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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麻煩

褚銳和褚赫交情還不錯,這主要是因為兩人年齡相近所以從小玩到大的緣故。

褚銳雖然高興自己上朝不用站着,但還是挂念了一下褚赫的反應,然而承興帝一走,褚赫就匆匆告退,沒給他噓寒問暖的機會。

三皇子殿下摸摸鼻子,又追上他大哥,躊躇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說:“大哥,謝了……”

褚琰淡淡道:“算是感謝我大婚那日你幫我擋酒。”

說到這個,褚銳便來了些興致:“哎,聽說你不跟柳岐同房住?為什麽啊?他雖然性格差了點,但是長得好看呀……”

褚琰腳步一頓:“你從哪兒聽說的?”

褚銳笑了笑:“母後那裏呗,她跟春茗說話時我不小心聽到的。”

春茗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褚琰稍微一想便想通了,他那滿府的人都是皇帝皇後送的,肯定也有眼線摻在裏面,不過褚琰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麽樣,一來皇帝的眼線遍布全京城,二來現在不是拔眼線的時候,三來這些眼睛他也可以稍微利用一下。

他隐下這些心事,敷衍道:“這也輪不到你操心。”

“嘁——”褚銳不屑道,“我可不操心,就是怕你聽不見傳言,稍微提醒你一下,看你不高興我就舒服極了。”

“什麽傳言?”

“誰知道呢,又輪不到我操心——”

褚琰沒理他,但走到一半便發現不對了,他冷冷看了褚銳一眼,後者賴皮起來:“我正好要出宮,借你的車馬一用。”

出了宮門後,褚銳便自覺往馬車裏一鑽,褚琰倒也沒阻攔,回府後還特地交代車夫聽褚銳安排,三皇子想去哪兒便送去哪兒。

原話其實是:“他愛擱哪兒涼快就送哪兒涼快去。”

但馬夫不敢實話實說,搞得褚銳怪感動的,也不打算出門了,就在王府裏搗鼓起了那些還沒來得及栽下去的花苗苗。

褚琰懶得招待他,就自顧自地躲在書房裏,快晚宴時柳岐還沒回來,他便意識到不對勁。

他正欲出門,迎面撞上褚銳,後者張口便說:“正好,我該回宮了,多謝大哥招待……”

話剛說完,褚琰就直直越過了他,問管家:“王妃身邊的人可有傳信?”

陳肅道:“一刻鐘前傳過一次,道是在流雲樓遇上了些事,要晚歸,只是不知現在……”

褚琰立刻便搶了本該給褚銳用的馬,絕塵而去,褚銳一愣,下意識也牽了匹馬跟上。

流雲樓是京城有名的酒樓,足足有四層之高,因臨湖而建,湖景一覽無餘,成了文人集會之聖地,倒比尋常的酒樓雅致一些。

褚琰正好趕上一陣紛亂,他家小王妃被人堵在三樓,為首之人正是初見柳岐那日也在酒樓的朱家小公子朱勝有。

褚琰心裏湧上一陣火氣:沒完了是嗎?怎麽哪都有這玩意兒?

朱勝有沒注意到來人,正對着柳岐說:“你是王妃不假,但也不能做事不認!諸位來評評理,王妃第一眼見到我這貓兒便覺得不順眼,非要把它丢出去,我不敢不應,便叫小厮帶着它到後院等候,可我家小厮不過出恭的功夫,回來這貓便成了這樣!恰好王妃的侍衛在那時去了後院,天下哪有這麽巧的事!”

褚琰被一層層人擋着,只能看見那只貓垂着帶血的爪子,看樣子已經不行了。

朱勝有:“若是尋常小貓,我也不敢跟王妃要一個交代,可這貓崽子是今天晌午貴妃才托付給我,讓我替她養一陣子的,現在我可怎麽跟貴妃娘娘交代!”

三樓之上乃是文人集會之地,在場不是富貴,便是将來要科舉的書生,這等醜名一旦坐實影響巨甚。

柳岐身邊的侍衛皺着眉道:“朱家公子既然說是我家王妃所為,便要拿出證據來!我家王妃從始至終未出過包廂,更未下過這樣的指令,你不能信口……王爺?”

侍衛這句話連同臉上驚疑的表情頓時讓在場人都順着他的目光望了過來,人群下意識地分出一條道,柳岐緩緩把目光移過來。

褚琰原本想着對着這種場面,那麽愛哭的柳岐恐怕眼睛已經紅成兔子精了吧,可出乎他所料,柳岐非但沒哭,神情甚至是有點麻木的。

只是很快柳岐就反應過來,當褚琰走到他面前時,他才像是找到了靠山那般酸了鼻子,但也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京城小霸王名號也不是白混出來的——他就是哭也得跟這幫人剛完再哭。

“我沒有讓人動過那只貓。”柳岐啞着聲音說。

褚琰握住他的手,重重捏了一下,以示安撫,随後望向朱勝有:“你想讓王妃怎麽給你一個交代。”

柳岐愣愣地望向他。這是不相信自己的意思嗎?

也對,在場人沒一個信他的,因他以前便行事跋扈,醜名傳遍京城上下,旁人便堅信殘殺幼貓這種事一定是他做的!

柳岐低下頭掩飾委屈的神情,有那麽一瞬他想承認是自己做的得了,朱勝有想讓他怎麽做他便怎麽做,只要能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朱勝有得意道:“王爺誤會,不是給我交代,這是貴妃娘娘的貓,自然該給娘娘一個交代,只要王妃随我進宮,親自到娘娘面前把事情說清楚便好。”

周圍有片刻的沉默,正當柳岐想答應的時候,褚琰終于開口道:“貴妃?”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輕蔑:“原來是貴妃的貓,貴妃的貓你不好好在家供着,帶到酒樓裏來顯擺,這真是一奇事,你家小厮把比他性命還重的一只貓單獨留下,又是一奇事,兩重過失加起來,你提到去貴妃面前,卻絲毫沒有懼意,反倒如此得意,倒讓本王險些誤會是貴妃叫你出來把貓溜死的了。”

朱勝有嘴角一抽搐:“王爺您……”

“方才只是與你開個玩笑。”褚琰淡淡道,“既然你家小厮說是我家侍衛弄死了這貓,那應該知道是哪個侍衛吧?”

那一直點頭哈腰的小厮立刻指着一人道:“就是他。”

被指名的侍衛青筋暴起,手指無意在佩刀上撫過,又生生忍住,鞠躬抱拳辯解道:“王爺明察,屬下只是內急,實在未做過此事,王妃也并未命我們做出傷害幼貓之事!”

褚琰玩味地看了那小厮一眼:“本王忽然想起來,你說你去出恭了,那該是什麽都沒有看到才對。”

小厮一愣,漲紅了臉辯解道:“我回來時恰好看到這侍衛匆匆離開,所以認得出他!”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這後院除他之外無人進出?”

“那時酒樓燒水的小二一直守在通往後院的門前,通往後院的小徑上又正好有婆子在灑掃,據二人口供,除了這人外,沒有其他人進過後院。”

“哦?那你們可有聽到貓叫聲?”褚琰又望向侯在一邊的小二和灑掃婆子。

這二人被叫來作證,面對這一幫貴人,心中緊張,一直弓着身子不敢多言,如今被點名,才磕磕絆絆地說:“沒,沒有……小的沒有注意……”

“那就是沒有了,若這貓真是死于後院,瀕死前的叫聲怎麽也夠引起人注意了,畢竟那可不是尋常貓叫,而是慘叫。”褚琰邊說邊踱步到窗邊,“看來這後院是開放着供人觀賞的……如今剛開春,樹上光禿禿的一片,從樓上望下去院子裏的景象一覽無餘,唯一的死角處,該是恭房附近吧。看這貍奴身上的傷口,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弄出來的,若我的侍衛在院子裏動了手,難免會引起樓上人的注意,若在死角處動了手,又不可能不引起小厮注意。”

“倒是事先虐殺一只模樣相近的貓,再透過栅欄神不知鬼不覺地将兩只貓調包,才能解釋這貓怎麽忽然就成了這幅模樣。”

朱勝有的臉色已經白了:“草民知道王爺為王妃辯護乃是為夫之仁,但您也不能動動嘴皮子就把髒水往我們身上潑啊!您、您沒有證據!”

這話分明和之前王府侍衛的辯解一樣。

褚琰笑了一下,道:“本王只是合理猜測罷了,朱公子想自證清白,只需把車駕讓人搜一遍便是,正好這麽多人在場,一同做個見證。”

他話剛說完,王府的侍衛便不由分說地撥開人群徑直往樓下去了,朱勝有掩去眸子裏的陰沉,急忙跟了下去。

褚琰重新握住柳岐的手,感覺到掌心的那只手更加用力地回握。

這貓崽子是今天晌午貴妃才托付給我,讓我替她養一陣子的,現在我可怎麽跟貴妃娘娘交代!

朱府的車馬就停在外頭不遠處,侍衛們從頭到尾搜了一圈也沒有什麽發現。

柳岐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他怕萬一真的搜不出什麽名堂來,褚琰就真以為是他做的了。

周圍一起跟過來圍觀的人低聲議論,那些話都成了一根根刺,紮得柳岐生疼。但他早就習慣了,所以表現得格外堅強,再怎麽緊張惶恐,也不會從神色上露出半分,只有手心裏的汗出賣了他。

褚琰側過頭,低聲道:“別怕。”

朱勝有清清嗓子:“看來王爺願意相信我是清白的了。”

褚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馬車輪聲,只見一人牽着馬車走來,朱勝有的臉色一變,緊接着就見那馬兒在人群前站定,車簾子被一把掀開,一人被推下了車。

褚銳從車上跳下來:“我剛追過來就看到這人鬼鬼祟祟地要跑,又聽說酒樓裏的事,就覺得有關系,趕忙把他追了回來,怎麽樣,沒誤事吧?”

褚琰看着他一副得意地邀功相,挑了下眉:“不曾。”

朱勝有面色蒼白,甚至忘了行禮。

王府侍衛立刻将車廂背後的木板掀開,又将馬兒掉了個頭,将後車廂展示給衆人看。

只見那車裏的木板上有斑駁的血跡,想來是貓兒在颠簸中不停滾來滾去,将身上的血蹭在了上面!

面對着幾十道譴責的視線,朱勝有總算回了神,暗自咬了咬牙,面上卻故作和大家一樣的吃驚:“這不是……韓公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是你做的?你不是……不是柳王妃的發小嗎?”

那姓韓的公子微微一僵,擡眼看了看安王,又看了看朱勝有,心裏忽然有了定奪。

他确實是常年跟着柳岐的那幫纨绔之一,不少流雲樓的常客經朱勝有這麽一提醒也認了出來,頓時又有些人看向了柳岐。

朱勝有之所以買通韓彬,便是因他和柳岐這一層關系人盡皆知,萬一不甚韓彬讓人逮住了,也只會往柳岐身上想。

但韓彬卻不敢當着安王的面潑柳岐髒水,朱勝有與他說柳岐不得寵甚至遭安王記恨,可現在一看哪是那麽回事?

他連忙改為跪的姿勢,磕了兩個頭:“王、王爺恕罪,王妃恕罪,草民……草民是鬼迷了心竅……”

他跟柳岐說是發小,其實都算沾光了。

他父親是正四品吏部右侍郎,他是家中庶子,出身在這遍地權貴的京城裏算不上好,幸而嫡母無子,将他養在膝下,才被父親重視了幾分。

柳岐從小身邊的人一直很多,真論起親疏來他可能都沒有裘自華那麽個商賈人家的小子說得上話。

他一直暗暗嫉妒柳岐的好待遇,又覺得柳岐對他不像對其他兄弟那般好,每每有好東西分享都輪不到他,久而久之竟生了恨意。

這次見朱勝有抱了貴妃的貓來秀,又見柳岐因這貓跟朱勝有扮了兩句嘴,便起了報複的心思,急忙從街市上買了只差不多模樣的貓來,虐死以後跟貴妃的貓調換,那看貓的小厮是被他買通了助他換貓的。

至于貴妃的貓則被完好地藏在了馬車上的暗匣子裏,抱出來一看,兩只貓只是花色相近,實則仔細一看,長得并不相同。

這番話漏洞頗多,朱勝有肯定摻和在其中,但韓彬咬定是自己買通小厮做的,小厮也不敢說“不”。

朱勝有必然是臨時起意謀劃此事,貓兒多半是附近找來的,褚琰讓人去問了一圈,果然找到一個收了錢去撿野貓的乞丐,乞丐只認得小厮,并不知道朱勝有是誰。

如此一來,也沒有證據證明朱勝有也參與其中。

褚琰冷聲道:“将他們送到大理寺,以誣陷皇家之名狀告這二人,明日我親自去堂上旁觀。另外,我會向父皇禀明韓大人縱子逞事之過!”

說完,不去看冒了一身冷汗語氣哀求的韓彬,命人備馬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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