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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悲傷的事似乎總發生在陰雨天,灰蒙蒙的天空飄灑着淅淅瀝瀝的小雨,窗外哀樂陣陣,還夾雜着婦女幼童的哭嚎,林知魚知道,這是在舉行海葬。

村子裏的舊俗,葬身大海卻又無法找到遺體的人不可以葬進山裏,而是要在海邊舉行葬禮送行,将逝者的衣冠放在挂着白帆的小船上,任其在海面漂流,前來祭奠的人在海水裏放上紙船和鮮花,以示哀悼。

林知魚看了眼桌子上一早就疊好的紙船和鮮花,沉默半晌終究還是帶上東西走出家門,準備去海邊祭奠逝者,殊不知,這一去竟改變了他本就多舛的命運。

整個村子的人好像都聚集到了岸邊,林知魚還在其中看到了杜樊,本想偷偷地打個招呼,誰料到人群中突然跳出一個神婆,滿臉溝壑的老婦竟梳着兩個麻花辮,身穿黑色麻衣,胸前挂滿了魚骨項鏈。

神婆閉着眼睛,手持銀鈴跳着奇怪的舞步,嘴裏還哼唱着一段旋律詭異的調子,隐約還能聽出幾個詞:生辰,供品,祭祀……

不是舉行葬禮嗎?為什麽要請神婆過來?林知魚內心疑惑,踮着腳往人群中看去,正在跳舞的神婆好像有所感應似的偏了偏頭,猛然睜開雙眼,擡起枯樹般的手指遙遙指向林知魚。

“是他,他就是那個祭品。”

仿佛是在驗證神婆所說的話,綿密的小雨霎時停止,烏黑的雲層透出一絲亮光,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釘在林知魚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剝。

“我不是……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林知魚瑟縮着向後退去,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是直覺告訴他要馬上離開這裏。

“你是。”神婆慢慢走到林知魚面前,捧着他的臉頰細細打量,神色癡迷:“居然是真的……變化了……變化了……”

“少他媽在這胡說八道!”杜樊一把拉開神婆,将林知魚牢牢護在身後:“你們都在想什麽?活人祭祀?都他媽瘋了吧!”

人群裏走出個青年,一臉陰森地盯着杜樊:“我看你才是瘋了!上一個護着這災星的周大海還在海底沉着呢!”

“沒錯!”旁邊立刻有人跳出來附和:“珈藍的占蔔從未錯過,她可是最厲害的神婆。”

“對啊,村子裏最近發生這麽多怪事,肯定跟這災星有關。”

“要我說就應該拿他去祭海,才能平息神怒!”

眼看罵聲愈演愈烈,杜樊一把抽出袖口裏的匕首,将手中的短刀飛了出去,“嗖”的一聲,不偏不倚正插在旁邊的礁石上,村民一看他這架勢,立馬就安靜下來。

“出海死了幾個人就叫怪事?”杜樊啐了一口:“那是他們倒黴!今天誰敢動他我就宰了誰!老子以前是海盜,殺人越貨可不眨眼!”

林知魚站在杜樊身後,低着頭神色不明,他以為只要自己離開,村民就不會再針對他,可是沒想到那些人居然這麽容不下他,非要讓他去死才肯罷休。

“杜叔叔。”林知魚拉了拉杜樊的袖子:“這裏都是吃人的怪物,我們走吧。”

杜樊轉身拉着人離開,走了幾步卻聽到神婆在後面幽幽說道:“你以為……你自己就是人嗎?”

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杜樊拉着林知魚回家,張羅着趕緊收拾東西離開這裏。

“杜叔叔,我不能走。”林知魚轉頭望向窗外那片霧茫茫的大海,溯洲還在這裏。

“這幫瘋子萬一真拿你去祭海怎麽辦?你……”杜樊話語停頓,突然伸手撥了一下林知魚的耳朵。

“怎麽了?”林知魚摸了摸耳朵,一臉茫然。

杜樊甩了甩頭又仔細看去,耳朵後面一片光滑,并沒有什麽裂縫,應該是錯覺吧。

無論怎麽勸說,林知魚就是不肯離開,杜樊無奈,只好從懷裏掏出一把手槍,“啪”的一聲放在桌子上。

“杜叔叔!”

“噓!”杜樊捂住林知魚的嘴巴,低聲說道:“屋子外有人,這是信號槍,你随身帶着,遇到危險就發信號明白嗎?”

林知魚點了點頭,杜樊又故意對門口大喊:“老子把手槍留給你,誰敢動你一下,你就直接崩了他!”

屋外果然傳來腳步聲,偷聽的人聽到他們這番對話立馬離開,杜樊握住林知魚的肩膀:“看到沒有,他們在監視你,我不知道你在猶豫什麽,但是最遲後天晚上,我一定要帶你離開這裏。”

“可是,後天是我的生日,我還要等一個朋友……”

“你在這裏能有什麽朋友!”杜樊厲聲打斷:“林知魚!後天晚上七點半,我在村口西邊的紅樹林等你!”

杜樊沒有給林知魚拒絕的餘地,轉身離開,木屋外零星路過兩個村民,不懷好意地四處打量,他狠狠瞪了一眼,擡手摸着自己的眼罩,只希望這次能來得及。

林知魚盯着桌子上的手槍發呆,直到聽見一陣口琴聲才驀然回神,屋子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口透出點微弱的月光。

“溯洲?”

林知魚立刻推門跑出去,急切地奔向岸邊爬上陡峭的礁石,溯洲果然在下面,懶散地倚在石壁上,胸前挂着黑色口琴,言笑晏晏地望着他。

“知魚。”溯洲轉過身,魚尾翻卷出浪花,一雙眼眸柔情四溢,對着林知魚伸開雙臂。

萦繞心間的愁緒頃刻煙消雲散,林知魚嘴角揚起,義無反顧地跳下礁石,迎面撲進溯洲懷裏:“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怎麽會?愛你都來不及,又怎麽舍得不來見你。

溯洲默念情話,謹慎地收着鋒利的指甲,用指腹抹掉濺落在林知魚眼角的水珠。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小魚是在想念我?”

林知魚用行動回答,嘴唇碰了碰溯洲的臉頰,輕淺的不像是吻,倒像是吹落臉側的花瓣。

溯洲驚訝地睜大雙眼,剛要開口說話,視線卻被林知魚胸前鼓鼓的一團吸引,手掌覆上那處,堅硬的金屬觸手冰冷,他頓時心下一沉:“你帶了槍?”

“不是的,這只是信號槍。”林知魚生怕溯洲誤會,連忙掏出手槍遞過去,又将白天的事情和盤托出。

“所以,這是離別吻嗎?”溯洲饒有興趣地轉着手槍,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面對溯洲探究的目光,林知魚慌亂地移開視線,盯着水面的波紋默不作聲,他不想這樣離開,不想擁有這樣的結局,偏偏命運弄人。

溯洲眼睫低垂,深陷的眼窩裏陰影斑駁,浸透了海水的冰冷,林知魚只覺脖頸一緊,嘴唇下一刻就被狠狠攫住。

是溯洲在吻他。

林知魚出乎意料地沒有反抗,離別的吻,讓人找不到理由拒絕,他阖上雙眼,主動摟住溯洲的腰身,将自己緊緊嵌在那冰涼的懷抱裏。

溯洲轉身将人壓在石壁上,濕滑冰冷的舌頭長驅直入,帶着不容忽視的力道在口腔裏翻攪,淫蛇似的卷着林知魚的舌根重重吮吸,又占有欲十足地舔舐過每一寸內壁,靈活的舌尖不斷刺探着窄小的喉口,恨不得就此将人吞噬,融入骨血。

林知魚被吻得幾近窒息,卻還是順從地張大嘴巴,默默咽下口腔裏的津液,任由溯洲攻城略池,眼角泛出的淚水,在慘淡的月光下散發出珍珠般的光澤。

“刺啦”一聲,鋒利的指甲劃開林知魚胸前的布料,溯洲低頭舔上他的胸口,叼着左邊的乳粒細細研磨,眼睛盯着上方若隐若現的紋路,晦暗不明。

“唔……”

動情的呻吟溢出,林知魚驚慌地捂住嘴巴,下意識地挺起胸膛往溯洲嘴裏送去,雙腿不知何時纏上魚尾,臀縫裏滑進一個滾燙的巨物,上上下下地抵着那道柔軟的溝壑磨蹭。

意亂情迷之際,岸邊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不等林知魚反應,溯洲就迅速抱住他沉入水底, 寒冷的海水沒過頭頂之際,溯洲重新吻住林知魚的嘴唇。

時間在此刻重合折疊,海底洶湧危險的暗流,岸上緊追不舍的村民,全部被隔離在溯洲的懷抱之外,月色也溫柔起來,水面鋪滿粼粼金光,他們躲在水下,隐晦卻又光明正大的擁吻。

幽深的海水中,溯洲緩緩睜開雙眼,擡手撫上林知魚耳後的肌膚,細小的裂孔随着呼吸翕和,冒出一串串透明的氣泡。

頭頂驟然亮起火光,溯洲眼底掠過一抹狠厲,抱着林知魚繼續下沉,直至隔絕所有光亮,才閉上雙眼與懷中人唇舌交纏。

鲛人卓絕的聽力可以聽清岸上所有的聲響,搜尋的人離開後,溯洲又拖着林知魚吻了半刻,才慢慢抱着人上游浮出水面。

“溯洲……”林知魚睜開雙眼,濕淋淋的長睫沾滿細密的水珠,像極了傳說中對月泣珠的鲛人,“明天是我18歲的生日,晚上七點,我在岸邊等你,你一定要來。”

最後的告別嗎?溯洲盯着林知魚紅腫的雙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可是……你無法離開,你注定要回到大海,回到我身邊。

溯洲低頭貼上林知魚的嘴唇,輕柔地蹭了蹭,拿起胸前的口琴吹了一下,算作回答。

——小劇場——

林知魚:封建迷信要不得!

溯洲:居然敢欺負我老婆?便當預訂!!

章魚:哇!這個神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貝:樓上你還是海神呢,能不能霸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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