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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愧疚

陶樂坊連着五天邀請各路大臣家眷,第一天還是宗室皇親,第二日便是一品大臣、公侯之家,以此往下推,二品以上的大員,以及與安王爺有些交情的幾戶人家幾乎都被請了一遍。

乃至于第六天陶樂坊正式開放營業的時候,門檻幾乎被京官大臣家踏破了。

人家王世子、小郡主都說好的東西,哪家的孩子能不羨慕?平日裏在家孩子也沒什麽玩的東西,去陶樂坊買上一套,又能哄孩子,又顯得自己有愛子之心。

沒看前日小郡主生辰宴時,把她的玩具拿出來一秀,多有面子嗎?自家的孩子不說全部來一套,但怎麽也得有一個吧!不然以後小孩子們聚在一起,就自家孩子沒玩過沒見識,顯得多丢人啊。

這麽一來,第一批拿出來的賣的玩具開業不足七日便已售空,本欲留給普通人家的那些次等木料的玩具也是如此,說是等有了新的,這些賞給庶子或者小厮玩便是了。

更多人連次等木料的都搶不到,想要便只能排着隊等定制。

褚琰粗略一算,基本所有世家都定了一套院子裏的東西,品階稍次一些的大臣因為排不上號,便也只是說先打一套積木來玩玩。

人手不足還好說,全城那麽多木匠,大不了全部雇來打下手,但木料卻是有些不足的了。

這些富貴人家哪家不是要最上等的木頭?可是這些上等木料需從外地運來,路上要耽擱許久。

這種千金難求的盛況連褚琰都沒有想到,別看他準備做生意的時候信心滿滿,什麽都敢做,實際上也擔心這個時代的人不能接受這麽新鮮的東西。

他相信自家玩具肯定是好玩的,但俗話說“玩物喪志”,哪個權貴家能容孩子沉迷玩具?

所以他特地在開業前以自己的名義發了請帖,這樣一來看在“安王”的面子上諸位大臣家也會意思意思來捧個場。

但他卻低估了京中大臣間的攀比心和從衆心,上位者喜歡什麽,整個京城怕是都要模仿起來!

一時間,褚琰忙得腳不沾地,一面要買一個更大的作坊雇傭更多木匠陶瓷匠,一面又要把京城的镖局承包了讓他們分好幾條路去進貨。

他還專門招了幾位經驗豐富的管事,讓他們跟着貨走,順便路上遇見有手藝高超的木匠就想辦法招到京城裏來。

沒辦法,手藝普通的木匠不缺,但缺技術型人才啊。

陶樂坊的事傳到宮裏的時候,褚琰正好把第一批賺的銀子扣掉材料和人工成本後分出三成給了皇後。

皇後前面聽麗嫔講起這事還覺得是誇大其詞,現在卻捧着一萬兩銀子有些回不過神來。

滿打滿算,這開業也才十天,竟然就賺了萬兩銀子,這豈不是才十天就把買鋪面的成本給抵回來了,還遠遠有餘?

“你……你是怎麽做到的?”皇後不可思議地問。

“大多還是定金,有些人家大方,又信我,直接付了全款,才有這麽多。”褚琰一臉疲色蓋過了喜悅,顯得鎮定無比,“也就是剛開業才有這般利潤,等以後各家各戶都有了這些東西,便賺不了那麽多了。”

說着,又給皇後仔細地講了講。

就拿高檔積木來說,成本也不過十五兩銀子左右,褚琰轉手便賣到了三十兩。木制小鳥同樣是十五兩的成本,卻賣到了五十兩一只。最貴的馬車和房屋模型分別是八十兩銀子和一百五十兩銀子一套。套娃倒是便宜,十兩銀子就可以買一個五套娃的。

院子裏那些戶外玩具,更是全套下來得要五六百兩銀子。這還只是普通的定價,若是想在玩具上紋些獨特的花紋,就要加錢,有的人家為了先給自家做,甚至會多加一些錢。

有底蘊的世家花起銀子來不眨眼,普通官員雖然沒有那麽多的銀子,但京中幾百個官員,各家随便定制個一兩樣,定金彙起來就足有一萬之數。

更別提還有定制棋盤的,定做精致的陶瓷小擺件的,等不及定做棋盤于是開放營業的五天以來一直花錢在陶樂坊裏打“花牌”的公子哥兒,以及來院子裏玩的小孩。

在陶樂坊玩上一個時辰,便要付上二兩銀子呢!單是收租這一塊,一天便有近兩百銀子的進賬,就這樣,還得提前預約好才進得來。

“沒想到你在做生意上這般有天分。”皇後既高興又欣慰,“阿琰,日後你也不必再給我送銀子,我不過出了一塊地,現在已經回了本,足夠了,那三成利潤還是你拿着。”

褚琰帶着疲憊地笑了一下,堅持道:“母後幫了兒臣大忙,怎能用本錢來算,再說兒臣以往也不曾在母後身邊盡孝,如今又已經成家立業,除了每日下朝拜見,不好在宮裏多待,與母後更是聚少離多,這三成利潤,便當是彌補兒臣的一份孝心吧。”

聽了這話,皇後心裏暗暗被戳了一刀,想想她那些年可為這個兒子做過什麽?可褚琰卻想着要彌補一份孝心!他不在身邊盡孝哪裏是他的錯,分明是她自己的錯啊!

她的眼神愈發柔和:“你有心了。”

又見褚琰始終倦意十足,道:“你也莫要太累着自己,我看你眼底青黑,可是沒有睡好?”

褚琰道:“昨日為着一批定制玩具的圖稿,四更天才歇息,卯時又起來上朝。”

“這些事交給下人去做不就好了?怎地你還要親自操勞?”

褚琰認真道:“左右兒臣也沒什麽事可忙,難得有一樣事可以讓兒臣撲在上面。”

皇後:“……”

不小心又是一刀。

堂堂皇子天天只能經商……

她暗自看向褚琰,只能看出他一臉真誠,并非故意拿話刺自己的樣子。

“兒臣也挺喜歡喜歡親自來做,如此手裏拿着銀子,才覺得是自己賺來的,是自己的成果。”

皇後不由笑着嘆息一聲:“你能這麽想,可見日後能頂天立地,就是太辛苦了。”

“倒也不光是兒臣辛苦,母後不知,陶樂坊所有圖稿的初稿都是出自柳岐之手,昨日那稿子也是因着新請來的師傅畫的圖稿怎麽也不讓客人滿意,又因着拖了好幾日未開工,再耽誤下去其他家定做的也要往後拖,阿岐便親自熬夜操筆,他才最是辛苦。”

皇後吃了一驚:“這柳岐,倒真未看出來……”

“阿岐內有才華,稍一發掘便磅礴湧出,又願意與我同心同勞。”褚琰目光漸漸柔和,嘴角噙着笑意,神情裏滿是幸福之色,“兒臣真要感謝父皇母後替兒臣選了這麽好的一個王妃。”

皇後:“……”

當初定下柳岐時,她是知道柳岐在外的名聲的,不過她想着反正柳岐的身份夠得上就夠了,至于纨绔跋扈、行事不端什麽的,她覺得也沒什麽……配不上的……

皇後連中三刀,深吸了一口氣,有意主動親近褚琰:“阿琰不如在這裏吃了飯再走吧?你想吃什麽,娘親叫廚房做去。”

褚琰頓時便察覺道,以往皇後在他面前自稱“娘”,乃是沾了褚銳的光,因着皇後并不想明着叫人看出差別來。但這回卻是真心自稱,神色裏暗藏幾分愧疚。

褚琰斂去眼底的譏嘲,再擡頭時目光清澈裏夾着幾分期待:“兒臣不挑食,什麽都好吃,只是……”

他在皇後鼓勵的目光裏,面不改色地說:“記得有一日母後親手做了一桌菜,兒臣想吃那道桂花蛋羹……”

皇後二話不說道:“那娘親便親自下廚,給你做些好吃的。”

等皇後帶着一幫宮女進了廚房,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日她是為褚銳做了一桌子菜,褚琰下朝來給她請安,匆匆坐下來吃了兩口,只吃了那道蛋羹。

果然,第四刀還是來了的。

幸好之後同桌吃飯的時候,褚琰再沒有說出什麽叫她愧疚得恨不得挖地洞的話,堪稱其樂融融。

這回下朝後被承興帝單獨留下的成了代主持小朝的褚銳,他一回來就認出桌上的菜是母親親手做的,意外極了。

看向褚琰,只見這人面上輕笑,并未出聲,非常欠揍地朝他挑了一下眉毛。

褚銳:“……”看出了報複的意味。

吃完飯,他親自提出送大哥出宮,皇後自然樂見其成。

走到半路,褚銳忽然問道:“你那個什麽玩具坊,挺浪費時間的吧?”

褚琰斜他一眼:“賺了這麽多銀子,怎麽能算浪費?”

“那你以後難不成就打算這麽經商了?”

連套話都那麽明顯。褚琰暗自嫌棄。

他面色如常地道:“這主要看你怎麽想。”

褚銳一頓,故作不知地道:“我怎麽想關你做不做生意什麽事?”

褚琰卻打定主意不跟他繞彎子似的:“你想拿我當親哥,敬我護我,那我做做生意,逍遙自在,豈不是更好?”

褚銳心中忽然便有些安定了。

那日褚赫在他耳邊說的話一直讓他如鲠在喉,他雖然反駁回去了,卻也禁不住不時蹦出一個念頭:他到底為什麽只争父皇的寵,卻不争母後的?

他甚至與靳國舅天天見面,為什麽卻不親近母後?

這個問題太細小了,在褚琰主動避讓、不露才、表現得不願意上朝、主動經商等表現面前顯得似乎不那麽重要,卻讓褚銳總有些難以忽視。

是因為……皇帝的寵愛和靳國舅手裏的權勢才是最重要的,對嗎?

直到今天他見褚琰讨了一桌子母後親手做的菜,又親口說出那話,才覺得有一根小刺□□了。

褚琰在旁邊暗暗嘆息:這蠢孩子什麽腦子,我一句暗示未必明了的話你都信?

你信我個鬼啊?

尚未到宮門,就見愁生迎面跑來,見了他直接遠遠往地上一撲,忙喊道:“殿下,六公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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