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加冠
一覺睡到正午, 期間新晴進進出出幾次,褚琰依稀記得他好像說了有什麽人前來拜年, 但一時不願意去想。
他抱着還在沉睡的柳岐舍不得撒手, 以往從沒有賴床的習慣,現在卻恨不得永遠不起來。
難怪古來有君王不早朝, 懷裏抱着心愛的人,哪還願意動彈。
不過……
褚琰悄悄掀開被角看了一眼,下床從箱子裏翻出一只小玉瓶。昨夜自己也累得有些迷糊, 一時忘了柳岐這一身該上上藥的。
屋中燒的地龍已經停了,只餘炭爐,但依舊暖和, 他仍怕冷到柳岐, 蓋住他上半身,往紅腫了的那處塗了點藥膏。
他動作很輕, 但柳岐還是被弄醒了。
剛醒來的柳公子有些茫然, 靜靜地睜眼躺着,好半晌才意識到褚琰正在做的事, 漲紅了臉。
“你……你別……別弄了……”
褚琰擡起頭來, 一笑:“這有什麽, 我昨天也不是沒碰過這兒。”
但還是停下了。
藥已經塗得差不多了, 他給柳岐套上褲子,仔仔細細地系上褲帶, 随後彎下腰, 在某處極為自然地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柳岐條件反射地收緊腿, 更加覺得羞恥了。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一樣……”
昨日黑燈瞎火的,什麽也看不見,全看一雙手來感知,可現在可是什麽都能看見的。
一想到那種地方毫無遮攔地落在褚琰的眼中,柳岐便覺得沒臉見人。
幸好小公子慣會安慰自己,沒多久便想通了——
我家的夫君,看看又怎麽了,我不僅給他看,我還要看他的。
說着便想去扒褚琰的褲子。
褚琰按住他的手,有些意外:“還要?”
柳岐:“……”差點忘了,這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他還沒來得及搖頭,就聽褚琰語重心長地教訓他:“阿岐,不可,萬事皆需節制,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柳岐差點吐血三升。
到底誰沒有節制啊!
委屈!特委屈!
這麽一來,他也不好直說自己想看了,省得給褚琰再調侃他的機會。
褚琰又把被子往下挪,用藥膏塗抹在柳岐身上的痕跡,柳岐卻擋住他的手:“我不用。”
開玩笑,自己看不到,褚琰也別想看!
褚琰跟他講道理:“用藥膏消得快。”
柳岐把被子扯過來蓋住自己,想也沒想就拒絕:“不用,我就要留着。”
說完又咂摸一下,覺得有點不對味。
就跟他多寶貝這些印子似的。
褚琰哭笑不得,只好把藥膏放到一旁,俯身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住:“疼嗎?”
其實不疼。柳岐膚白,就襯得那些痕跡非常猙獰,但他自己知道并沒有多嚴重,褚琰再怎麽忍不住,也還是知道疼惜人的。
可話到嘴邊,又成了一句:“疼。”
果然褚琰就心疼得不得了:“對不起,都怪我,還有哪裏不舒服?”
柳岐張嘴就說了一串:“頭也暈,腰也疼,嗓子也疼,沒力氣,要散架了。”
這可把安王弄得手忙腳亂,他先給柳岐倒了杯水,又讓人把飯菜備到床前,期間給柳岐做了做按摩、揉了揉腦袋上的xue位。
飯菜端上來,還親手喂他吃。
柳岐使喚安王使喚得心安理得,覺得自己總算扳回一局。
早上進屋時就看透一切的新晴偷偷觑着這兩個人,忽而有個大膽的想法:這該不會是兩人初次行房吧?
啧啧,王爺裝不行也裝得太辛苦了,這麽久了才把王妃吃到手。
折騰半天,褚琰總算想起別的事:“對了,可是有人來拜過年?”
新晴道:“不少人呢,陸小将軍,靳府的兩位公子,還有一些大臣,方才宮裏還來人催過,今日您該進宮去拜會長輩的,奴怕不好交代,便說您與王妃昨日休息得晚了,且王妃身子不便,得晚些再入宮。”
“咳咳咳——”柳岐頓時被嗆到了。
褚琰連忙給他順氣,道:“這樣也好,阿岐便不要入宮了,等我從宮裏回來,帶你回柳府,若是我回來得晚,你便先去。”
等褚琰去見父皇母後,果然二人沒有怪罪他來得遲,還貼心地賜下一堆藥膏和罕見的食材,不用想也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再回王府時,柳岐已經收拾好了,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來回一趟必然在柳府待不了多久。
看得出來柳岐有些着急,因為馬車都已經停在了大門口,他趴在馬車的窗戶上百無聊賴地玩着車頂上裝飾的流蘇。
褚琰登上馬車,問道:“怎麽不先走?”
“我想等你。”柳岐轉頭看他,那目光有些黏人。
外頭傳來新晴的問話:“殿下,要起駕了嗎?”
褚琰道:“再等等,還有些東西要帶。”
他又指揮人重新添了些東西帶上,柳岐一看便知,驚喜道:“我們要在那邊過夜?”
褚琰聲色溫柔:“對,你與家人們好好說會兒話。”
“殿下,尋常人家也沒有你這樣跟着夫人往娘家去住的。”
“那幸好我是皇子。”褚琰笑了,“旁人不敢說我什麽。”
柳岐想,自己可算值了,雖然不能如一般男子那樣成家立業,可他嫁的人,有着天下獨一份的溫柔。
他安心地把自己窩在褚琰懷裏,黏黏糊糊地蹭他。那一瞬間他既希望褚琰能居高位,亦希望這懷抱永遠只屬于自己。
可是……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他沒有說,這一個下午,他坐在王府的正堂裏,看着源源不斷送進來的禮,看着那些大官小官恭敬讨好,不求見安王一面,只求将心意送到,聽了一耳朵拍馬屁般的贊譽,逐漸有些麻木。
前堂已經熱鬧起來,後院也不遠了吧。
“對了,還有件事要告訴你。”褚琰與他心有靈犀般地提起,“我與母妃聊過了,她已答應,日後非但不會幹涉我後院之事,還會幫我勸住父皇。”
柳岐一愣,好半晌才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也顧不得享受懷抱了,立刻坐直:“你怎麽做到的?”
“我與她說,我永遠不會納人進門,日後若我繼承大業,會從褚銳膝下過繼孩子。”
柳岐發了許久的怔,直到褚琰伸手抹了抹他的眼睛,才知道自己原來落淚了。
原來自己的擔心都是沒有道理的。
褚琰回來以後,第一件正經辦的事居然是這個,他好像連猶豫也沒有,便許下了這千鈞重的話。
柳岐沒有問“你就不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嗎”,也沒有問“你不會不甘心嗎”,似乎已經沒有必要了。
他只是在怔愣過後乖乖檢讨:“我要承認一個錯誤,你能原諒我嗎?”
褚琰配合地說:“說來聽聽。”
“我之前……沒那麽信任你,我應該信任你的,但是我沒做到。”柳岐看起來有些沮喪。
“這個錯可大了。”褚琰故作嚴肅,“為夫必須嚴懲,叫你知道日後不可再犯。”
柳岐茫然地眨眨眼。
褚琰用唇貼上他的額頭,又一路滑下來,眼睛,鼻子,嘴唇。
最後微微分開:“我要罰你三天下不來床,怕不怕?”
“不怕。”柳岐眼睛亮亮的,“你就說說,你才舍不得呢。”
因這句挑釁,他們下車前都是衣衫淩亂的,柳夫人早接了信兒,本來等得有點急,生怕今天人不來了,一聽到安王府的馬車到了,連忙迎到了門口。
她一看到安王那扶着攬着生怕柳岐摔了疼了的樣子,恍惚以為柳岐其實懷了八個月了,下一瞬才反應過來自己生的好像是兒子吧?
安王您至于嗎??
大年初二,落後一步的親兵和仆從們抵京,褚琰給在路上耽擱了年節的常喜常樂、消凝相萦幾人發了加倍的紅包,他們都是沒有家人在京城的人,便在王府重辦了一次團圓飯。
初三,褚琰拜過太廟,行加冠禮。
褚琰的二十歲生辰乃是在外過的,因為身邊沒有長輩,便暫時未冠,如今才把禮補上。
取字一事,當然由承興帝親自來,他看着褚琰的眼神裏滿是重視,不再是先前那樣看一個聰明有趣、值得寵愛的兒子一般,而是如看一位繼承者。
他語氣鄭重地說:“朕早已想好,替你取字懷昭,意在‘琬琰為心,懷昭無晦’,朕希望你心中永遠清明,萬事無可蒙蔽你的雙眼與本心。”
褚琰謝恩道:“兒臣謹記。”
當天宮中順勢辦了一個宴會。
這宴會可不是什麽安王的加冠宴,而是承興帝聲稱過年了想讓宮裏熱鬧熱鬧才辦的,因此辦得極浩大,比宮宴的賓客還要多。
就連官場上的新秀也來了不少,在座有不少人褚琰都覺得眼生。
他對那些人好奇,那些人對他也好奇,靳蘇混在其中,便親自來請了褚琰:“殿下,您還不知這一年來官場變動,不如我給您介紹介紹?”
“也好。”褚琰便起身,叫上柳岐。
柳岐有些不明所以:“我也去?”
柳岐知道,表面好似是靳蘇在給褚琰牽線,實際上這線已是承興帝安排好的,承興帝在褚琰離開的這段時間,做了不少替他鋪路的事,李丞相手下帶出來的最出色的那些寒門子弟中,有一半已經內定了未來詹事府的職位。
如今辦這個宴會,便是為了讓他們在光明正大的場合提前認識一下,免得褚琰私下會見他們,被好事者參一本籠絡朝臣之類。
如此當算是公事,帶上他又能做什麽?
“對,你跟着我。”褚琰低聲解釋,“我得讓所有人知道,我王妃第一,我第二。”
柳岐便“噗”地笑出聲,心情大好。
把褚琰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的靳蘇很快就發現,安王這哪裏是在人前表達對王妃的重視?這分明就是想顯擺他們有多恩愛吧!
靳蘇看着同僚們一張張麻木的臉,十分擔心安王再秀下去,這幫同僚就要集體上書拒入詹事府。
柳岐見他們聊得正起勁兒,便背過身偷偷給自己倒酒,褚琰正好談到“莫看阿岐過去頑皮,實則學什麽都快”,下意識地看了柳岐一眼,便把他逮了個正着。
柳岐幹笑着,把酒壺放在桌子上,又拽着把不肯撒手:“就……一杯?”
褚琰冷着臉:“不行,一杯都不行,你傷還沒好。”
柳岐想起自己還隐隐作痛的屁股,悲憤地想:你造的孽,為什麽要我來還!
但表面上還是很給褚琰面子,聽話地放下了。
這邊聽過褚琰花式秀妻的人,自是領悟了安王對這個王妃有多麽重視,自然也賣面子,紛紛與柳岐交談上幾句。
早有人聽說過柳岐的纨绔之名,本來是抱着為了安王勉強哄着王妃的意思,可聊了沒幾句,便發現這柳岐說起話來竟句句都能讓人舒服,跟傳聞中那動辄打鬧的小霸王形象完全不同。
很快他們便真心有與柳岐結交之意了,說來安王畢竟身份尊貴,他們在安王面前多少有些恭敬拘謹,可這柳岐雖然也貴為王妃,卻因流連市井太多,身上多了幾分煙火氣,讓人沒那麽敬畏。
褚琰見他們聊得開,便讓柳岐獨自留下,自己去接其他人的恭賀。
正欲走開時,餘光恰好瞥到一人正對着柳岐的方向,翻了一個白眼,嘴裏說了句什麽。
褚琰雖沒聽見,卻大致看清了口型:以色侍人的東西。
他的眸光一冷,把靳蘇拉到一旁,問道:“那個人是誰?”
靳蘇一瞧,神色也淡了些:“那是今、不,去年殿試一甲第四名的鄧輝,洛陽名門出身,叔父正是戶部尚書,一向自視甚高,不過他這個人也确實有配得上傲氣的才華。他本是第二名,殿試落為第四名,剛好錯過前三甲,而前三甲又都在咱們這……所以一直敵視我們。”
“那真是可惜。”
靳蘇莫名:“可惜什麽?”惜他不是前三甲?站在鄧輝的角度是挺可惜。
以他的學識本可以争一争狀元,殿試被刷下來只有一個原因——承興帝想将前三甲送到褚琰手下,故而不允許前三甲裏有名門之子。
“可惜他本前途明亮。”褚琰想的卻與他完全不同,“偏偏嘴賤的時候碰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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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興帝:朕覺得朕大兒子不記仇。
褚琰:敢罵柳岐你就完了,我超記仇^_^
——
順便我想知道有多少人念“琰”念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