縱然有萬般疑問也抵不過此刻劫後餘生的喜悅,林知魚費力地翻下船板竭力向前方劃去,眼看着沙灘越來越近,圍坐在火堆前等候的村民也發現了他。

還沒等從海水裏站起來,林知魚就直接被人拖拽到岸邊,百十來號的村民手裏舉着火把,瞬間圍到林知魚面前。

“林知魚!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其他人呢?”

“我兒子和我老公呢?”

“知魚,大海和平平呢?”

“你說話啊!”

……

氣勢洶洶的責問不斷響起,仿佛海上還沒有結束的雷電炸在耳旁,林知魚的大腦一片空白,難道這次又是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嗎?

“我……我不知道……海上突然起了大霧和風浪,船和救生艇都被打翻了……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岸邊了。”

林知魚磕磕絆絆地試圖向村民們解釋,可是空氣卻詭異地安靜下來,那些舉着火把的人突然噤聲不語,一張張憤怒的面孔在火光地映照下扭曲得厲害。

“那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活着回來了!”

短暫的寂靜過後,一聲凄厲地叫喊劃破夜空,一個穿着長裙的婦女忽然穿過人群沖到林知魚面前,她扯着林知魚身上的救生衣質問:“千裏之外的海域,怎麽你就那麽恰巧被沖到岸邊?你告訴我! ”

根本就沒有人關心事情的經過到底是怎樣的,他們自始至終在意的不過是……

為什麽活下來的是他林知魚而不是別人。

“……阿姨?”

林知魚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異色的眼睛裏明明都是脆弱的淚光,卻在四周通明的火光下妖冶的動人。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災星,林知魚被重重地推倒在地,綿軟的沙灘被他摔出一個大坑,群情激奮的村民抓起地上的沙礫就往林知魚身上砸。

即使擋住了腦袋,眼角還是不小心被碎石劃傷,那些落在身上的沙礫多得好像要将人活埋,林知魚不斷地向後挪,直到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海水,他才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瘋狂的村民已經失去理智,那個穿着裙子的女人突然将手中的火把扔在林知魚的腳邊,叫嚣着要燒死他。

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吧,林知魚閉上了眼睛,腦海裏回憶起那個在海水裏的擁抱,如果真的有神明,可不可以救救我。

“嘩……嘩……”

突然漲潮的海水沖上沙灘,在澆滅了燃燒的火把之後,留下了一地的貝殼和海草,悄然退去。

“怎麽這個時候漲潮了?”

“太邪門了吧!”

……

人群裏一陣騷動,他們看着林知魚的目光既恐懼又憎惡。

“你們是要幹什麽?殺人嗎!”

年邁的村長在兒媳的攙扶下蹒跚而來,他看了眼呆坐在那裏仿佛傻了一樣的林知魚,用力地敲了敲拐杖:“明天早上……阿明組織幾個人去海上看看……”

“村長!”

衆人還想說些什麽,村長卻擺了擺了手示意他們離開,村民們只好帶着一臉不甘和怨恨走了。

“孩子……起來吧。”

周大海的妻子方芸抹了抹眼淚,朝着坐在水裏的林知魚伸出了一只手:“海裏涼。”

旁邊佝偻的村長也是老淚縱橫,他們都很清楚,那些人大概是葬身魚腹,不會回來了。

林知魚目送着村長離開,便也準備回家,走了幾步又突然折返,跪坐在沙灘上小心翼翼地将滿地的貝殼兜在衣服裏,他擡頭看了眼漆黑的海面,嘴裏呢喃着:“是海神大人麽?”

轉頭離開的林知魚沒有看到,翻滾的黑色海浪裏,青黑色的魚尾一閃而過。

村莊距離海岸還有段距離,林知魚兜着貝殼走了好久才到家,刷着紅漆的小木屋歷經了風吹日曬已經掉得差不多,只有挂在門口的貝殼風鈴還保留着純白。

因為村子閉塞,熱水煤電都是限時供應,林知魚進屋摸索着點燃油燈,先把貝殼泡在木盆裏,才就着剩下的涼水沖洗身子。

洗完澡的林知魚像往常一樣給父母的牌位上了柱香,他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心裏不停地祈禱:“爸爸媽媽,請你們一定要保佑周叔叔平安的回來……”

海邊的黎明總是來得比較早,紅日未升,絲絲縷縷的晨霧籠罩在錯落有致的村莊,恍若無人仙境。

林知魚推開窗戶,海岸上人影綽綽,應該是要出海打撈的救援隊,雖然很想跟去看看,但是村民們肯定不願意見到他。

趁着清早日頭不曬,林知魚把大木盆搬了出來,坐在門檻上一邊往海邊張望一邊開始刷貝殼。

平時海邊沖上來的貝殼都是灰白居多,可林知魚撿的這些卻是顏色鮮豔,紅黃兩色的扇形貝殼紋路清晰,還有據說會帶來幸運的紫色扇貝,林知魚把它們洗刷幹淨晾在窗臺,打算幹了以後再做一個風鈴挂在窗邊。

等到正午太陽高照,救援隊還沒有回來,家裏的米面眼看就要見底,林知魚跑到村口的小賣部去買,卻被店主告知已經售罄,可他剛剛還看到一個男人拎着兩袋米面出來。

“老板,能不能勻給我一點……”

“說了沒有就沒有,出去出去!別妨礙我做生意!”

林知魚話沒說完就被老板拎着雞毛撣子趕出來,以前買東西只是不給他好臉色或者故意加價,現在卻幹脆不賣他了,好在還有兩天就是集市,到時候或許可以去別的小販那裏買一點。

心裏盤算着以後的生計,連到家都沒有發現,可是林知魚不知道,眼前這一片狼藉還算不算是他的家。

籬笆被拆得七零八落,修補好的窗戶又被砸碎,屋體上潑滿了花花綠綠的油漆,散發着刺鼻的臭味,晾在窗臺上貝殼也被踩碎扔在地上,就連門口懸挂的風鈴也未能幸免。

幸好鎖了門,林知魚苦中作樂的想,反正被這樣對待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他早就習慣了。

“知魚……”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村長站在身後,手裏還拎着兩袋米面。

“村長?”林知魚神色欣喜,他抓着村長的拐杖不停詢問:“是周叔回來了嗎?其他人怎麽樣了?大家都沒事吧!”

村長不留痕跡地挪開拐杖,在林知魚期待的目光中緩緩地說到:“救援隊……什麽也找到……”

林知魚愣在原地,一向攝人心魄的眼眸變得無神,又因為破碎在眼角的淚水閃出新的微光,晃的人心旌搖曳。

村長望着那雙異于常人的眸子,終究是嘆了口氣,他慢慢地擡起手遮住林知魚的眼睛,終于下定了決心:“知魚……你搬走吧!”

他們世世代代的生活在這裏,依海而居,漁獵為生,他作為村長,不能讓薪火在他這裏熄滅。

“可是……我又能去哪裏呢?”隔着手掌,林知魚看不清村長的神色,他只能聽見一聲聲嘆息,一句句無奈。

“孩子,你別怨我,村民們都圍在我家……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東邊那塊兒有個小木屋,你就先去那裏吧……”

村長留下米面就走了,佝偻的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連最後的庇護都失去了,可是心裏并沒有多少難過,反而有一種早該這樣的輕松感,不詳的罪名像是懸在頭頂的鍘刀,一懸就是17年,如今驟然落下,他也算是有始有終。

木質的高腳屋孤零零的立在海邊,旁邊有一塊兒巨大的礁石,小屋沒有刷漆,還保持着樹木本色,林知魚好奇地數了下上面年輪,年齡比村長還要大。

林知魚的東西不多,最沉也就是村長給他的兩袋米面,小屋裏家具完好幹淨整潔,他摸了摸水跡未幹的桌面,心想這或許是最後的善意了。

空曠無人的海邊,只住着林知魚一位房客,他拎着銅油燈像是夜裏奔跑的星星,趁着海水漲潮爬上礁石,海浪撞擊在巨石上迸出碎玉般的浪花,林知魚坐在石頭邊上,垂下兩個嫩白的腳丫。

頭頂的星空格外明亮,他仰起頭沖着天空揮手:“爸爸媽媽!你們能看到我嗎?我現在過得很好!有漂亮的木屋……還有……還有好多朋友,你們不用擔心我的!”

林知魚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他從懷裏拿出父親留給他的黑色口琴,像無數個備受思念的夜晚一樣,輕輕地放在嘴邊緩緩吹奏起來……

海浪跟着清脆的琴聲打着拍子,明明是一個人的吹奏,卻好像在瞬間擁有了數萬的忠實聽衆。

一曲終了,林知魚面朝大海将雙手攏在嘴邊大喊:“海神大人!謝謝你!”

平靜的海面除了翻湧的浪花并沒有什麽不同,林知魚不死心地繼續喊到:“海神大人你在嗎?”

……

夜晚的海風愈加寒冷,直吹得人手腳發涼,林知魚裹了裹衣服,最後望了一眼漆黑的海面,轉身離開。

——小劇場——

溯洲:蠢作者什麽時候讓我出場?我老婆都把別人錯認成我了!!

林知魚:海神大人^3^

貝::對8起俺錯了!下章就放你粗來!!

小攻會出場慢那麽一丢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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