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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行刺

“刺殺?”成國公提高了聲音, “你想刺殺誰?”

褚赫道:“自然是褚銳。舅舅你想,平城郡王這個時候逃走, 那就是自己非要當亂臣賊子, 亂臣賊子殺個皇子不是很正常嗎?”

成國公厲色道:“你也不想想,萬一他被抓回來審問,皇上發現不是他行刺的, 會把懷疑轉向誰?”

“那就讓平城郡王閉嘴不就好了,舅舅,你不是在他身邊安排了人嗎?平城郡王這回要是再被抓到,等他的肯定不止是人頭落地這麽簡單,我要是他,被抓到我就直接自裁。就算他不敢自裁, 讓你的人幫他一把不就行了?”

“說得容易,平城郡王都不知跑到哪兒去了,若我的人真跟在他身邊, 又能到哪兒去找他?”

“就算聯系不上,你塞點人到軍中去, 等平城郡王和他身邊的人被抓獲,給一點暗示,你的人總該懂吧。”

成國公沉思片刻, 還是搖了搖頭:“這不行。平城郡王身邊只有五千人馬,他還要逃命,自然越低調越好,怎麽會去行刺三皇子, 是生怕自己暴露不了行蹤?”

褚赫臉上的興奮之色終于被這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澆得淡了下來:“舅舅,你何時這樣畏手畏腳了起來?平城郡王逃走,途中偶遇護送安王的隊伍,慌張之下當成是朝廷派來的追兵,以為自己行蹤暴露,與之開戰,随後認出褚銳,自然會認為褚銳是這支隊伍的将領,便射殺之——只要安排得當,便能完美地僞造出來,以舅舅的本事,還怕露出破綻嗎?”

“平城郡王之所以逃走,或是不相信父皇能善待他的家人,或是他忽然間想通了不想死了!他這一逃,只帶上了他兒子,等于是放棄了他重傷不便的父親和得了絕症的妻子,孤注一擲的情況下,做出什麽來都不意外,就連父皇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

“就算父皇真懷疑到我們身上,只要沒有證據,還能把我們怎麽樣了不成?褚銳死了,褚琰孤身一人被放到封地上,連政事都不能幹涉,就是個去吃白飯享福的,估計這輩子都沒了機會。父皇身邊只剩下我和四弟,不會輕易拿我怎麽樣的。”

成國公依然謹慎:“若是褚銳死不了呢?”

褚赫眼裏露出一抹狠意:“那至少也要讓他殘。”

成國公嘆道:“殿下,你何必貪這一時的利益,陛下那麽多兒子,就算不會動你,可若因為懷疑你産生了嫌隙,絕了你的機會,這豈不是弊大于利。”

褚赫毫不猶豫地道:“真要是這樣,舅舅你手裏不是還有兵權嗎?”

成國公吃驚地看着他:“那可是你的父皇!”

“我的父皇又如何?”褚赫冷笑了一聲,“他的心永遠是偏的,他的眼裏永遠只有褚銳。我從小書讀得比褚銳好,棋下得比褚銳強,比褚銳聰明、用功,可是他寧可為着褚銳操心,也不願意多分我一點目光。別人都跟我說我母妃受寵,父皇愛屋及烏也會寵着我,可我卻聽見過父皇與母妃說讓她再生一個比他哥哥強的兒子!在他眼裏,我什麽都不是!”

成國公嗫嚅了半晌:“這裏面,或許有什麽誤會。你父皇在你小時候可是很喜歡你的,只是你那時不小心撞了你母妃,她滑胎傷了身子,從此不能再孕……可那時你也不過是個懵懂孩童,無心之舉,陛下不會真的責怪你的。你母妃終歸只有你一個,陛下獨寵娘娘這麽多年,又怎會不愛你。”

褚赫忽然詭異地笑了:“自然只能有我一個,我怎麽能讓母妃再生一個呢。”

成國公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褚赫陰沉沉地盯着他:“舅舅,你應該不會也想過多一個皇子外甥吧。”

成國公久久未回過神來。

褚赫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你若不願意,那我便去調莊子上那五千私兵,若真出了纰漏,就說是我私下養的兵,與舅舅無關。”

“等等!”成國公叫住他,思索了片刻,直到褚赫4擡腳欲繼續往門外走時,才說,“此事交給我,你不要插手。”

與其讓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去做,還不如他自己來,這樣至少還能做到不露馬腳。

褚赫重新高興了起來:“看來舅舅是想通了,舅舅也不必太憂心,現在大家都說父皇是被李相的事逼得下了決心攻南晉,所以才派柳問去邊境,柳問手裏剛收回來才一年的兵權都還了,舅舅你手裏的兵,還能不穩嗎?到時候你有兵,我有父皇的關注,我們還怕什麽?”

成國公依然覺得不妥,望向褚赫的目光都有些自己察覺不到的冷淡了:“但願如此吧。”

褚琰一行人為了不擾民,一路都走郊外,夜裏則要靠近沿路的城池,讓幾位主子能進城歇息,其他人在外紮營。

如此一來,行程便拖得很慢,還有些繞路。

褚銳心裏惦記着京城的事,是想快去快回的,便特地去找褚琰商量:“大哥,這也太慢了,要不往後我們直接在郊外紮營,就不要進城了。”

褚琰一口否決:“那不行,紮營要睡席子上,又硬又涼,太醫說我這身體受不得寒。”

褚銳才不信他這麽矯情,但還是順着他:“那我叫人給你多鋪幾床褥子,保準隔了寒氣,又柔又軟。”

褚琰狀若思考。

“怎麽樣?”褚銳期待地看着他。

褚琰:“那也不行,郊外沒有熱水不能沐浴,我倒是能忍一天兩天的,我王妃不行啊,這一路上風塵仆仆,一天不沐浴都難受。 ”

褚銳嘴角抽了抽,一時沒忍住當着他的面翻了個白眼,這兩個人整日都在馬車裏待着,哪來的風塵仆仆?

安王不肯,隊伍只能繼續在各沿路城池停留原本十來天就能到的路程,估計要多花一倍的時間。

他不像是去赴封地的,倒像是出來游山玩水的。

褚琰每入一個城,只要街上還有商鋪開着,便要拉着柳岐出去轉轉,褚銳在客棧裏悶了小半個月的晚上,越想越憋屈,終于來了氣兒,決定跟在這兩人後面,想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麽好轉的。

他剛出門,就看見褚琰牽着狗剛出門,驚訝地望着他:“哦?三弟要出門?”

褚銳含糊地說:“出來透透氣,打算出去賺賺。”

褚琰道:“那就好,正想讓你幫我溜溜小八呢。”

狼崽小八:“嗷~”

褚銳低頭與那雙綠幽幽的眼睛對視片刻,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小八?”

小八挺挺胸脯,似乎在說:就是我!

褚琰把小八托付完,便放心地帶着柳岐出門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褚銳果然就溜着小八在身後。

他先去了糧店,進去轉了一圈,兩手空空地出來,又進了家布莊,随後是個打鐵的鋪子。

鋪子裏頭富麗堂皇,除了打鐵,還賣些稀奇玩意兒,即使是太平年間,鐵依然是極貴的,鋪子裏現成的鐵器總共也沒有幾件。

店掌櫃昏昏欲睡地支着腦袋,褚琰沒有叫醒他,四處看了看,挑了一只精致的袖箭和一把□□。

他把弩放到柳岐手裏,問:“會玩嗎?”

柳岐眨眨眼:“你別小看我,我小時候玩彈弓那可是一打一個準,雖然射箭不行,但這把弩這麽輕,肯定沒問題。”

他說着,把箭裝上,前後不到兩秒的功夫,便将箭射出,擦着掌櫃的頭發而過,精準地紮到了掌櫃身側的牆上。

掌櫃終于被驚醒,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看到牆上的痕跡下了一跳:“誰!誰光天化日之下……”

目光一轉,落到了兩個陌生人身上。

掌櫃一眼看出兩人穿着氣度不菲,再看到他們手裏拿的東西,心念一轉,已經有了猜測,但還是謹慎問道:“二位是……”

“前些日子在你這裏定了些貨,今日來取,只是店家你睡得忒熟,不得已出手擾了你的清夢,對不住了,加上這些東西,算算多少錢吧。”

褚琰把袖箭和□□一同擺在桌上,随後故意讓藏在袖子裏的令牌露出來。

掌櫃見了那令牌,神色一凜,膝蓋就要彎下去。

“別跪,不用關店門,帶我們去取貨。”褚琰淡淡地将令牌收了起來。

掌櫃低頭應了一聲,哪怕心裏恨不得趕緊給這二人上最好的茶送最好的招待,也還是立刻領着二人去了後院。

褚琰二人在後院廂房裏坐着等,掌櫃很快擡來兩箱子備用的□□和袖箭的箭頭,又各自配了一個小小的箭筒,随後他又把一個包袱放下,裏面有備好的衣服,一封信、幾張□□。

褚琰拆開信看了眼,勾了勾嘴角,收好後問道:“我的人呢?”

“已經選好了,随時可以出發。”

褚琰“嗯”了一聲:“按照原計劃。”他朝外示意了一眼,“看好外面那個二愣子。”

掌櫃微微一怔,順着他看的地方看去,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是二愣子。

不久後,鋪子的大門重新打開,小八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主人進了鋪子,一心想進去,門一開便掙得更用力了。褚銳想要拉住它,但又猝不及防地被帶着往前了幾步,等他穩住的時候,擡頭一看——褚琰二人竟不在店內!

他心裏一跳,以為出了什麽事,下意識地往裏走了幾步,抓着掌櫃的領子問:“剛才進來的兩個人呢?”

掌櫃吞吞吐吐不肯說,褚銳看了眼通往後院的門,松開他的衣領,直接往裏面沖。

他剛推開門,便覺得後頸一疼,随後毫無知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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