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嫌隙人小動口舌生嫌隙 癡情人一心不離不棄從金太太的房間出來,玉芬對着慧廠說:“沒想到老爺子還有這麽個風流史,我就說呢,好好地怎麽會提拔個學生。我怎麽沒看出來歐陽和咱們家有關系?”慧廠撫弄下剛剛修剪的短發,一臉的不屑:“這就是舊禮教的害人地方,憑什麽男人可以在外面拈花惹草,三妻四妾。我們女人只能默默忍受?我聽說歐陽的母親跟着咱們家還算是親戚呢。”
“他的母親是金家遠房親戚,據說是當初她沒了雙親投奔來的,老太太看着她可憐,一直放在身邊教養。後來父親從歐洲回來,老太太去上海看兒子,就帶着她了。後面的事情也不過是那麽一回事。據說當初母親是同意納她進門的,誰知後來成了這個樣子。你們忘記了過年的時候,有個親戚來拜年,那個人就是歐陽的母親。”秀芳一臉淡漠,她站在自家門前對着兩個妯娌擺擺手:“明天還要去姑媽家做客,我可要休息了。”
“原來是這麽回事,我說呢!對了大嫂你是早就知道的,是母親和你說的?到底你是大嫂子,不像我們,被嫌棄不老成。”玉芬酸酸的抓着秀芳的手,她總是在婆婆跟努力表現,可是每次都毫無反應,眼看着秀芳能比她知道的多,玉芬心裏酸溜溜的。大嫂本就是占了身份的優勢,要是以後金太太把家裏教給秀芳,她就更沒希望了。
“你這個人,什麽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就叫人聽着不舒服。母親怎麽會和我說這個,是我從姑媽的神色裏面看出來的。一次我去看清秋,正聽見姑媽和她說歐陽于堅的事情呢。我不小心聽了一星半點,開始還是疑惑,今天母親宣布了,我把前後聯系起來就知道了。慧廠你明天要穿那件衣裳,對了姑媽說是給清秋過生日,你預備了什麽禮物?”秀芳沒心情和她糾纏生,幹脆一次說完。
慧廠也對着玉芬抓尖要強不以為然,但是今天她覺得需要個人說話,也就接着玉芬的話頭:“你沒看見大嫂這幾天心情不好麽,她和大哥為了小蓮的事情心裏結了疙瘩,一直鬧別扭呢。對了明天你去預備什麽禮物?也給我說一聲,生的重複了。叫人看着咱們沒誠心。”
“哼,她一個剛進門的新媳婦,也不過是靠着賠小心,忍氣吞聲巴結婆婆罷了。誰叫人家會裝樣子呢。我一向看不上虛僞的人,也不過是按着平常的例子,還是那幾樣罷了。我已經叫人預備去了,你呢,二嫂要是沒預備好,我叫他們幫着你帶一份就成了。”玉芬想着清秋一個新媳婦,怎麽就得了全家人的喜歡稱贊。他們的姑媽白夫人可不是個省事的人,竟然也對着清秋青眼有加,想她王玉芬可是嫁到白家夾着尾巴做人,好幾年才能在婆婆跟前有了說話的地位。玉芬費力得到的東西,清秋卻能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玉芬只能羨慕嫉妒恨了。
慧廠意味不明的笑笑,仿佛漫不經心的說:“這個話玉芬你還是小心些,母親心情不好,聽見了你的話肯定要發作的,你何苦在這個時候撞在槍口上。我已經叫人預備東西了,不用麻煩你了。對了,我去母親那邊的時候好想看見四妹去了賬房,應該是母親叫她預備禮物。你不如去看看。”聽着慧廠的話玉芬忽然想起來道之真是個大小姐,她可是花錢大方,又有金太太撐腰生。這次她或者要趁着金太太托付,随心所欲的花錢了。
“哦,人家是四小姐,我們那裏敢說什麽。”玉芬臉上蒙上一層晦暗不明的東西,她斜靠着門框,潔白的牙齒緊緊地咬着鮮紅的嘴唇。
“道之可是奉母親的命預備禮物的,再者我們也不吃虧,姑媽家人少,我們家人多,咱們家每個人過生日,姑媽他們要破費多少。”慧廠說着找借口走了。
玉芬不甘心的站一會,擰着手絹擡腳向着賬房走去。賬房先生見着三少奶奶進來了,忙着站起來。金家是金太太管家,少爺們倒是經常來賬房打饑荒,少奶奶卻是鮮少踏足。今天三少奶奶怎麽來了?
玉芬裝着問鵬振的的賬目,轉着圈打聽着道之支走了多殺錢預備買什麽禮物。賬房呂先生推下眼睛:“四小姐啊,她支走了兩千元,是太太吩咐預備給姑太太家少奶奶生日禮物。聽說最近來了一批上好的波茨坦珍珠,四小姐說他們家少奶奶最适合用珍珠了。兩千還未必夠呢。”玉芬最近也想要珍珠,她覺得自己的珍珠都黃了暗了 ,需要換些閃亮的。可惜鵬振生不肯點頭,她的錢都在公債上拿不出來。聽着金太太叫道之給清秋送珍珠,她的心裏更不舒服了。
玉芬氣哼哼的從賬房出來,誰知剛轉彎就遇見了急匆匆過來的金燕西。他們兩個險些撞到一起。“三嫂,你怎麽來賬房了?難不成你把三哥徹底拿下,他把財政大權全給你了?”燕西一臉的春風得意,完全沒染上家裏的一絲有憂愁。
“你三哥是棺材裏面伸手死要錢,我一樣有自己的嫁妝,不靠着你們金家過日子。老七你這幾天倒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樣子,可是喜事近了麽?”玉芬暫時放下生不快和燕西鬥嘴。
“也沒什麽喜事,我剛陪着繡珠逛街回來。她為了給她的堂嫂送禮,可是逛了幾天的大街才挑選了合心意的東西。明天姑媽家請客,你預備什麽禮物啊。”燕西笑嘻嘻的。
“我是個俗而又俗的人,人家冷姑娘未必能看上眼,因此就送一般的俗物。聽說母親大手筆的要送人家珍珠鏈子呢。玉芬的酸味止不住的往外冒。
“她可不喜歡珍珠呢,當初——算了,我還有事。”燕西想起來當初追求清秋,送她珍珠鏈子卻碰了一鼻子的灰 ,立刻沒了閑話的興致走了。
玉芬看着燕西的背影想起當初燕西可是追求過清秋的,沒準燕西就送過她珍珠鏈子。玉芬心裏一動,她拿定主意,決定了自己不高興也不會叫別人高興的第二天白家裏外裝飾一新,白夫人宴請了親戚們,雖然號稱是給媳婦補過生日,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白夫人是為了沸沸揚揚的啓事事件安慰媳婦的。大家都送上禮物,清秋見了金太太送的珍珠鏈子,感覺太貴重了,正要推辭,金太太卻是說:“你只管收下。我平常也不會這樣送東西給人的,只是覺得你和我投緣對脾氣,我才給你這樣的禮物。我是吧把少爺當成親兒子的,你就和我的兒媳婦一樣。”
白夫人知道金太太的心思,笑着說:“你看舅媽家的人都喜歡你,你就收下吧。我這些年也給了他們家孩子不少的好東西,他們合該也出點血了。”
“姑媽說的有道理,以前過年姑媽給我們七八個的紅包,可是姑媽家只有紹儀表哥一個人,這些年算下來真是的虧大了。一條鏈子不算什麽,以後過年的時候媽媽也該給清秋一份厚厚的紅包。”道之在邊上起哄,大家都笑着說是。
清秋謝了金太太收下了禮物,大家吃飯看戲,盡歡而散。過幾天金家那邊送來幾張戲票,請白夫人全家去看戲。白紹儀有事情,只有白夫人帶着清秋出去。戲院包廂裏面,秀芳見着清秋帶着小蓮進來,這幾天小蓮就在清秋家裏,她似乎和柳春江已經斷了聯系,不過她也不想回金家。清秋幹脆送給秀芳一些錢,要把小蓮買下來。只是秀芳不肯收錢,說小蓮伺候她幾年,她把小蓮當成妹妹,不要她的身價。現在小蓮每天在清秋身邊,倒也是風平浪靜的做事情,閑了看書。
大家互相寒暄之後,臺上一聲鑼響生戲開演了。白夫人是喜歡看戲的,金家的幾個少奶奶都是戲瘾很大,都目不轉睛的盯着戲臺上的悲歡離合了。看了一折戲,玉芬打量着清秋脖子上的鏈子說:“這個不是母親送的那條吧,我記得母親送的那個是金色的。這個是粉色,不過光澤真好,個頭也均勻。”
“這個不是舅媽送的禮物。”清秋不太喜歡玉芬,但是她笑着自己說話,清秋也不能不理會。她只好幹巴巴的回應下。
“當初母親送你珍珠我還擔心你不喜歡呢。燕西說你不喜歡珍珠。今天看見,我才明白,不是你不喜歡珍珠是送的人不合心吧。”玉芬暗指以前燕西追求過她,還贈珍珠的話。
清秋臉上一僵,但是很快她臉上恢複正常:“我一向不在穿戴上用心,不知道送珍珠還有什麽說頭。可是我見識少惹人笑話,既然玉芬表弟妹見多識廣的,我可要請教你了。是不是誰送東西都要收下啊。人家都說你的消息靈通,我以前還不相信,今天我可相信了。玉芬表弟妹沒去過的地方都知道哪裏發生什麽,以後警察廳裏面有不能破解的棘手案件,何不請你去幫着偵查偵查?”
玉芬沒想到清秋竟然口齒伶俐,把她說的啞口無言,想要反駁卻找不出來話。白夫人冷聲道:“這個是紹儀從上海給清秋帶回來的,他也給我帶了一條翡翠的鏈子。這個孩子啊,還算是細心,知道孝順我,也知道疼媳婦。玉芬你剛才說什麽?珍珠不合你的心,真是可惜了,清秋還說送你們幾個妯娌珍珠耳環呢,既然你看不上就算了,省的放在眼前添堵。”
玉芬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秀芳見姑媽生氣了,趕緊出言安慰:“我可是個最喜歡禮物的,姑媽預備給我們什麽?”
慧廠沒出聲,她低着頭擺弄着腕子上的手镯,她的頭發垂下來掩蓋住了嘴角一絲得意的笑容。她程慧廠沒有長房長媳的地位,可是她是二嫂,怎麽會甘心看着玉芬搶走風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