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闖寨
柳岐跟着土匪們上山的時候便發現他們這一遭沒帶什麽物資, 看來是專程來找大夫的,結果大夫沒找到, 就盯上了藥鋪掌櫃。
等看到傷患, 又聽到他喊剛才那個兇神惡煞的土匪“爹”,才終于明白這幫人為什麽這麽着急。
兇神惡煞的那位正是土匪頭子,他把柳岐往兒子榻前一按:“給他治!”
柳岐揉揉肩膀, 默默算着:你手沒了。
受傷的人傷在大腿上,應該是被刀捅傷的,這地方不是要害,按說應該沒事,但是山上條件簡陋,土匪寨子裏這一幫大老粗也不知道怎麽照顧人, 就給他簡單包紮了一下,愣是讓這人的傷口感染化膿了。
柳岐想了想,回頭道:“升火盆, 給我一把刀,還有毛巾。”
土匪頭子心想周圍都是自己人, 量他也不敢耍花招,便讓人趕緊去準備。
柳岐便在這個時候,裝模作樣地翻翻這人的眼皮, 試試溫度,再把繃帶截下來一截纏在手上,最後将毛巾塞到了這人嘴裏。
周圍人都緊張地看着他,只見他拿着刀在火盆上過了一遍, 然後對着傷口一刺,将那膿包戳開,将膿液盡數擠了出來。
他退開了些,把刀随手塞給一人:“燒。”然後又對着另一個人道:“用幹紗布給他清理下,別碰到傷口……哎,洗幹淨手擦幹淨了再去,你們手這麽髒他不破傷風才怪!”
土匪們被他支使地團團轉,沒一會兒刀就燒紅了,柳岐一點也不客氣,直接往傷患腿上一燙,那人沒有防備,險些蹦起來。
土匪頭子差點就拔了刀,還是小弟們幫忙死死按住了他,其中一人喊道:“老大,你別沖動,我聽說過他這手法,好像戰場上有士兵受傷就這麽幹的。”
土匪頭子被安撫得平息下來,看了看疼得額頭直冒汗眼淚鼻涕嘩嘩往外流的兒子,自己也不禁眼前一酸。
柳岐把傷口燙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就拿紗布繃帶給他一裹。他給褚琰換過藥,手法還挺熟練的,果然把土匪們哄住了。
做完這些,柳岐一回頭,見一幫人都看着他。
“這就……好了?”
“他沒事了?”
“大夫,他還發熱不退,這怎麽辦啊,你是不是得開個方子啊?”
“怎麽沒擦藥酒啊?”
柳岐心裏其實也沒底,他這包紮的手藝是在褚琰身上練出來的,擠膿水和燒鐵烙傷口消毒是陸雲城講戰場故事時聽來的,實操這是第一次。
不過天天跟在王禦醫身邊看着聽着,他就算沒有學成醫術,也學會了忽悠人的技術。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神色凝重,一副高人風範:“他這情況不容樂觀,你們處理得不好,讓他傷口生了腫瘍,且頗為嚴重,我現在為他傷口消過毒,卻不知他這膿毒可有蔓延到身體裏。”
說罷嘆息,努力推鍋:“破傷風本就難治,你們還不知道預防着些,包紮敷衍,照顧也不仔細,也不知道及時叫大夫,還有你們身上……”
柳岐捏着鼻子,嫌棄地退後幾步:“這是多久沒有更衣沐浴過了!他在這麽髒的地方養傷,不死都算命大了!”
土匪們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有個小土匪喃喃道:“瞿二哥前天才受傷。”
柳岐看向他,義正言辭地說:“莫說是前天!就是昨天晚上才傷的,在這種地方住上一夜,也可能沒命!”
土匪頭子們不敢反駁,因為恰好如柳岐所說,這位“瞿二哥”隔夜便發了熱。
土匪頭子聽他說得頭頭是道,不由自主地信了他,急忙問道:“那可怎麽辦啊?”
柳岐一臉嚴肅:“他這……恐怕還需針灸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體內的毒排出來……”
“那……”
“咳咳,我不擅長針灸,你得去專門找個擅長這個的。至于這些藥酒,不知道都是用什麽泡的,也不知道幹不幹淨,保險起見,別給他用傷口上,不過可以擦擦身子,降降溫。”
一人哭喪着臉:“大夫,我昨日用喝的酒給他擦了傷口,這……這不會有事吧。”
柳岐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着他,指着他半晌說不出話,良久後,悠悠地嘆了一聲:“大錯特錯,大錯特錯。現在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土匪寨子裏一片頹然之相,幾個人連忙洗手洗臉,收拾出一間幹淨的屋子來,把瞿二擡了進去,其他人連忙燒水,選了幾個負責照顧瞿二的人,先給他們洗澡。
柳岐倚在門邊透氣,聽見馬前的兩個人正在商量去哪裏找大夫。
他想了想,走過去對土匪頭子說:“不如你去江城碼頭走一趟,把我師父接來,就說是嚴小七找他,他姓王,是個德高望重的大夫。”
土匪頭子一愣,反應過來後激動地說不出話,抱拳都抱錯了手:“多,多謝這位……嚴……嚴公子!
柳岐擺擺手道:“別謝了,趕快去吧。”
等他一走,柳岐就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一個時辰後,他正跟那套什麽說什麽的小土匪聊得正高興,就聽見外面有人大喊:“山下有人來了。”
“什麽人?”
“不清楚,但他們個個手裏拿着家夥!”
“該不是官兵吧?”
“不像啊,官兵都是騎着馬穿着兵服的。”
屋裏的小土匪緊張地叨咕:“該不是別的寨子的吧。”
柳岐一面緊張地捏捏拳,一面還不忘套話:“一共有幾個寨子?”
土匪少年說:“荊州就我們一個,可是鄰近的鄂州,還有再往北一些的地方,到處都有寨子,有時候他們自己找不到吃的,就會來我們這裏搶。”
“放心,應該不是。”柳岐安慰了一句,走出門外,心想:這也太快了,自己還沒想好怎麽解釋呢。
土匪頭子不在,二當家便召集了自己人,把武器都準備好。柳岐看出來了,這寨子裏的人算不上兇狠可怖,反倒有股子莊稼人的純善,但是撐起場面來架勢可不小,個個魁梧雄壯的。
他們朝着山下去,與上山的那一夥人半路相遇了,褚琰身邊總共就只有十幾個人,山匪這邊則足有兩百來號人,個個手握棍棒,一眼看去差距明顯。
褚琰一眼看到墜在隊伍後頭的柳岐,見他行動自由,安然無恙,還敢朝他眨眨眼睛,便轉頭對陸雲城說:“友好解決。”
陸雲城點點頭,清清嗓子,非常“友好”地喊話:“對面的,你們已經被包圍了,速速束手就擒。”
二當家:“……”
柳岐:“……”
二當家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沒看錯,對方确實只有十幾個人。他只能認為自己是聽錯了,喊道:“你們是何人,來這裏幹什麽?”
陸雲城繼續“友好”:“之後你會知道的,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恭恭敬敬迎我們上山,做你們的老大,第二,被我們打一頓,再迎我們上山。”
二當家嘴角抽了抽,身邊有人按捺不住:“娘的,太嚣張了,老子今天就要打死這幫腦子有問題的。”
二當家斜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人家腦子有問題,打死有意義嗎?又不能吃。”
柳岐:“……”
他沒想到褚琰這麽不走尋常路,按正常的劇本,應該是忍辱負重潛入山中,假意投靠,伺機而動,再慢慢感化這幫土匪收入小弟,誰能想到褚琰直接帶着十幾個人來闖山。
不,應該不止十幾個,褚琰的“商隊”一共有百位“弟兄”,個個都是軍營裏磨出來的好手,只是現在恐怕都在山底下侯着呢。
柳岐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躲遠點,免得成了池魚才好。
那邊來回喊了幾回話,一方認為對方有病,一方認為對方談不攏,于是就這麽開戰了。
開戰前,褚琰那邊的人從身上卸武器,刀劍弓弩一個不落,愣是讓一幫大漢的腳步遲疑了些。
原先他們也是不怕的,可瞿二因為劃了道口子就破傷風險些送命的事就在眼前,逼得人沒了膽。
恰好陸雲城也說:“刀劍不長眼,不如咱們雙方都約好不許用武器,就比拳頭,如何?”
這話剛好遂了二當家的意,又覺得對方就那麽十來個人,能奈我何?
剛這麽想着,陸雲城一邊吹了哨子,一邊沖了上去。
沒過多久,林子裏便沖出來一群人,正是褚琰帶來的人,他們上來先卸武器,二當家看見滿地的弓箭和利刃,慶幸剛才答應了比拳頭。
他們人雖多,但并不是人人都有利器的,更多人手裏拿的是棍棒。
然而很快二當家就發現,比拳頭竟然也吃力得很,把這些後來的人一起算上,恐怕也才五十之數,可他們的拳腳功夫不是糊弄人的,而自己這邊,卻都是些不得已當了流匪的流民們,前半輩子都是農夫,哪能比得過這些人?
不出一刻鐘,二當家就急忙叫了停,他捂着被陸雲城一腳踢脫臼的胳膊,看了眼一直氣定神閑地站在後方沒有動手褚琰。
看得出來,他是這幫人的老大。
褚琰看出他有話要說,也喊了停,走上前來。
二當家盯着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剛才我九弟喊得還不夠清楚嗎?”褚琰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我是來取你們寨主之位的。”
二當家:?
旁邊的柳岐終于從藏身的樹後走出來,一步一步地挪過來,讪讪笑了一聲:“大哥”
二當家震驚了。
片刻後,褚琰一行人被迎上了山,他們故意放慢步子,二當家一開始還不耐煩,直到又有五十多人全副武裝地追了上來,才明白他們是在等人。
二當家心裏一緊,剛才五十人就打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本想着寨子裏還留了些人,或許能掰回上風,誰知道又來五十人。
褚琰施施然地一笑:“放心,我只帶了一百人,暫時用不着更多。”
二當家:“……”
雖然好像是實話,但是真的聽得牙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