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計劃
褚琰把金絲楠木盒嚴嚴實實地藏了起來,打算明天帶回自己房間去。
柳岐這會兒也知道褚琰不打算碰他了,按理說這倒是好事,他前不久還是醉香樓的常客,根本沒有做好給人當妻的準備。
但褚琰熄了燈,便去了外間,柳岐這才知道原本“不圓房”還是其次,他們兩個人甚至都不睡一張床!
雖然柳岐還挺高興的……但他又隐隐擔心褚琰是不是讨厭自己,日後會不會給他穿小鞋,想着想着又想到自己以後只能在這麽個陌生的地方過了,萬一褚琰不高興,說不定他連王府大門都出不去……
不過柳岐實在太疲倦了,滿腹心事也抵抗不了濃濃的睡意,他第二天早上被人從被窩裏挖出來時,腦子都還是沉的。
柳岐迷迷糊糊地閉着眼,任宮女折騰,等出門被冷風一吹,稍微清醒些,才問了時辰。
寅時剛過!
他恨!
北齊朝會并非天天都有,近年民生安定,承興帝便改了老祖宗的慣例,給自己找了一個偷懶但又不誤事的法子:除有大事臨時調整以外,都是每日小朝,五日一大朝,第六日便休沐,小朝皇帝可出席可不出席,通常只有五品以上京官可上朝,左右丞相主持議事,有事上奏者直接遞交折子,有要事需當面啓奏者由內侍領到朝堂後方的紫宸殿等待皇帝。
第五日大朝皇帝必須去,所有該上朝的官員都得來。
今日恰好就是小朝日,皇帝不上朝,最遲卯時末就會等着了。
但萬萬沒有叫父母等兒子的道理,褚琰只能提前不能遲到,而從王府到皇宮還有一大段路,進了皇宮還要步行許久,算來時間已是有點緊張了。
進了宮,照例是先拜見皇太後,才去中宮。
幸好褚琰排行老大又是嫡子,沒什麽需要拜見的兄嫂和生母,因着身份高貴也無需拜其他宗室或是母家人,可以說是省了不少事了,但繞是如此,一圈走下來柳岐還是腿疼。
褚琰是打算好好待柳岐的,但他深以為太過嬌慣不算對他好,所以完全沒有搭把手的意思,反倒是故意走得快了些。
就是心裏有點愁:柳問把人養成什麽樣了都!就不怕以後無法自立反而吃虧嗎?
這麽想着,下午見完其他自己上門拜會的親戚後,他就親自考查了柳岐一番,發現此人超過二十斤的劍一律提不起來,能完整背下來的篇章只有啓蒙三件套,雖能扯幾句典故,卻還時常用錯意思,當即給他布置了滿滿一篇計劃,并且在三日回門後的第二日便開始實行。
卯時起床,褚琰早起練劍,柳岐就得繞着王府跑步打拳,主要是為鍛煉身體。
想法是好的,王妃是懶的,他被叫起來後就坐在床頭眼淚汪汪地控訴:“昨日回門我跟我爹娘哥哥只敢報喜不敢報憂,他們問什麽我都說你對我好,但是你現在對我一點也不好!覺都不讓我睡!”
說起來昨天柳岐的表現确實出乎意料,他似乎真的一夜之間成熟了不少,不再跟家裏人賭氣,反倒學會了安慰父母,把自己在王府孑然一身般的惶然都隐藏了起來。
柳岐見褚琰表情有些松動,趕緊再接再厲:“以前在家裏我爹娘才不會逼我讀書習武呢,現在我都是嫁為人夫了,學這些就更沒用了!”
褚琰頓時不猶豫了:“不,還是有用的,比如你好好讀書,長長腦子,就不會說出剛才那句話了。”
柳岐心裏“咯噔”一聲,暗道大事不妙,卻不知自己到底哪兒說錯了。
褚琰不由分說地把他從床上抱下來,指使消凝相萦給他換衣服,道:“王妃得記住現在王府才是你家,換了家,就換了規矩,我家的規矩就是得讀書習武。至于嫁了人就坐吃山空躺着享福的想法就更不對了,別人家閨女從小就要受到嚴苛的教育,沒有哪家夫人敢慣着自己女兒,就是怕以後嫁了人侍奉不了夫家,你看別家的妻子可有敢睡到比丈夫還晚的?當然,我沒那麽刻板,不覺得做王妃的就一定要侍奉王爺,相反,讓我來侍奉你都沒有問題,但關于你個人修養的事,我還是得做個主。”
褚琰不會無聊到特地拿這種事來折磨柳岐,只是他總要為未來謀劃,将來不管自己走什麽路,都不想因柳岐拖後腿,何況這對柳岐來說其實也是好事,算得上是互惠互利。
不過與柳岐好好地談這些是沒用的。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褚琰已經認清了柳岐“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本質。
你對他稍微好一點,他就給你撒嬌賣慘求饒鑽空子,能把你磨得舍不得委屈他半點,也難怪柳侯爺那樣的武将都能這麽縱容孩子。
你對他好好講道理,他又有一百句話跟你杠。
只有擺出油鹽不進的樣子,柳岐才不敢鬧,保準說什麽就是什麽。
典型吃硬不吃軟,皮癢的表現。
所以褚琰見他耍賴不走,便冷着臉對旁邊的愁生說:“把父皇給我備的棍棒皮鞭都拿來王妃的屋子擺着。”
柳岐驚恐地望着他。
褚琰一本正經道:“王妃懶惰成性難免貪睡,這倒無妨,本王親自來叫你就是了,不過本王叫你你都不起,那想必也只有棍棒的面子大到能叫醒你了。”
聞言柳岐果然不再多說,苦着一張臉繞着王府跑步去了。
王妃要跑步,王爺親自監督陪跑,貼身的內侍小厮也不敢兀自閑着,便都跟在後面一起跑,那場面還頗有些壯觀。
其實此時早已過了卯時,到辰時的飯點了,但褚琰絲毫沒有放他一馬的意思,下令什麽時候跑完什麽時候吃飯。
王府太大,以柳岐的體力不可能全部跑完,褚琰是估摸着他的極限,只定了約莫六裏路的路線。
六裏路足以把柳岐累脫一層皮,但又不至于完全跑不下來。
有褚琰在旁邊,柳岐只要稍有停下來的想法就要被呵斥,如此緊繃着神經竟然一路都沒有停頓。回到原處後,褚琰攬着癱在他身上不斷喘氣咳嗽的柳岐,道:“很好,看來你完全做得到啊。”
柳岐:“……”等等?怎麽有種不祥的預感?
褚琰:“你們也看見了,王妃這樣跑下來無甚大礙,日後你們守在路上,每人陪跑一段,斷不可縱容王妃走路、歇息、或是抄近道回來糊弄我,否則讓我知道,你們就跟着王妃一起挨板子。”
柳岐大驚失色。
褚琰不為所動,拉着他家哭唧唧的王妃去吃早飯。
早飯畢,便是兩人一同讀書,褚琰專門在王府建了個像南書房那樣的課室。
愁生進來端着糕點進來時,就看見他們新鮮出爐的王妃一邊啪嗒啪嗒掉眼淚,一邊在紙上謄抄《周易》,活像是剛被夫子打了手板的頑皮孩童一般。
他不敢多看,垂着頭将盤子放到了褚琰桌上。
柳岐擡眼,盯着那盤子,不禁舔了下嘴唇。
已是午時,北齊百姓多是吃兩餐,但王公貴族間吃三餐的比比皆是,王府自然也不例外。
其實柳岐也不是很餓,但是只要用膳,他便能休息一下。
誰知褚琰大魔頭魔性發作,竟對他說:“暫且默讀,我喂你吃兩塊,吃完繼續動筆。”
柳岐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褚琰道:“時間是你自己耽誤的,你若是早上誤了時間,就得拿別的時間補回來,一日裏就那些事情,你能早早做完,剩下的時間便是你的。”
柳岐:“你這人……你這人就是騙子,還說不苛待我!”
控訴過于小聲,褚琰只當沒聽到。
背會這一篇,并且能說出整篇文章的意思,這一天才算是過關。
柳岐晚上回房歇息的時候,已是二更天。
他草草洗漱完,聽見貼身小厮常喜禀道:“今天表少爺來拜訪,在院子裏等到酉時才回。”
聽是裘自華來過,柳岐才打起了精神:“他來了?怎麽沒告訴我?”
常喜咳了一聲道:“王爺下令,任何人不許在您讀書用功的時候打擾,所以沒有通報,只勸表少爺改日再來。”
柳岐一臉絕望。
畢竟是太累了,他沒有精神去找褚琰打舌戰,只小聲嘀咕了一句“褚琰這個混蛋”,便倒頭睡了過去。
半夜褚琰熬夜看完一本史書,想了想,去了西院,讓守夜的小厮噤聲,輕輕地推開了內室的門。
白天自己的确太狠了,仔細一想,小少爺剛到王府,人和事物都不熟悉,又被這麽折騰,心裏一定不好受。
柳岐已經睡熟了,他睡覺有留一盞燭的習慣,不知是怕黑還是怎麽的,借着微弱的燭光,褚琰看見他泛腫的眼睛。
這小哭包也是累慘了,睡覺時都能看出臉上的疲憊。
他一個人占了大半的床,褚琰只好把他往裏面挪挪,自己睡在了外側。他撐起半邊身子,看柳岐在睡夢裏委屈地撇嘴,又嘟哝了幾聲,吐字都壓在嗓子眼裏,聽不清,但褚琰覺得肯定是罵自己的話。
小少爺睡熟了就很老實,褚琰給他擺好新造型後他就再也沒有動過。褚琰一向對柔軟的事物抱有寬容,他忽然發現柳岐竟也是柔軟的。嬌貴的皮膚,柔軟的頭發,任人怎麽揉捏都不會被吵醒,給人一種“他很乖”的錯覺。
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擾人清夢,遺憾地住了手。
翌日清晨,柳岐是被搖醒的,他一睜眼就看到一張熟悉又讨厭的臉,下意識就翻了個身不願搭理。
但是昨天褚琰那番話忽然就在他腦子裏清晰了起來,于是他眼睛還沒來得及重新合上,身體就自己坐了起來,眯着眼睛望着褚琰。
他等着褚琰親自給他擦了臉,遞了漱口水、柳條和鹽,又親自給他穿了衣服。
他大概是從古至今唯一一個讓王爺伺候着起床的王妃了。
但是他高興不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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