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清秋才發現自己的臉上已經是濕漉漉一片了,忙着拿着絹子胡亂擦了臉,掩飾着說:“沒什麽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也不知怎麽的就傷感起來。”
“這個宅子是上一代人置辦下來的,咱們家的老根子不在揚州城裏,卻在揚州城外面莊子上。揚州這個地方自古是富商雲集,以鹽業興盛的。可惜到了前朝後期,鹽業衰微,那些鹽商們都逐漸的沒落了。這個宅子據說是揚州最有名的鹽商家的一半宅子,再往前推還曾經是鹽政衙門的後宅子。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無從考證,不過裏面花園庭院确實精致生,還而且不俗。”白夫人對着媳婦說起來宅子的歷史。清秋控制住了情緒,有些歉疚的說:“我真是個沒見識的,好好地哭什麽?”
“你說到了門前忽然心裏有種熟悉的感覺,那就是上天冥冥之中注定你要做我們家的人。我們要在這裏住上幾天呢,你有的是時間在這裏逛逛,可能紹儀對着這裏都生疏了,我記得我們走的時候紹儀還是個幾個的孩子呢。好像是剛開蒙沒多久。”白夫人說着大門打開,早有白家的下人聽見消息忙着出來迎接。
白家人口真的不興盛,這個宅子是當初白文信的父親購置的,他本來是個做絲綢的商人,雖然祖上做過不小的官員,奈何他性子耿直不喜歡官場上趨炎附勢的一套。在翰林院混了幾年也不能得一個實缺,又不肯拿着銀錢走動關系。他幹脆接着丁憂的借口回家了,那個時候上海早就開埠,常州蘇州也跟着商業興盛起來,他做起來蠶絲和茶葉的生意,用這些東西換了洋布和肥皂火堿什麽的外洋的東西。一來一去家業興盛,也不想在官場上苦熬資格了,家裏發達起來,他還不忘讀書的傳統,因此白文信和白雄起的父親還是科舉出身。
白家老太爺在大兒子中舉,又生了小兒子後,為慶賀雙喜臨門,決定搬到揚州城常住着。正巧趕上這個宅子出賣,他看了房子,覺得這處宅子地段好,很寬敞,以後兩個兒子成家立業都能住下,而且最難得是這個宅子庭院房舍處處帶着雅致,不想生一般鹽商的宅子,只一味的炫富,庸俗喧嚣,豔俗不堪。因此白家老太爺也沒怎麽講價錢,直接花了幾萬銀子購置下來這個宅子,又修整一下,就把家安在了揚州城裏面了。
清秋跟着衆人慢慢的走着,到底是滄海桑田 ,很多地方都變了。白家的宅子現在是白文信和白雄起叔侄兩個共有的,白夫人指着一個雕花門說:“東邊的宅子是繡珠家的,咱們家在西邊,雖然算是分家了可是你知道的,咱們兩家全在外面,沒有徹底隔斷了。大家還是一個大門進出,算是一家人。後面的園子也是沒分開的。你和紹儀就住在他以前的院子裏,那個地方很安靜,算是最好的一處了。”
白文信和侄子一家很親近,加上他們都是闖出來點名堂的人,自然不會小家子氣的為了個祖傳下來的宅子斤斤計較,拿着牆隔出來兩家子。因為白家的人丁少,白文信多年一直在外面,這個宅子也就是幾個老家人在看着。好在他們時常修整着,白文信他們一行人忽然回來,也是五位齊全,房子家具都是現成預備好的,只要稍微的清掃,能立刻住在裏面的。
看管房子的老金親自端着個茶盤裏面放着四杯茶進來,白文信見着老金戲谑的笑道:“你個老貨,我離開揚州的時候你就是這個樣子,一轉眼二十多年了,你怎麽還是沒變樣啊。莫非你是偷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不成?你叫人來端茶就成了,還親自端來。我可不敢喝你端來的茶!你這樣端着盤子進來吓我一跳,還以為是去別人家做客呢。”說着老金也笑了,他還是很堅持的給白文信親自遞上一杯茶:“老爺只拿着我取笑,您是可憐我,看着我老了。我哪能就順杆爬,忘了自己的身份。這些年,我倒是過得好,守着個大宅子,不缺吃不缺喝,每天掃院子還叫什麽事情。倒是想着老爺在外面不知道幾千裏幾萬裏遠的地方。若是老太爺見了今天家裏熱鬧起來,一定會高興地。”說着老金給白夫人端茶。
白紹儀看着老金還要給自己親自上茶,忙着站起來自己接過來:“我可不敢叫你給我上茶,記得小時候我叫你給我撿挂在樹枝上的風筝,對你直呼其名被母親聽見了我是被一頓好揍。金叔是跟着我祖父的人,您在白家的時候還沒有我呢。”
老金上下看着白紹儀,忍不住拉着他的手對着白文信說:“沒想到少爺都長大了,我怎麽只覺得少爺還是這麽高,滿院子跑的孩子呢,一轉眼就成了大人了。少爺和老太爺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聽說少爺是在外洋什麽大學上學的,如今沒科舉了,大學生就是個舉人出身。現在都是洋的好,從外國上大學回來也該是探花了。”
聽着老金的話,看着他認真的表情,大家都忍不住莞爾一笑。“這個是我媳婦,這個老金可是家裏的老人,他是跟着曾祖父身邊的,後來一直跟着祖父身邊辦事。”白紹儀看着老金從進來就悄悄地看着清秋,笑着把老金的來歷和她說了。
清秋看剛才老金和白家人相處的情景就知道這個人肯定是白家體面的老家人,她謙遜的站起來,暗戀笑容的和他問好。
“哎呦,不敢當。我一個做粗苯活的哪敢叫少奶奶給我問好!”老金到底是上年紀了,他站在清秋跟前眯着眼仔細打量着這位少奶奶。從白文信一家人剛進來,就有人和老金說少奶奶長得和天仙似得,比畫上的人還美呢。現在老金能仔細的打量這位大家嘴裏不可方物的少奶奶,他仔細盯着清秋看一會,忽然臉色一變,喃喃自語着:“怎麽是長得一樣呢?莫非是我真的遇見了神仙了?”
白紹儀沒聽見老金的話,以為是老金上年紀犯糊塗:“你說的大學生是舉人,金叔,你可不知道,我媳婦可是個大學生,你今後要給家裏寫信就叫清秋幫着你。”說着白紹儀給清秋一個安慰的眼神,意思是說老金上年紀,說了什麽話別在意。
聽着白紹儀的話,老金更是吃驚,他使勁的盯着清秋,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這是咱們家祖上積德,少爺娶了個神仙般的媳婦,我前些年在後院見着個女子,還想着誰家的姑娘這麽标致,要是誰能娶她真是祖上積德了。誰知美夢成真,竟然是少爺娶了個神仙來了。”
白紹儀暗想這個老金今年怎麽也有七十多了,沒準是老糊塗了,在清秋跟前胡說八道,白夫人也以為是老金上年紀,見着了紹儀娶媳婦心裏高興,想說點喜慶話,結果卻說得不倫不類的,她看着清秋臉上并沒愠怒之色,很贊嘆清秋的涵養好:“你上年紀了,有什麽事情就叫底下人去做。你先下去歇一歇,鄉下那邊都準備好了?”
說着白夫人把老金給支出去,轉臉對着清秋說:“他是個鄉下人,腦子一根筋,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清秋聽見老金的話也沒放在心上,笑着和白夫人說:“他是一片好心,我聽着紹儀說他是家裏的老人了,雖然只是下人,可是我們做小輩的也不能目空一切,對着老人呼來喝去的。”
“清秋真是個懂事的孩子,現在的年輕人好些都不懂事了,一個個驕狂的很。好了,大家一路上累了,都休息吧。揚州的景色不錯,等着明天叫紹儀帶着你出去走走。”白夫人對着清秋謙遜有禮很是欣賞,叫大家各自休息去了。
白紹儀指點着:“那邊是見客人的小客廳,以前是祖父見人說話的地方。方才的大客廳也只有一般過年,人多的時候才用的,從這個小門進去就是母親和父親的地方,是個小樓,母親喜歡在上面的窗戶底下坐着。我們的房子在花園裏面。”說着他們穿過一個長長的夾道 ,過了個小小的雲朵樣式的門洞 ,眼前豁然開朗。後院一道精致的回廊圍着一池碧水,因為有人修整打理 ,雖然多年沒有人住,可是園子裏面草木蔥郁,白紹儀拉着清秋走上一條折帶祝欄板橋,清秋越走心裏暗暗湧動着一股暖流。就好像一個離鄉很久的游子再次回到家鄉一樣。
她只覺得眼前路徑熟悉,腳下禁不住加快步伐。白紹儀跟在清秋身後,一下子就打到了臨水的蝴蝶廳跟前,在三間小喬的胡蝶廳後又是個小小的院子,軒窻精致除了窗戶上已經換了玻璃,剩下的都和清秋記憶裏面一樣。“你沒想到吧,我以前就住在這裏的。當初母親擔心我淘氣掉進水裏不叫我住,還說這個房子怎麽精致一看就是給女孩子準備的,你一個男孩子白白的糟踐了,我哭鬧着不肯,因為鬧得狠了還被揍一頓。最後媽媽還是擰不過我就同意了。”白紹儀想起來小時候的種種很是好笑“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麽想的,那麽多地方只要住這裏的。”
清秋心裏不知是悲是喜 ,這個地方也是她以前的房子啊,林如海和賈敏對唯一的女兒十分疼愛,後面院子精致小巧,前邊臨着水,林如海夫婦擔心女兒貪玩會不慎落水,特別吧池子地下拿着鵝卵石做成硬地,水也很淺,闌幹什麽的都比別處的高。若是說大觀園保存着黛玉深深地傷感的,揚州的宅子保存着最沒幸福的日子。
“你倒是會選地方,這裏是最好的。這麽多年和以前沒怎麽變。”清秋低聲的說了一句什麽,徑自向着後面走去。“你等我一下,我怎麽覺得你才像是這個地方的主人,離開家很久了,我都忘了門朝那邊開了。”
清秋在那裏感慨物是人非的時候,老金則是一頭霧水一個人嘀咕着。門房裏面和你熱鬧,因為主人回來,空寂很久的宅子就像是從沉睡中醒來,開始有了人氣,老金坐在一張竹椅上喃喃自語着:“真是見着神仙了,我和你們說你們偏說我是上年紀昏掉了。”
“金爺爺你還念叨什麽,我看是你說書先生的聊齋聽多了,那裏真的就見着仙女了。雖然少奶奶看着很好說話,但是你在背後編排她,叫她知道了可是要惹事的。”看門的阿炳對着老金的異常不以為然。
“你知道什麽,我哪裏是昏掉了。我記得很清楚呢,那一年春天,剛過了花朝節,一直淅淅瀝瀝的下雨,我擔心後面水池上閘門開的太大了叫裏面的紅鯉魚趁着漲水跑出去就打着燈籠去看。你們猜我看見什麽了?一個女孩子正在水池邊上傷心的哭呢。我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使勁揉揉眼,那個女孩子千真萬确的坐在那裏,我心裏吃了一吓,想着別是房子長久沒人住,有什麽東西進來吧。我想人家都說鬼是沒影子的,我屏氣向水裏看看,那個姑娘的影子倒映在水上。我稍微安心了點,仗着膽子說,你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麽?你是誰家的人啊?怎麽來這裏了。那個姑娘說這裏是她的家,只是找不找家人傷心難過。我那個時候也不覺得害怕了,就覺得這個姑娘長得标致,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的,一看就是個好人家的姑娘,我只剩下打心眼裏喜歡了。就随口說你肯能找着家的,你這個姑娘一看就是個善心的人,又長得和天仙似得,誰能不喜歡你呢。那個姑娘聽着我的話,看着很遠的地方,低聲的嘀咕了些什麽,嘆口氣沒說話。”老金陷入沉思,渾濁的眼睛看向很遠的地方。
“金爺爺就會編故事,你怎麽肯定你見着的那個姑娘和少奶奶是一個人?你老眼昏花的,晚上還能看得清楚麽?如今少奶奶長什麽樣子,你未必能看得清楚吧。再者說了少奶奶雖然老家在這邊,可是人家是在北京城長大的洋學生怎麽會來這裏?“阿炳最喜歡的是和老金拌嘴。
“你是親眼看見了,即便長得不像,她們的性格都是一樣的,少奶奶和我說話的語氣神态分明是和那個姑娘一樣的。可惜後來,我的燈籠被風吹滅了,等着燈籠重新點起來生,那個姑娘也找不着了。不過從那以後,花園裏面的草木特別好,池子邊上的芙蓉花以前總是病歪歪的,多少侍弄花草的匠人都弄不好,我還想着實在不成了就拔了重新種。只是有人說那幾株芙蓉已經上百年了,拔了可惜才算了,可是自從那個姑娘出現之後,這幾年開的茂盛的很。”老金很堅定地認為那個姑娘就是他們家的少奶奶。
揚州的日子很惬意,白紹儀帶着清秋遍訪揚州美景,現在已經是深秋時節了,白紹儀提和清秋帶着孩子一家三口去坐船游瘦西湖,元元對着船上精致點心的興趣比外面的景色感興趣多了。清秋囑咐桂花:“你就帶着小貪吃鬼在裏面好好地吃東西吧,外面全是水,別叫她瘋跑的。”桂花忙着答應下來,元元是個性格可愛的小姑娘,雖然人小心眼多口齒伶俐還有自己的主意,正是所謂的小人精,可是她倒是不會随便發脾氣,只要和她說道理,只要你說的動她一切都好辦。桂花樂的哄着孩子吃東西,她拿過來清秋披肩:“少奶奶外面的景色好可是湖上風大,你站站就回來吧。”
清秋披着披肩默默地說:“我自然省的。”就一肚子心事出去了,剛出船艙,湖面的清風送來晚桂的香氣,清秋忽然想起以前林如海和賈敏夫婦最喜歡的便是在中秋之後帶着女兒出來游湖賞景,一家人和樂融融,林如海和賈敏吟詩應和,黛玉身邊圍着一群丫頭仆婦,看着父母唱和,她的童言童語逗得夫妻兩個笑聲不斷,賈敏會抱着黛玉指着各處景色說她們的來歷典故。林如海會拿着名家詩集選出來淺顯易懂的教女兒作詩。
她也是被父母愛若掌上明珠的女兒,誰知命運多舛,卻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本想着能在外祖母的庇護下長大,卻遇見了寶玉。自己誤以為找到了可以依靠終身的良人誰知卻陷入了風刀霜劍嚴相逼的險惡境地。沒想到她還能換個身份再回這裏,住到以前的房子裏。只是物是人非,一轉眼已經是滄海桑田,她到底是無法再回到林探花家小姐的日子了。
“你這幾天總是有點悶悶不樂的,父親總算是回來了,親戚們來的不少,還有老家的事情不少,他們有事情要忙。我們才能出來逍遙啊,你想要是和父母出來,現在我們肯定不能這麽随意。今天晚上家裏請客吃螃蟹,你那個時候就知道了。”白紹儀從身後摟着清秋,賴皮的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
清秋卻無法和白紹儀傾述心事 ,因為她的經歷太匪夷所思,荒謬不堪了。“我知道了,肯定是老金那個人竟敢拿着你編故事,你別和他生氣我已經悄悄地和他說了,你老人家要是再四處說我的媳婦是神仙什麽的,她一生氣跑回天上,你去找她回來啊。老金再也不會說了。他是聽評書聽多了,以為自己是灌園叟晚逢仙女呢。其實你該想這是說明你長得好啊,不僅人好看,氣質也好,和仙女似得。”對于老金的固執,白夫人和兒子也不能太不給老金情面,直接狠狠地訓斥他。到底是老家人,白家老太爺生前就說過要給老金養老不能苛待他的。白紹儀親自和顏悅色到門房和老金嘀咕一會,确保他以後再也不會和人說自己的奇遇了。
“我沒生氣這個,只是真的有種終于回家的感覺。”清秋靠在白紹儀的身上,她雖然不能再重回以前,可是眼前的日子更值得珍惜。上一世她沒有得到的,不是已經補償了麽?冷太太對她自然是疼愛有加,最難得是公婆對她也好,更有白紹儀真心相待,她要是還無端傷感真是太小氣了。想到這裏清秋心裏的惆悵也就釋然了。
“确實,我怎麽覺得你對着揚州的歷史掌故比我還清楚,好像你真的來過揚州似得,我記得你是生在北京,長在北京的,壓根就沒來過揚州的吧。不過人家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因為是我媳婦自然會對着揚州感覺熟悉了。”白紹儀用很認真的口氣表達自己的觀點。
清秋轉過身含情脈脈的和丈夫對視,她一掃心中的傷感,嘴角含笑,眼角眉梢都是溫情,白紹儀心神搖蕩,忍不住要附身親她的臉頰,正在眼看着要得手的時候,忽然孩子的聲音傳來:“羞羞臉,爸爸要親媽媽了!”白紹儀和清秋尴尬的轉過身,正看見桂花很無奈的抱着元元,元元吃飽了點心要去找爹娘,誰也攔不住啊。小丫頭用胖爪子捂着臉,一雙眼睛在指縫後面專注的看着父母。
白紹儀哭笑不得,他上前拎着女兒狠狠地轉個圈,還裝着兇神惡煞的要把她扔到水裏,惹得小丫頭興奮地咯咯笑起來。清秋擔心湖面上風大,幹脆靠岸上去游玩。
一家人走了欣賞着江南秋色,元元對着天上掠過的一群群大雁很感興趣,白紹儀抱着女兒向山上走去,他們在山上欣賞了一會碧雲天黃葉地的景色,從山上下慢慢下來。狹窄的山路上只能容下一個人通過。忽然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一個農婦打扮的人神色慌張的跑過來差點和清秋迎面撞上。
“對不起太太,我家裏有人生了急病 ,我急着去請醫生。”那個村婦一邊道歉一邊急着趕路。白紹儀扶着妻子确認她确實沒事,清秋則是搖搖頭:“沒什麽,路上狹窄你小心些。”
那個村婦沒想到清秋雖然穿戴像是個富人家的太太,卻這麽好說話竟然沒斥責自己,她嘟囔着:“太太真是好人,我真是個倒黴的,本想着那個女人就在我家住幾天。誰知竟然生病了! 她孤身一人萬一真的有點什麽,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一個城裏面的女學生,怎麽會逃到鄉下啊。”說着她嘀咕着走了。
清秋聽着那個村婦的話,忽然心裏一動叫住那個人問道:“住在你家的是個什麽人,可是個城裏面的女學生?”
躺在簡陋的房子裏面的真的是趙一萍,她本來身體單薄,從小沒吃過苦,那裏能受得了在甲板上吹風,擔驚受怕的日子。她強撐着下船,沒多久就病了。歐陽于堅對着照顧人一竅不通,好在她住的地方房東是個寡婦,照顧了她幾天。趙一萍才勉強的好起來,可惜上海也不安全,北京已經發出來通緝令在抓她,房東的老家就在這裏,于是趙一萍只好到鄉下避難了。
這個村婦便是上海房東的遠房親戚,本想着能賺幾個房錢。誰知趙一萍一路上颠簸,剛到了鄉下就生病了。白紹儀看着躺在簡陋竹床上的趙一萍燒的已經神志不清,擔心的說:“這個樣子病的不輕 ,還是送到城裏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