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暴露身份
這個客棧略顯寒酸, 一樓是吵鬧的大堂,二樓便都是睡人的單間, 只有樓梯正對的地方擺了一圈坐塌并一矮幾, 可供人飲酒閑談。
方才這淮北王世子就是坐在這裏悠然看着下面的鬧劇。
樓下的小二已經奄奄一息,客棧老板跪在地上流淚哀求,柳岐跟着淮北王世子出門時, 後者的手下正把那小二往外擡。
淮北王世子輕飄飄留下一句:“我不要他的命,他既然抵了四肢,砍了就完了。”
四周人俱是膽寒。
沒手沒腳,可就成了人棍,這哪還能活下去。
常樂跟在後面,有些急:“公子……”
柳岐看了他一眼, 道:“不必跟上來,你們在這裏等着大哥。”
常樂咬咬牙,把腳步頓住了。
淮北王世子的人剎那間皆被引走。
常樂立刻讓人回去通知褚琰, 他自己則遠遠跟在淮北王府的人後面,那些家丁倒是看到了他, 然而見他離得那麽遠,便沒有管。
淮北王世子并沒有把人帶哪去,只是換了家酒樓而已, 他輕車熟路地要了包間,上了桌好菜好酒,開始與柳岐話家常。
柳岐應對如流,他有上百套謊話可以編給這個人聽, 關鍵在于,他該如何脫身。
算上報信的時間,就算褚琰快馬加鞭不眠不休地趕過來,也得一個晝夜,就算褚琰到了,以他們這麽點人,也不可能跟淮北王世子對抗,因此只有拖延一術,先拖過今天,再溜出城去。
當淮北王世子問道“嚴兄何時離開時”,柳岐便道:“這不好說,我初至淮北,尚未做成一單生意,恐怕還要多耗些時日吧。”
淮北王世子卻笑道:“可我怎麽覺得,你今日遇上我,便是準備在這裏安家,也會變得明日就要跑了呢?”
柳岐:“……”
太有自知之明了,這話我沒法接。
淮北王世子卻一直看着他,好似在等他的回答,柳岐只好斟酌了一下:“世子這是哪裏的話,我來淮北一趟,單是路費便花了不少,若是就此打道回府,也太不甘心了。我們生意人講究利益,世子在淮北見過這麽多商賈,該是知道的。”
淮北王世子長長地“哦”了一聲:“我看你不止講究利益,還講究骨氣,還是第一次有商人在本世子面前自稱‘我’的。”
柳岐:“……”
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碰見一個不需要叫我嫂嫂的王世子。
怪不熟練的。
他忍了又忍,才把賭氣之辭憋回去,道:“我幼時孤身一人,沒人教我規矩,還望世子見諒。”
“倒是個有個性的美人。”淮北王世子笑了笑,倒是因此沒糾纏他不改口用賤稱的事,“看來你那位收養你的大哥不夠稱職啊。”
柳岐:“……”
娘的。
柳岐覺得自己前半生做纨绔時省下來的修養都供在此時了:“世子莫要拿草民開玩笑了。”
“我并未與你開玩笑,而是真心想知道。”淮北王世子眼神變得有些暧昧,語氣裏滿是玩味,“你那大哥是怎麽養你到這麽大的?你長成這般好樣子,他沒有玩過你嗎?”
柳岐神色驟然冷了下來。
淮北王世子好似十分認真地追問:“他是怎麽玩你的?紅燭?鞭子?玉器?那麽小的身軀把在手裏,聽他喊着‘大哥’,比尋常的歡愛更快活吧。”
他見柳岐一臉怒氣,嗤笑道:“你不必裝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我見的斷袖多了,眼力還是有的,你提起你那大哥,眼中柔意不假,能讓一個男子露出那般神情,想必你們之間早已熟練了吧。”
柳岐意識到,這世子表面上衣冠楚楚,尚且可與之講兩句人言的樣子,實則皮下是個一身怪癖的禽獸,根本不配兩腳而立。
禽獸還起身湊上前來:“你從我一回,幫你換換口味,我便放你走,算起來還是你賺了,覺得如何?”
柳岐嘴角勾了絲笑,下一刻卻二話不說地射出了袖裏箭,袖口藏在桌下,淮北王世子毫無防備,登時被射中了腿,他捂着腿摔下去,低頭一看,那地方離命根子竟只差分毫。
柳岐直接開了窗,準備一躍而出,然而他正要跳時,忽然發現樓下竟早有淮北王府的人蹲守,此時跳下去,與落到他們手上沒什麽區別。
與此同時,聽到主子那一聲痛呼,包間外守着的人蜂擁闖入,柳岐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股大力扯了過去,随即刺鼻的味道灌入口鼻。
失去意識前,他忽然想:幸好刺中了腿。
淮北城外二十八裏地處,報信的人一路疾馳,趕在申時之前遇見了一只迎面而來的隊伍。
他眼尖地認出這只近兩百人的小隊正是自家兄弟。
他一個激動滾下了馬,隊伍被他逼停,有人連忙去扶他。
褚琰撩開馬車的簾子,問:“怎麽回事?”
那人幾乎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說清了事情經過。
褚琰心裏一沉,手裏狠狠揉着腿上的衣料。
他是來接柳岐的,他們要離開徽州,褚琰自然要安排一下路線和路上的嚼用。他安排這些也就花了兩三天,估摸着差不多柳岐也該回來了,心裏又總是不踏實,于是幹脆親自來接一趟。
可為什麽不早一些,早一日出發,或許今天就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不,為什麽不陪着他來淮北,又不是不知道淮北是什麽地方,為什麽讓他一個人來?
褚琰腦中一時混亂,不得不咬破嘴唇,用疼痛來讓自己清醒點,半晌後他道:“找兩個兄弟回去傳話,讓第一二小隊帶着侍女小孩和備好的物資一起,即刻離開徽州,按照原本的路線直接回荊州,不必管我們。剩下四百人拿好武器,把糧食水壺帶在馬上,立刻趕來,在半路上接應我們。”
“那咱們呢?”
“我帶二十個人進城,與小七那頭的人彙合,想辦法把他帶出來,剩下的人守在城門附近。明日你們若是發現那幫士兵想關城門,便立刻阻止。”
小隊長猶疑地問:“城門那麽多士兵……怎麽阻止?”
褚琰問那報信的人:“淮北城有多少防衛。”
那人道:“若是沒估錯,四道城門皆各有一千人,東西兩頭城門是進出人的,因此不遠處還各有一個大營,具體多少人不知。”
褚琰大致想了想方向,道:“我們從你們留在城外的,到周圍村莊雇人,只需給村民一些銀子,讓他們明日從西門進淮北,就說只要他們能進城就有銀子拿。我今日先進城,也做同樣的事情,這樣你們明天可在百姓隊伍裏慫恿他們,拖延時間。”
小隊長點了點頭,把這個法子傳下去以後,便道:“老大,我跟你一起進城。”
褚琰快速點了二十個人,一刻鐘也不耽誤,上馬便是疾馳。
此時的淮北王府。
淮北王世子剛剛上完藥,疼得直抽氣,更多的還是心有餘悸。
他心裏惱怒至甚,想着要怎麽把這個敢傷他的男子千刀萬剮,然而等人來問他廂房裏的那人怎麽處置時,他卻一轉念,道:“先鎖着。”
說着又起身去廂房看了看人。
柳岐尚在昏迷,他的雙手被挂上了鎖鏈,分別鎖在床的兩頭,是一種能夠任人為所欲為的姿态。
淮北王世子按着自己負傷的腿,暗暗想着:你以為這樣便能躲過了?我偏不殺你,等我傷好,非讓你死在床榻上不可。
淮北王世子細細用目光描摹着柳岐,忽而覺得這樣子看比他坐着醒着的時候更好看,這人性子是烈了些,可卻真是副好皮囊,處處都長得合他的心意。
不過換句話說,他能對他那大哥如此鐘情,也算是個一心一意的人兒了,若日後也能對自己這樣……倒也不是不能留他一命。
淮北王世子一邊暢想,一邊伸手附上了柳岐的脖頸。
那纖細的脖子仿佛一扭就斷,卡在手裏就似能掌握他整個人,淮北王世子被激起了一陣施暴的欲望,想看他從昏睡中被逼醒來後,發現自己身在這樣的處境,會有什麽有趣的反應。
他的手指猛地一緊。
昏睡中的人下意識嗆咳起來,喃喃出一句什麽。
淮北王世子手微微松了些,卻仍留了一半力道,低下頭:“你說什麽?”
會是求饒,還是犯倔?
只見他痛苦地皺起眉,神情有些委屈。他好似分不清今夕何夕,身處何地,下意識地尋着依靠一般:“殿……殿下……我……難受……”
淮北王世子只聽清楚這幾個音,他倏然松了手,滞在半空,怔愣了一會兒,半晌後神情滿是不可思議。
殿下?他是世子,斷然配不上這個稱呼,皇帝又無子嗣,所以難道這個人……是他父親身邊的人?
不,不可能,他父親若是有斷袖之癖,他早就發現了。
那這個人口中的“殿下”……該不是只是個音相似的名字?
淮北王世子忽然想到什麽,沖進了他父王的書房。
他這些日子留在淮北替父親辦了不少事,因此守書房的人見是他,并沒有攔。
他翻箱倒櫃半天,終于找到一打信紙,那是他們曾經在北齊的合作者寄來的線報,有幾張便是專門介紹皇室的。
其中一行赫然寫着:皇室長子琰,十八封安王,正室男,姓柳諱岐……
信紙散落在地,淮北王世子喃喃道:“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