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蹤
“今天到了一批早早定好的木料,柳公子待了沒一會兒就去坊子那邊查貨去了。”
“六公主是早上跟着柳公子一起來的,說是知道你下了朝肯定直接來這邊,便想着過來等你下朝,後來是在樓上待着久了覺得無聊,恰好平城世子也在,說過了午肚子餓,要帶她去找地方吃飯,兩個人最近關系好,六公主就答應了。”
“跟着公主的兩個宮女說因着是跟平城世子一起,世子身邊也有侍衛,便沒有去叫侍衛跟着,兩個主子要去的地方離咱這就隔一條街,直接走去的,誰知道半路上忽然有人撒錢,惹得百姓撲搶,把兩個小主子和侍衛宮女沖散了,有人就趁着這個時候,把公主和世子一起帶走了。”
“那些人穿着跟普通百姓無異,臉上都蒙着布,平城世子的侍衛們追過去就不見蹤影了,撒錢的人他們沒看到,估計喊完就混在人群裏了。”
六公主一失蹤,宮女們就飛快地回來報信,一面調了公主身邊的侍衛去兩個小孩被帶走的地方搜人,一面兵分四路地通知王府、柳岐、褚琰、平城郡王府。
當然,在褚琰知道這事以後沒多久,皇帝就也得知這件事了,等褚琰到了陶樂坊時,城門已經戒嚴,禁軍出動人馬四處搜查。
因着王府離陶樂坊最近,褚琰和柳岐趕到時,陳肅已經審問過宮女們一遍了,褚琰保險起見,又将其他人審了一遍,得出的事件經過并無出入。
他臉色陰沉,聲音裏有壓不住的怒氣和嘲諷:“世子身邊一共就四個草包侍衛,你們竟覺得夠了?”
兩個宮女已經止不住地發抖,忍着不讓淚水掉下來。
她們心裏清楚,公主要是出了什麽事,她們兩人便都沒有命了。
柳岐似乎想說些什麽,猶豫了幾轉還是沒出口。
褚琰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不安,有些手抖,便握住了那只手。
柳岐輕輕吐出一口氣,強作鎮定地開口:“我覺得綁匪可能不是沖公主來的。”
褚琰給了他一個“繼續說下去”的眼神。
“綁匪撒錢引起騷亂,又趁着人擠人,混在人群裏帶走了兩個人,這有個前提,就是能保證把要綁的人和侍衛弄散。”柳岐知道褚琰肯定比他更早想到這一點,他說出口不全是說給褚琰聽,更是想幫自己順順思路。
“公主身邊的人一向很多,跟得也緊,這次出來又是臨時起意。相反,世子身邊人不多,小世子不耐煩被人緊随着,侍衛們都會與他保持一些距離。綁匪們這法子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他們總不能料到公主恰好在這個時候不帶那麽多侍衛吧。”
褚琰說:“你說的有道理,但也不能完全保證這事跟小世子有關。萬一平常綁匪只是扮成平民,跟蹤監視找機會,恰好碰上這麽個機會,便臨時起意動了手,從包裏撒些錢出來是很容易的事,不必準備太多。”
“可是他們如果不提前計劃好路線,倉促行事就不怕被抓到?”柳岐問。
“總共只有四個侍衛,還不如他們人多,你覺得這四個人就算追得上去,能活着跟到人家的老本營再回來報信嗎?”
跪在一旁的四個侍衛接連被貶低鄙視,又不敢反駁,羞愧地低着頭。
柳岐想了幾秒,想明白了:“所以不能确認究竟是沖誰來的,你們郡王府最近有得罪了什麽人嗎?”
後面這句話是對着平城世子的侍女問的,那侍女連忙搖頭:“老王爺和郡王都遠在平城,京中就只有我們郡王妃帶着小世子,平日裏除了陸家,也不經常到其他家走動,哪會得罪什麽人?”
褚琰對這位郡王妃倒是不太清楚,不由看了柳岐一眼,柳岐朝他點點頭。
兩人去皇宮的路上,柳岐便道:“平城郡王妃性子平和,不争不搶不攀不比,人緣不說特別好但應該也不差,而且她身體不好,常年不出府,頂多偶爾回娘家一趟,我确實想不到她會得罪什麽人。褚栎世子一個小孩子,也不可能惹上什麽人,指不定是梁王或者郡王惹了誰,所以人家大老遠的來京城綁人呢。”
他讀了這麽久的書,遇上事的時候思路都暢通了不少,褚琰聽他頭頭是道地分析,心裏反而平靜了一些。
他看出柳岐是心慌了,才不停說話來使自己心裏舒服一些。雖然六公主失蹤的事不是他的錯,但畢竟她是在他手上被拐走的,是他把小桃兒帶到鋪子裏來又把她一個人留下的。
“如果……”柳岐繼續道,“如果是沖着公主來的,那可能是針對你,比如讓六公主在你府上失蹤,好讓陛下對你心有芥蒂什麽的……”
褚琰也想過這個後果,尤其是六公主回不來的情況下,承興帝恐怕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個事,他想方設法建立起來的父子情從此不複存在。
但褚琰總覺得不會有人為了這個而對六公主動手,畢竟自己現在的種種表現都表明自己與皇位無緣,相比之下他三弟這個靶子才更應該遭人陷害才對。
也不好說。
萬一有人想提前埋個種子,萬一是純粹地想報複,或是想報複柳岐,讓柳岐在自己這裏失信……
褚琰一瞬之間想了很多可能,最後只能在心底暗暗嘆氣。
全城搜查乍一看是極為耽誤時間的一件事情,但反而是最有效的辦法。如果從動機上來查,可能性實在是太多了,何況平城世子那邊是什麽情況還不明了。
到了皇宮,褚琰怕皇帝撒氣撒到柳岐頭上,就讓他在完美等着,自己獨自前去,只見皇帝寝宮裏果真一片肅然,宮女內侍們大氣都不敢喘。
宮殿裏承興帝正和禁軍統領交代着,皇後和刑部尚書也在一邊,皇後顯然是哭過。
承興帝見褚琰和柳岐進來,尚未等他們行完禮,就冷聲打斷:“朕的小六兒送到你府上,你就是這麽看護她的?”
褚琰并不辯解:“是兒臣之錯,兒臣一定把六妹妹找回來。”
“若是找不回來呢?”承興帝語調忍不住往上,帝王一怒,滿殿惶惶不安。
皇後心裏咯噔一聲,生怕皇帝氣頭上說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話來,連忙道:“陛下,桃兒一定能平安無事。這事也不能全怪阿琰失責,主要還是宮女和侍衛不盡心,還有那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匪人當街綁人!”
承興帝比她以為的要冷靜得多:“ 找回來算你有功,找不回來,這事你別想脫了幹系。”
褚琰立刻叩首,隐約猜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果真,下一刻承興帝便道:“此事交給安王,事情結束之前,安王可從刑部和禁軍調撥人手,務必把公主和平城世子給我平平安安地帶回來!”
話音一落,禁軍統領和刑部尚書都是一臉驚詫之色。
皇帝非但沒處置安王,還讓安王來負責這件事情?這安王什麽情況滿朝文武都知道,不學無術的棄子一個,陛下就不怕六公主救不回來嗎?
不管心裏怎麽驚訝,他們都恭恭敬敬地應聲退下。
幾人再次匆匆地出宮,一離開皇帝的寝宮褚琰便飛快地問道:“禁軍撥了多少人,從哪裏開始搜的,都搜了哪些方向。”
禁軍統領甭管心裏怎麽不信任安王,面上都是盡職盡責地回答:“在皇城外巡防的都撥出去了,其中四支小隊分別加派到城門處,剩下的隊伍有兩支派去了六公主和平城世子被拐走地方沿路找線索,其餘小隊則是分別從中心和外圍包抄搜查。”
“地圖可有?”
禁軍統領早有準備,立刻從袖子裏拿出地圖。
褚琰一面健步如飛,一面竟不耽誤他看圖。他飛快地掃了幾眼,心裏估摸着距離,又将地圖合上,加快了步速。
禁軍統領不知道他看出了什麽花沒有,心裏不禁犯嘀咕,等出了宮門,褚琰一撩開馬車簾子,就見到柳岐正在研磨。
他有些驚訝褚琰這麽快就回來,又看看自己手裏的硯臺,解釋道:“我在想你可能會用上。”
褚琰神色一下子放松不少,道了聲“謝了”,便拿了備好的筆沾墨,慎重地在地圖上圈出了幾個地方,才遞回給禁軍統領。
“兩個孩子剛被拐走,宮女便回來通報,侍衛快馬到王府和宮裏通報,王府二十個侍衛趕到的時間距離他們被拐走不會超過兩刻鐘,而禁軍下令出兵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半個時辰。這麽短的時間內,如果他們快馬加鞭把人帶走會很顯眼,沿路一定會有人目擊,最穩妥的辦法是在附近找個地方喬裝打扮,或是提前備好掩人耳目的馬車,無論是乘坐馬車還是喬裝後再想辦法離開,他們絕對不可能離開這個圈的範圍,所以先讓人手集中到這個圈裏,重點搜查裏面這個小圈的地方。”
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強硬,讓禁軍統領把那一句“您怎麽确定的距離”給咽了回去。
刑部尚書在職多年經驗老到,看了一會兒肯定地點點頭:“差不多,匪人的确最有可能還沒走出這個範圍。”
聽到尚書也這麽說,統領更加打消了質疑的念頭,問道:“那另外兩個圈呢?”
“是考慮了綁匪冒着風險快馬加鞭的情況,城門處沒有傳來消息,說明他們還在城裏,倘若這些人想直接出城,那麽肯定在半路就被禁軍趕超,他們知道城門被封後,會趁着禁軍還沒有開始徹查,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落腳,如果不打算出城,便會直接找安全的地方留下來。
“所謂安全的地方,自然應該是一個長期的、始終沒被人發現的窩點,他們盯上的如果是世子褚栎,為了方便打探褚栎的行蹤,一定會在平城世子府附近找一個地方。同理,如果盯上的是六妹妹,就會在王府附近找一個地方落腳。”
禁軍統領也不是白幹的,很快跟上了他的思路:“如果他們是打算出城,我們就得搜城門附近,如果他們不打算出城,我們就搜這兩個圈裏的範圍,換言之三個圈和城門附近都要搜,其他地方可以先放放?”
“差不多,但我認為城門附近的人手可以少派一些。”褚琰說,“離城門近的地方都不算安全,如果這些人夠聰明,會遠離城門,如果他們不夠聰明,除非在城門附近有一個窩,否則會下意識地回到其他的落腳點。只要他們在城門附近落了腳,那就不難找到蛛絲馬跡,但這三個圈裏的才是最麻煩的,坊市之間四通八達,時間拖得越久,他們越有可能會轉移到其他地方,到時候就真是全城搜查了。”
褚琰聲音裏多了幾分凜然:“時間越久,公主和世子越危險,明白嗎?”
禁軍統領正色地點頭,随即立刻翻身上馬,去傳命令了。
刑部尚書還定定地看着褚琰,王爺還沒說他們刑部該做些什麽。
“我知道呂尚書一向清明,始終忠于父皇一人。”褚琰先恭維了一句,“但事急從權,寧信其有不信其無。還請呂大人派人去查一下朱勝有和朱府近日可有異常,再去驿站問一問近日可有與梁州往來的信件。”
刑部尚書撫了把胡子,微微作揖:“聽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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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碼字最大的阻礙,其實是冷……
沒有暖氣地熱空調的南方真是太可怕了!
我的手在被窩和衣兜外超過十秒就跟沖了冷水一樣冰涼,我太難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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