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離京
離京的事定下, 褚琰便效仿“負荊請罪”去了皇後那。
皇後已聽說了褚琰要去封地一事,她哀求許久, 皇帝也不可肯松口, 問及原因,也只說“京城不适合他”。
皇後取下荊條扔到一邊,頭一次抱了褚琰:“你不想納側便不納, 我不逼你,你留下吧。”
脂粉香撲鼻,褚琰忍着不習慣,道:“母後,父皇已經下了旨。”
皇後一臉怔愣與悵然。
柳岐也回了柳家。
柳問雖然也要離京,但他首先要去跟梁州安頓一部分人, 再立刻趕往惠州交接,半路上還要同剛從梁州趕回來的前梁州軍以及押送平城郡王一幹人的囚車相遇,在對方入京前清點一番……故并不與褚琰等人同行。
給他的時間很是倉促, 不過柳家人倒也習慣了,但他們卻不習慣一直捧在手心裏養着的柳岐也要遠走他鄉。
之前雖然也不能常看到柳岐, 但好歹知道他就在安王府,離自己不遠,便安心許多。
這回要遠走, 柳夫人又急又心疼,恨不得跟柳岐一起走,還有些生上了褚琰的氣。
不過等聽說柳岐在離京前都會在柳府小住,她又開始誇起“王爺貼心”來了。
丈母娘的心情很是變幻莫測。
柳問臨走的前一天, 李憑瑞的罪名在大朝會上定了下來。
皇帝讓刑部尚書當庭展示了證據,并親口判決:革除李憑瑞丞相職位,追捕其出逃家眷,帶回來後一同斬決。
許多人這才知道,李純覺得形勢不妙,已經回家接了親人喬裝出逃了。
李府周圍有層層把守,李純能把人帶出去,說沒有人相助誰都不信,這背後又得是一番追查。
褚琰被承興帝批了假,讓他在家準備,知道這個消息,還是從柳問嘴裏。
“李憑瑞身邊有一個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得意門生,叫李崇意,入侍以後還被李憑瑞認做義子,看似是因為李憑瑞看中他,其實是不方便的事都交由這個義子去做——比如與南晉傳信,與睿王傳信……”
“李崇意被嚴刑拷打了三輪,承受不住,終于招供了。後來從他的供詞裏,找出一個他用來與人接頭的院子,從那院子裏搜出了李憑瑞與睿王之間傳信的親筆信。這些信本該是閱後即焚的,但李崇意留了個心眼,他怕自己有朝一日被卸磨殺驢,想抓着一點李憑瑞的把柄,才将信偷偷藏下。”
“所以李憑瑞先是教唆睿王,想暗中幫睿王培養兵馬為自己所利用,可不巧,睿王的事提前敗露了,成了一場空。”褚琰波瀾不驚地說,“睿王憑什麽聽他的?”
柳問說:“我也只是聽說……睿王生母的死,似乎與上面有關。”
說完他又謹慎地補充:“不過想來這也是李憑瑞欺騙睿王的手段。”
褚琰點點頭:“多謝岳父告知我這些。”
柳問與他說起這些,一來是褚琰被當時睿王謀反之事牽連,柳問認為應該讓他知道背後的真相,二來褚琰已經好些日子沒上朝了,他不覺得自己這兒婿是不理朝事的性子,便想告訴他。
褚琰想了想,又問:“對了,岳父可知道李相如今被關押在何處?”
柳問:“倒也不是秘密,四處一打聽便能知道。李憑瑞一開始關押在刑部大牢,呂尚書幾次三番審問都審不出來後,陛下便斥責他無能,将人提到皇城的天牢裏,由禁軍看押,任何人未經陛下親口應允不得與他相見。陛下還親自去審問過幾次,人怎麽樣了倒不知道,不過有流言說……已經快不成人形了。”
褚琰沉吟片刻:“岳父可知道呂尚書這個人怎樣?”
柳問想了想:“呂明志,表面上是個忠厚正直之人,旁人都說他有原則卻不死板。就拿這次的事來說,他就是因為沒有搜出證據之前不肯用私刑,才沒審問出什麽。不過在我看來,能從先帝在時一直身居高位至今的老臣,不可能一點圓滑都沒有,他不對李憑瑞用刑,也可能是在證據板上釘釘以前,不願意得罪李相。你怎麽問起他來?”
褚琰:“還是映梅的那事。她背後明顯有人教唆,但不止是裘家,裘家背後,還有個更神秘的人,我至今沒有查出來。”
接着,他把自己的猜測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柳問驚訝:“你懷疑是呂?”
“不,我只是奇怪為什麽要沖着我來,衆所周知,我只是一個廢物,離間我與父皇的關系,有什麽必要嗎?但我忽然想起,菀陶出事的時候,我擔心她的安危,算是露了一手,呂尚書和周統領都是知道的。”褚琰喃喃道,“總不能是禁軍統領吧,那也太可怕了。”
柳問想象了一下禁軍統領其實是個心懷鬼胎的人,也不禁毛骨悚然。
“不過也可能是我多想了,我暗中調查了呂尚書多日,實在找不出他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禁軍中還有不少官家子弟,或許那天跟在我身邊的士兵裏就有。也可能不是菀陶那次,是在其他地方讓人心生警惕了。”
“既然有所懷疑,日後便要多留意些……”柳問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用了跟長子說話時的語氣,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還有那個岑雙,不瞞殿下,岑家姑娘的确是個兒媳的好人選,只是她這個哥哥真不是個好貨,我待會便去提醒母親和夫人多注意他。”
褚琰點了點頭:“正是,莫要壞了一樁好姻緣。”
第二日送走柳問,褚琰就去見了承興帝,請求與李憑瑞會一面。
如今任何人想要見李憑瑞,皇帝都不松口,就連負責此案的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想要找李憑瑞補錄口供,都被一句“判決已定,無需再多此一舉”給打發了。
褚琰是唯一得了允許的人,梁冶聽着安王說“兒臣想找李憑瑞問問南晉風俗”,不由得擔心陛下一氣之下會不會把安王踹出去,誰知道陛下竟真的答應了。
不過褚琰見李憑瑞一事不能明着,他只能換上禁軍的衣服,假裝是去送飯的。
沒有人知道安王在裏面與李憑瑞都說了些什麽,褚琰也跟沒事人一樣的,回來依然在料理自己的事。
他前後只花了半個月的時間便整裝待發,陶樂坊和京城的府邸都交給了陳肅和愁生打理,要帶走的東西裝了足足七輛馬車,随行的王府仆從僅十餘人,寵物一只,宮裏派出來的二十人,還順帶将邢亦和餘慶這兩個手藝最好的木匠一同捎上了。
護送他的除了褚銳,還有一千騎兵,隊伍浩浩蕩蕩,但已算是極為低調,要知道他們保護的可是唯二的嫡皇子。
臨行之日,皇帝親自到城樓上送褚琰,父子二人走到一旁說悄悄話,承興帝拍着他的肩膀道:“一切以安全為重,不行便回來。今年也就罷了,隔年年節,回來團聚。”
褚琰點了點頭:“兒臣記得呢。”
承興帝又看向不遠處的褚銳,褚銳以為是有話要交代自己,上前道:“父皇。”
承興帝看着明顯不在狀态的褚銳,嘆了一聲:“知道朕為何讓你去送你大哥嗎?”
褚銳一僵,斟酌着道:“父皇是……是想讓我出去散散心?”
承興帝輕笑一聲:“算你還沒有完全昏了頭腦,近日京城事多,你不如出去靜靜心,再考慮一下今後你該做的事。”
褚銳一顆心沉了下去。
及至隊伍風風火火地出發,走出好幾裏地,褚銳都一直沒從承興帝的話中回過神來。
父皇派他出去,果然是對他不滿了。
為帝者,再怎麽疼愛自己的兒子,也不會容忍皇子擁有自己的勢力。
褚銳騎在馬上,暗暗懊悔自己心太急了。
他主持小朝會的那些日子,恍然發現原來有這麽多人已經開始站了隊,加上父皇忽然開始器重他,他便覺得是時候也建一個自己的班底了。
眼看着褚赫身後有那麽多人支持,他不免有些緊迫感,褚赫背後有左相,他便想拉攏右相,褚赫身後有威風凜凜的朱家,他便想要一直以忠直為名的靳家也能威風凜凜。
舅舅與母後其實暗中為他培養了一些人,只是都在暗中隐着,褚銳為了打壓褚赫一脈的氣勢,把他們一個個提出了水面。
右相出事,褚銳心想,若是能證明右相清白,那自己的背後将會立刻壯大,就算不能,以往跟随過右相的人,也會轉而跟随他,這些人裏固然有一部分會遭貶,但是父皇不可能一直讓左相一脈獨大,肯定會從這些人中挑幾個提拔起來。
成也賺,敗也賺。
可也就是因為這樣心急,才讓自己的一切小動作都暴露在了承興帝眼皮子底下。
此時一路前行的護送隊并不知道,在他們離開京城的當天下午,皇城那頭便接到了快報:行程中的前梁州軍有五千兵馬臨時叛變,劫走了平城郡王。
成國公府內。
褚赫驚喜地一拍桌子,站起來:“真的?”
成國公點了點頭:“報信的人來時,我就在禦書房裏,正與陛下商議事情,親耳聽到的。不僅如此,前梁州軍那幾個将軍,都是梁王舊部,平城郡王一逃,他們便故意挑唆士兵,在半路拖延着不肯繼續前進,陛下派去的人一點辦法也沒有。柳問怕他們有變,讓副将帶着一半兵馬先行,自己帶着另一半留下來監督前梁州軍。”
褚赫激動不已,深深吸了一口氣:“這真是……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兼備!”
他興奮地走來走去,盤點着:“李憑瑞那厮是威風不起來了,他那些舊部用不了多久就要散成一盤沙,父皇還在這時候把褚銳派了出去,現在手上握着五萬大軍的柳問也被拖住了……”
成國公笑着:“殿下莫要太激動,時機雖好,卻也要把握得當才行。”
褚赫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麽,眸光裏透着躍躍欲試:“舅舅,我現在有一個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慢慢要揭秘啦,話說大家要是發現了前面的副本裏好多細節沒有說清楚,線索都沒用上什麽的——放心放心,我沒忘_(:3)∠)_它早晚要派上用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