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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概是昨晚在海邊待得太久,林知魚早上起來總感覺嗓子不太舒服,草草地喝了一碗米粥,他就翻出許久未用的魚竿,劃着小木船去海邊垂釣了。

和煦的日光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灑滿金粉的绫羅軟緞,海鷗在頭頂盤旋發出陣陣鳴叫,一切都很美好,除了……一條魚也沒釣上來的林知魚。

“咦?怎麽回事啊?”林知魚趴到船邊往下望去,平時這片淺水區有很多小魚小蝦,可是今天連個蝦殼子都沒見到。

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小木屋,林知魚咬了咬牙又把木船劃出了一段距離,他特意回頭看了看身後,木屋竟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看不清的小點,船底清可見底的海水也愈發深邃,可他剛才……好像并沒有劃這麽遠。

海水搖晃着小舟,林知魚望着海面突然有點頭暈,腦海裏不可控制地浮現那場滅頂的災難,暴雨雷鳴和村民絕望的呼救仿佛又在眼前上演……

腦袋裏響起一陣嗡鳴,眼前也出現了重重黑影,林知魚趕緊甩了甩了腦袋,他連魚竿都顧不得收,握緊船槳就用力往回劃,四周安靜得出奇,連海鳥的叫聲都消失了……

不知道徒勞地劃了多久,等到林知魚再擡眼望去的時候,水面上都是濃墨一般的黑霧,海水鹹腥得刺鼻,頭頂的太陽消失不見,轉而懸挂着一輪巨大的紅月,散發着朦胧詭谲的紅光。

熟悉的恐懼感攫住了心髒,怦怦地心跳仿佛出現了回聲,一下一下震得耳膜生疼,就在林知魚不知所措的時候,鹹腥的海霧裏忽然傳來一陣陣熟悉的叫喊:

“林知魚,救救我!”

“知魚,過來,來周叔叔這裏……”

“林知魚……來啊,你應該跟我們在一起的……”

……

詭異空靈的呼喚回蕩在濃重的黑霧裏,仿佛被深海裏爬上來的鬼魅縛住雙腿,林知魚無助地站在船頭捂住雙耳,閉着眼睛崩潰地哭喊:“不要叫我!走開!走開啊!”

“知魚……”

“林知魚……”

聲音好像越來越近,船槳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林知魚只能挪動着雙腿不斷後退,船底咚咚作響,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下面不停撞擊。

就在他抓起魚竿試圖殊死一搏的時候,嘩啦一聲,海水裏猛然躍出一道黑影向他襲來,林知魚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船邊,腦袋重重地磕上木板,失去意識的那刻,他看見了紅月在眼前一閃而過……

仿佛做了一個冗長不清的夢,夢裏面是無邊無際的黑色海域,而他置身在冰冷的海水裏,順從的獻上溫熱的身軀,任由水流包裹,和大海耳鬓厮磨。

臉上有濕涼滑膩的觸感,像是在有人蘸着海水描摹他的輪廓,暗啞低沉的嗓音在耳邊絮絮輕語,他仿佛被蠱惑一般,張開唇舌,舒展軀體。

嘴巴裏好像被什麽柔軟的物體入侵,挾着鹹澀的海水在口腔裏游走試探,溫柔地掃蕩過上颚和牙齒,還要順着喉嚨伸進胃裏,林知魚聽見了自己的嗚嗚呻吟,然後那物就受驚一般地撤出。

本以為惱人的騷擾會停息,沒想到下一秒身子就泛起密密麻麻的酥癢,裸露在外的皮膚像是被軟毛刷子輕輕掃過,留下一串黏膩冰涼的水漬,細微的刺痛和瘙癢猶如從骨縫裏鑽出來螞蟻爬遍全身。

海水忽然搖曳起來,林知魚感覺自己變成了汪洋大海上的一葉小舟,突然降臨的雷電将他劈成兩半,上身是讓人頭皮發麻的酥癢,下身是被利刃剖開的鈍痛,颠簸的海水愈加劇烈,他仿佛被掰開了,揉碎了,又填滿了……

直到身體深處湧上一股股熱流,海水變得如岩漿一般炙熱,林知魚才如夢初醒般的睜開雙眸,頭頂明晃晃的陽光刺目而又真實,他斜躺在小木船上,半截小腿垂在外面,曬熱的海水沒過腳踝。

許是躺得太久,身子有些酸痛無力,林知魚撐起軟綿綿的胳膊環顧四周,木船還停在小屋附近的淺水區,船槳碼在船尾,魚竿靜立船頭,青天白日,他仿佛只是做了一個驚悚瑰麗的夢。

可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呢?還未等他細想,魚漂忽然有了動靜,林知魚趕緊提竿察看,竟是一條銀鳕魚咬了鈎,目測能有兩斤左右,魚倒是挺大,只是……這好像不是淺水魚。

為數不多的海洋認知都是父母教給他的,林知魚只是模棱兩可的聽過一些,好在今天的晚飯有了着落,他也不想再待在這片令人心生不安的海域上了。

麻利地把魚從鈎子上摘下來扔進水桶,林知魚頭也不回地劃着小船駛向岸邊,好像海裏會有什麽吃人的怪物,只要一回頭,就會将他吞噬殆盡。

夜晚臨睡之前,林知魚還在想着那個奇怪的夢境,夢裏的一切模糊而又真實,一閉上眼睛,黑霧與紅月仿佛還在眼前。

村子裏面一直流傳着有關紅月的傳說,相傳在紅月升起的時候,會有鲛人出現在海域上,可紅月不是象征着災邪麽,又怎麽會和善良的鲛人聯系在一起呢……

思緒煩躁地翻身了幾個來回,林知魚擁着被子靠坐在床頭,淡如白霜的月光透過窗簾映在床前的地板上,他掀開碎花布簾的一角,窗外杏黃的滿月高懸天幕。

是夢,是錯覺。

林知魚安慰着自己,将窗簾拉開一角,枕着一縷月光入眠。

夜晚的浪濤依舊,黑色的礁石在月色裏模糊成一團看不清的暗影……

翌日清晨,林知魚拎着小水桶在淺灘附近徘徊,打算捉點小蝦小螃蟹,蝦肉蟹肉可以搗碎和面做成丸子,餘下的可以拿到集市上賣,家裏的水果蔬菜都沒有了,需要買一點,最近不能出海,也要買點魚曬起來,還要再買一盆鳶尾花放在窗臺……

“要是能撿到好看的海螺和貝殼就好了。”

林知魚坐在沙灘上嘆息,要買的東西有點多,光靠抓小螃蟹肯定不行,倒是那些色彩斑斓的貝殼海螺在集市上很受歡迎。

金黃的沙灘印滿了一串串腳印,淩亂的像是一副抽象畫,林知魚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抓起一只悠哉路過的寄居蟹丢到桶裏,或許他可以等晚上漲潮的時候再來看看。

好不容易收拾完活蹦亂跳的蝦蟹,林知魚趴在桌前打算小憩一會兒,沒想這一睡就是一上午。

醒來的時候,外面日頭西斜,大片的陽光傾瀉進來,照的人周身暖融融的,他站在窗前抻着懶腰打哈欠,目光不經意地掠過窗外,頓時驚訝得連嘴巴都忘了合上。

星星落落的貝殼綴在沙灘上,花紋绮麗的鳳尾螺衆星捧月一般的立在中間,晔晔照人,仿佛天上的星月都降臨在這裏。

“好漂亮啊!”

林知魚一邊感嘆一邊飛快地跑下樓梯,他跪坐在沙灘上将一個個貝殼小心翼翼地拾起來,紫色的七角貝閃着珍珠般的光澤,號角般大的鳳尾螺光滑完整,他好奇地舉在耳邊,剎那間就聽到了海浪呼嘯,珊瑚私語的聲音。

貝殼整整堆滿了一盆,林知魚唯獨先把鳳尾螺洗幹淨擺在床頭,他并不打算賣掉它。

“知魚你知道嗎?鳳尾螺還有一個神秘的名字,叫做海神螺,它是大海給予海民的饋贈,如果你有一天撿到了它,一定要把它放在床頭,它會給你帶來幸運,保佑你永遠平安……”

年幼時在海邊玩耍,林知魚也曾撿到過一個很大的鳳尾螺,母親當時很開心地扶着他的肩膀,在他耳邊娓娓道來這個有關鳳尾螺的轶聞。

後來随着父母過世,擺在床頭的海螺無故消失,村民的排擠也日發厲害,他弄丢了屬于自己的幸運,一度傷心到在海邊徹夜尋找,但如今,遺失的幸運又重新回到了他身邊。

“這一次,我不會再弄丢你了。”林知魚撫摸着海螺上宛如新月的斑紋,喃喃說到。

集市那天,林知魚早早就跑到村口占位子,他把貝殼鋪在特意準備的紅色絨布上面,稀有的紫貝一出現,立時就吸引了好多人的目光,不少小販都跑過來詢問。

“小朋友,你在哪撿的?怎麽賣啊?”

“對啊,對啊,這麽多,難得還個個完好無損啊!”

頭一次吸引了這麽多視線,林知魚有些手足無措地回答:“就是海水沖上來的,我也……”

“真是醜人多作怪!”有人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諷了一句。

林知魚下意識地捂住左眼,一個人住了太久,他都忘記了出門要帶眼罩。

幾個圍在跟前的小販才注意到林知魚的眼睛,他們看了眼罕見的七角貝,頗為惋惜地嘆氣離開。

周圍的人不停地打量着林知魚,對他的樣貌和眼睛妄加猜測,而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傻站在那裏接受指責,捂着眼睛不敢擡頭。

“小朋友,這些貝殼我都要了。”

渾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林知魚一瞬間以為是周大海回來了,他猛地擡起頭來,面前站着的是一個帶着眼罩的陌生男人。

“我叫杜樊,是個水手。”男人盯着林知魚琥珀般澄澈的眸子,笑着自報家門。

現在買東西還要報名字嗎?林知魚太久沒有和生人接觸,愣了片刻也報出自己的姓名:“您好,我……我叫林知魚。”

熙熙攘攘的集市很快又充斥着各種吆喝聲,周圍看熱鬧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散去,仿佛剛才的鬧劇只是一場錯覺。

杜樊遞過來一疊鈔票:“這些買你的貝殼,夠嗎?”

“這……太多了。”林知魚看着那些面額不小的紙鈔,有些受寵若驚。

“你的這些貝殼很罕見,絕對值這個價錢,如果你實在過意不去,可以把這桶小螃蟹送給我。”

“那……好吧!”難得有人願意買他的東西,林知魚大方地把貝殼包好,連帶着水桶都送給杜樊。

他看着杜樊帶着眼罩的眼睛,鼓起勇氣地問到:“您的眼睛……也是……”

“并不是。”杜樊打斷林知魚的話,語氣頗為神秘:“下次見面再告訴你!”

——小劇場——

溯洲:???感覺自己只是短暫地出現了一下……而且還這麽猥瑣!作者呢?扔到海裏喂鯊魚!!

貝:我在為你下章的驚豔出場鋪墊啊,不要鯊我(?????)

林知魚:嗚嗚嗚,好闊怕!!

呃……雖然小攻沒正式出場,但是!他無處不在(鬼畜jpg.)來一個比較隐晦的“嗯嗯”解解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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