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改良棋
平城郡王世子方才七歲,正是坐不住的年紀,他迫不及待地下了樓,看着滿貨架的玩具,都不知道從哪裏看起好。
好在立刻便有王府的侍女上前來,把所有的玩具給他做了個介紹。
本就不多話的小世子話語更匮乏了。
侍女:“這一套東西是積木,您可以用它搭成各種各樣的形狀,世子請看,這是我們王妃親手搭的幾個物件,分別是小雞、宮殿還有船。”
小世子:“哇~”
“這是機關小鳥,容奴婢為您展示。”侍女拿着展示用的樣品操作了一下。
小世子:“哇~”
“還有房屋模型,這個需要您自己拼起來,拼好了以後便是這樣……”
小世子:“哇~”
莫說是小世子驚訝,就連跟在身後的柳臨都有些吃驚,連他都對那模型産生了些興趣。
那東西制作精細,看起來也挺複雜的,他知道工部有專門做這種模型的木匠,一般都是複原整個京城的模樣,卻還不知道可以拿來當玩具的。
畢竟複原模型都是粘合好的,而這種玩具模型竟是可以拆開重拼的!
等賣的東西全部介紹完,那侍女就帶路進了院子。
院子裏擺了一些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小孩子們都驚奇地瞪大了眼,追問那是什麽。
早早等在院子裏的消凝福身一禮,笑道:“奴婢是王府大宮女消凝,見過各位小主子,奴婢願為小主子們介紹,只是靠說的怕是不夠,可有哪家的小侍從願意來示範。”
第一批來的孩子都是宗室子弟,換句話說跟褚琰都有點血緣關系,“小主子”這一稱呼倒也不全算錯,從這個稱呼來看,也能看出褚琰對這幫宗室孩子要麽抱有親近之意,要麽足夠給面子。
因為是出來玩的,每個孩子都帶了小侍從,小侍從多半與他們年紀相差不大,很快就湊出兩個年紀稍長一點的。
消凝先領着他們玩了跷跷板,跷跷板兩端還雕了兔子木雕,可愛得很,做了扶手,能防止人掉下來,唯一的缺點是玩這個必須得穿褲子,男孩倒還好,不學習武也要學起碼,女孩子就比較麻煩了。
幾位小貴人見他們中一人被高高托起還吓了一跳,但兩位小侍從過了一會兒摸索出了正确玩法,你上我下地玩起來,都有些舍不得下來。
接着是踩在上面便可以滑動木滾輪,兩個小侍從扶着兩側橫着搭起的支柱,在滾輪上飛快地跑着。為了減少木頭間的摩擦,木柱間都留了些縫隙,但太多的縫隙會讓孩子們的小腳丫陷進去,因此木柱也做得比較細,只能小孩子上去,以大人的重量可能會将木柱踩斷。而且受只能用木材的限制,每次玩之前必須要給木頭兩側上油,且得有人在旁看着。
幸好家家戶戶都有下人,讓下人做就是了。
這東西倒是從未見過。
小世子立刻:“哇~”
這回他聲音一出,發現還有人陪他一起“哇”。
幾個堂親面面相觑,确認過眼神,都是沒見識的小孩。
再往後還有獨木橋和吊橋的組合,跳着在上面走的木墩,網梯和木爬梯,高高的木馬,能坐在上面自己兩腿劃着走或讓人拉着走的小車,鑽樹洞等……
其中鑽樹洞其實也是爬梯的一種,褚琰本來是想做那種可以鑽的長隧道,但是這些貴族一家比一家規矩多,小孩子肯定不敢當着別人的面在地上爬來爬去的,便改成了垂直向上的樹洞,這樣一來爬樹洞相當于爬裏個梯子,到最上面時可以露出頭,人可以選擇原路爬下去,膽子大的也可以選擇翻個面扶着外側挂的繩子、踩着凸起的落腳點下來。
這幫小孩在外人面前都繃着貴公子的架子,哪怕眼裏全是好奇和躍躍欲試,也并不動作。直到背後二樓的窗戶打開,褚琰從上面望着院子裏,聲音悠閑,卻正好讓他們聽到:“不必拘謹,我邀你們過來,便是讓你們來玩個痛快的。”
孩子們聽他發話,立刻像是得了靠山——就算回去被父母親知道,也有安王的話拿來做交代。
便紛紛朝着滾輪去了。
他們心裏總覺得只有那個滾輪新奇點,其他的也沒什麽特別的樣子?
小車和木馬?他們誰沒做過馬車,未來也是要學着騎馬的。
爬梯?調皮的時候沒少爬樹。
吊橋和木墩?不就是在上面走走嘛?
結果沒有搶到滾輪的不得不搭伴去玩別的,沒多久這幫小孩便停不下來了,最簡單的跷跷板都想一直坐在上面不下來。
全然忘了剛才的不以為然。
這時新晴又露面,與随行的幾位世家公子說了幾句,邀他們到屋裏坐坐。
外面有小童和侍女們守着,加上東、北兩面的廂房都是敞開門窗的,坐在裏面也能一眼望到外面,他們便欣然答應了。
這些小孩畢竟年幼,獨自出門只有下人陪伴家裏人肯定是不放心的,因此他們都有兄長陪着。
除了柳臨以外,旁的都是宗室公子,好在能閑到陪小孩出來的不是家裏的庶子便是纨绔子弟一類的,沒讓柳臨顯得地位尴尬。
五個人分成兩桌,一邊享用屋裏備着的茶點,一邊閑聊這陶樂坊的妙處時,褚琰帶着柳岐走了進來。
前一段時間褚琰關着禁閉,承興帝又是給他請戲班子又是請伶人的,可不光是為了找個拙劣的借口取消他的禁閉的。
褚琰輕松地領悟了皇帝的暗示——他希望褚琰能夠表現成纨绔的樣子,同時他也會做出無條件寵愛纨绔兒子的樣子。
至于褚琰的那些才華,他私下裏知道便可,換言之,褚琰唯一的靠山只能是皇帝自己。
對于承興帝來說這是個可進可退的法子。
進,他沒有斷掉褚琰的後路,沒有真正讓褚琰不學無術,日後若需要用到這個兒子的才華,随時可啓用他。同時他無條件的寵愛能保證褚琰不被任何人看輕。
退,即便他現在相信這個兒子的赤誠之心,但萬一有一日褚琰真對大統動了心思,沒有承興帝的幫助,他在朝上将無一人支持,所有人都會認為他難當大統。
褚琰倒也不介意這樣的安排,他毫無根基,母家暫時也只會幫着褚銳而非自己,想靠着籠絡朝臣站穩腳跟太難了,找承興帝做靠山反而是目前最好的選擇,扮作不學無術,也是最安全的方式。
眼下,正是來表演自己不學無術滿腦子玩物的好機會。
柳岐一進屋子便大大咧咧地找了張桌子坐下,這些桌子類似棋桌,沒有椅子只有坐墊,柳岐卻沒有老老實實地跪坐,反而一條腿盤起,另一條腿長長地舒展開,斜着身子撐在桌上。
這幾天在市井間待多了,面前又都不是那些見了便尴尬的舊友,他輕而易舉地找回了自己的纨绔氣場:“這樣幹待着太過無趣,常喜,去拿船棋來。”
船棋,即飛行棋,這個世界沒有飛機,褚琰就改成了船,船棋的路線雕刻在精致的厚木板上,上面還把路雕成了水紋的模樣,原本四種顏色也用了“江”“河”“湖”“海”四字代替。
柳岐等着棋板擡上來時,口吻随意地道:“這船棋最好是四個人玩才有意思,不如你們再來兩個人湊個桌?”
褚琰在旁邊看着他,心覺好笑。
這不把一切放眼裏的小語氣,真是不一般的可愛。
褚琰順勢道:“二哥來試一把?”
柳臨好奇道:“以前可未聽過什麽船棋,是哪裏傳過來的嗎?”
柳岐笑了一聲:“沒聽過便對了,這是我們陶樂坊自創的玩法。”
柳臨更好奇了,當即便答應下來。
另外四人中又有一人來湊了個桌,褚琰講了下規則,四人便開始了一輪。
玩完這個,柳岐又讓人把改名為“花牌”的撲克牌、之前單獨與褚琰玩過的跳棋、“将軍版”的軍旗挨個換了一遍。
等軍旗也玩完,柳岐又喊了一聲“常喜”,柳臨和幾位公子都是一臉驚詫。
還有?
這麽多玩法都是王爺設計的東西?
王爺哪裏來的這些新奇想法?
常喜卻提醒道:“王妃,王爺,一個時辰已過,下一組的五家已經在外面侯着了,您看……”
褚琰裝作才知道過了這麽久的樣子,遺憾道:“那便讓他們五家稍等,我先送送這五位公子。”
說着便起身。
沉迷游戲的五人也只好站起來,除了柳臨對這些興趣不大,看得出他只是為了陪弟弟順便拉近關系以外,其他四人都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也是怪事,這四種玩法明明沒有圍棋高明,頂多純打發時間用的,卻還是有種想繼續玩的渴望。
院子裏的小孩更舍不得走,平城世子甚至紅了眼眶,拽上了褚琰的衣角。
褚琰低頭看他。
小世子問道:“安王哥哥,我還可以再來嗎?”
褚琰道:“陶樂坊為世家、重臣子弟包場五日,這五日每個時辰均有安排,五日過後這院子便對尋常人家的孩子開放。”
小世子咬着指甲低下頭。
他外租父肯定不允許他跟一幫身份不明的小孩鬧在一起的。
褚琰卻又道:“不過陶樂坊的木匠可以上門給你們造一套同樣的玩具出來,收銀子。”
小世子一下子眼睛亮了起來。
回程的時候,每個孩子都把今日鋪子裏的玩具挨個買了一套回去,有特別喜歡的,因着好幾只小鳥的模樣不同,還想多買幾只回去,還是褚琰放話說每個小孩只能限購一個,才作罷。
至于在府上造玩具一事,還得回去同長輩商量。
臨走前,那四位公子也偷偷來問:“殿下,不知方才的幾種棋盤賣不賣得?”
褚琰道:“那棋盤如今不過每樣四套,都是留在店裏備用的,你們若是想要,可以來店裏玩,也可以定制。”
四位公子都是手裏有不少私錢的人,一問價格,雖說一種棋盤便是幾十兩銀子,但對他們來說也不算昂貴,便十分幹脆地定了下來。
柳臨與褚琰多聊了幾句,走得最晚。
這場面也是有些叫人哭笑不得,從小疼到大的弟弟別別扭扭地不肯說話,倒是以為不夠和善恐會欺負了阿岐去的安王與他這位舅兄一直客氣地聊天。
直到他要走時,柳岐才開口叫住了他:“二哥,你定的棋盤便不用給錢了,改日我直接送一套棋盤回去。”
柳臨回過頭,見柳岐避開了他的目光,臉上确實一副期待他答應的樣子,有些了悟,便笑了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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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又到淩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