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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邵飛并不打算留宿,來的時候連洗漱用品也沒拿,說完那番話就要離開,出門之前被蕭牧庭叫住,讓回去後趕緊把弄濕的衣服換下來。

隊友們都睡了,陳雪峰和艾心擠在一張床上,把另一張留給他,他輕手輕腳去衛生間洗澡,暗自回憶剛才說的話做的事,臉頰陣陣發燒。那些話是他的心機,每一句都在心裏打過無數遍草稿,但是真到要說出口的時候,還是緊張忐忑得險些語無倫次。枕在蕭牧庭膝蓋上是個意外,在做出來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而後擡起頭時恰好碰到蕭牧庭的手,那動作似乎正要摸摸他的頭,于是他再次情不自禁,主動蹭了上去……

水嘩啦啦灑在身上,邵飛緊緊捂着臉,将額頭磕在牆壁的瓷磚上,不知是水溫太高,還是自覺太羞恥,整個身子像發燒一般燙。

這兩個動作太嬌氣了,明晃晃的撒嬌,邵飛羞得發出一聲低沉的“唔”,十指在瓷磚上抓來撓去,腳丫子也對着牆壁踹了好幾腳,直到小腳趾被撞得生痛,還是壓不下心頭湧起的那股羞恥感。

馬上21歲了,趴在一個男人腿上蹭着撒嬌成何體統?

邵飛往胸口砸了幾拳,眉頭緊巴巴地擰着,讨伐自己的荒唐行徑,可一想到那是蕭牧庭的腿,唇角又控制不住地揚起。

皺眉大笑,邵飛挪到鏡子前,擦掉水氣,看到一個表情奇葩的自己。

輕輕嘟了嘟嘴,邵飛豎起中指,将眉間的褶皺揉平,又張開食指與拇指,把唇角壓下去,這樣看着才稍微正常一些,只是眼裏那道欣喜的光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他眨了兩下眼,盯着鏡子裏的人仔細瞧起來。

打濕的皮膚在燈光下格外有光澤,胸肌有,腹肌有,身材稱得上勁痩有力,腹肌邊還有兩條非常明顯的人魚線,利落向下延伸到某個部位……

鏡子不大,邵飛的位置看不到那個部位。本是每天都會打招呼的兄弟,低頭就能看見,邵飛卻腦子短了路,非要在鏡子裏看到不可。

他走近了些,雙手撐在洗漱臺邊,腳尖一踮,那裏終于出現在鏡子裏。

臉上更燒了。

聚衆比大小的事沒少幹,邵飛向來滿意自己的尺寸和形狀,但是如今在鏡子裏看見,卻只覺得羞惱。

想着蕭牧庭,手中的兄弟就硬了。

邵飛回到花灑下,将水溫調得更高,然後整個人站在水霧中,閉上眼睛,一邊肖想他的隊長,一邊自渎。

其實蕭牧庭并未給他太多承諾,但是僅僅是還可以留在蕭牧庭身邊,就讓他興奮到難以自持。

他要的也不多,不被趕回二中隊就好。

至于戀人間的那些事……

邵飛呼吸漸漸粗重,釋放之後在熱水裏呆站許久,回神之後一邊搓洗雙手一邊想,那些事當然還是想做的。想親吻隊長,被隊長親吻;想被隊長撫摸,被隊長握住;還想和隊長一起躺在床上,姿勢怎麽樣都好。

最後一項太羞恥,邵飛拍了拍早已紅透的臉,鎮定下來後關了水,悄悄回到房間裏。

陳雪峰已經醒了,見他臉和上身紅得不正常,本就覺得奇怪,去衛生間上完廁所回來,将一張幹毛巾扔他頭上,嘆氣道:“飛機,別人撸管都是開涼水降溫,你倒好,開那麽燙的水撸,你也不怕給燙掉皮。熱氣現在還沒散,我去撒泡尿,跟蒸了個桑拿似的。”

邵飛一驚,扯掉毛巾道:“撸什麽管,我洗澡!”

“洗個屁澡,你丫進去半個小時了,姑娘洗澡都沒你洗得久。”陳雪峰道:“你再不出來,我憋不住了直接尿你床上。”

“靠!”邵飛将毛巾蓋回去,胡亂搓着腦袋。

陳雪峰打了個哈欠,回到自己床上,從艾心身子底下扯過被子,“頭發擦幹了就睡吧,衣服別洗了,明天一早就回,洗了也幹不了。”

邵飛“嗯”了一聲,走到陽臺上擦頭發,看着空蕩蕩的晾衣繩想,這回算是把隊長給坑了。

洗衣服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的主意,明知成都這陰濕的天氣,迷彩晾一晚上不會幹,還是心急火燎地跑去洗了。

高中時,班裏有個小娘炮,成天耍心機,獲名“心機gay”。邵飛想,自己也是個心機gay。

這麽想着,不免想笑。

但心機gay最後演砸了——前面說的話都在心裏過了很多遍,就算語無倫次,也有腹稿可依憑,最後承認耍心機卻是自由發揮了。

他根本沒想過要跟蕭牧庭承認自己耍心機,但知道自己不會被趕走,一下子就激動了,話不過腦,也可能是在蕭牧庭面前撒不了謊,脫口而出之後才發現太囧了。

哪有耍心機的人一讨到好就承認耍心機?這和作弊的人得知及格後承認作了弊有什麽區別?

作弊的人肯定會被取消成績,他當時就慌了,忐忑地望着蕭牧庭,好在蕭牧庭似乎并未生氣,在他落荒而逃時,還提醒他衣服濕掉了。

心裏突然冒出個甜膩膩的想法:隊長是疼我的。

頭發短,很快就擦幹了,邵飛躺上床,将自己仔細裹起來。

陳雪峰剛才說撸管都用涼水,那是他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滋味!邵飛抿着唇角,十分哲學地想,解決生理問題的撸管和想着一個人撸管時完全不一樣。前一種只要爽了就好,時間會很長;後一種……

邵飛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每次想着蕭牧庭自渎的時候,他都渾身發熱,将水溫調高也是掩耳盜鈴,如此便可安慰自己:不是你熱,是水燙!

可有一點他怎麽也找不到借口,那就是短。

不知道在瞎興奮什麽,很快就射了,之前幾次就不長,今晚尤其短。

邵飛賭氣似的将臉埋進枕頭,實在憋得慌了才露出半邊鼻子,想以後怎麽辦呢——現在只是想着蕭牧庭自渎,就高潮得那麽快,那往後被蕭牧庭握住,或者發生更親密的關系,豈不是會射得更快?

這也太……丢人了!

邵飛被各種情緒折騰到後半夜才睡着,早上醒來時下面升旗,濕了一褲裆,起來紅着臉搓褲子,剛好被夜裏睡得跟死豬似的艾心發現。

艾心瞄了兩眼,伸手就跟他鬧:“你這破內褲都爛好幾個洞了,還洗什麽洗?扔了吧,馬上集合回營了,你洗幹淨又怎樣,捂一路回去還不得馊啊?你跟我們住還好,哥們兒不嫌棄你馊,但你和蕭隊住一屋,你要當着他的面晾你的馊內褲?”

邵飛手一抖,連忙将洗到一半的內褲扔垃圾桶裏。

艾心大笑而去。

獵鷹派直升機來接,邵飛坐在蕭牧庭身邊,默數着自己有幾條內褲,其中多少有破洞,決定回去之後就把有破洞的扔掉,不給蕭牧庭看到。

想着想着就有些困了,畢竟夜裏沒睡好,前陣子又累得夠嗆,這會兒倦意上來,眼睛漸漸睜不開。

打了好一陣瞌睡,腦袋一歪,就撞到了蕭牧庭的肩。

他發誓不是故意撞的,可是既然撞到了,不如裝個睡,賴着不動。

蕭牧庭偏頭看了看,沒将他推開,只是眼色略沉,眉間也輕輕皺了一下。

邵飛是沒睡好,蕭牧庭則是一宿沒睡。

夜裏想了很多,覺得自己還是沖動了。對邵飛,他的确有心動的感覺,這一點毋庸置疑。他自是一向愛兵,但給予邵飛的“關愛”明顯不同。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無法向邵飛承諾什麽。

會心動,就一定會成為戀人?甚至于成為相伴一生的愛人?

也許邵飛能這麽想,但他不行。

這麽多年下來,個人情愛已經無法在他的生命裏占據太多位置,他回應不了邵飛如此濃烈的傾慕。

比起邵飛給予他的“喜歡”,他那點微不足道的心動根本可以忽略不計。

邵飛說,隊長,您給我個機會吧,我會努力的。

努力讓您愛上我!

蕭牧庭心情很複雜,當時情不自禁地點了頭,算是允諾,可是冷靜下來一想,以後真的能如邵飛的願嗎?

大約是不能的。

年齡、責任擺在那裏,他不可能像20歲的邵飛一樣肆無忌憚。

而顧慮良多,歸根到底,不過是還沒喜歡到某個地步。

時間若能倒流十來年,回到與邵飛同樣的年紀,他也許會跟邵飛一樣愛得熱烈純粹,也許不會。沒發生過的事誰也不能下定論,但板上釘釘的事實是——他年輕時的愛情已經消散在時間裏,如今想起來,心潮幾無波動。

那麽幾年之後,當邵飛長大了,說不定也會放下這段感情。

蕭牧庭抽了幾根煙,最後一根燃到盡頭時想,那麽他大概可以陪着邵飛,直到這少不經事的沖動煙消雲散之時。

冷酷傷害邵飛,做不到。

給邵飛未來的承諾,做不到。

但陪伴、照料、保護卻是辦得到的。

直升機降落在獵鷹大營,數月前離開時還是炎熱的盛夏,如今已是陰冷秋天。隊員們各自扛着行李返回宿舍,邵飛背着背囊跳下直升機,回頭朝蕭牧庭伸出手,仰着臉笑:“隊長,我接你!”

“蕭隊又不是公舉,還需要你接?”艾心喊完就跑,唯恐被踹屁股。

邵飛板着臉罵了聲“我操”,回頭還想拉蕭牧庭,蕭牧庭已經跳下來了。

邵飛撇撇嘴,又想拿蕭牧庭的行李。蕭牧庭嘆氣:“你背上的已經夠重了。”

洛楓知道二中隊在高原吃了苦,讓炊事班做大餐犒勞大家。隊員們“回家”都相當興奮,不少人出這一趟門,身子都比之前壯實了不少。

歸隊第一件事是洗澡,再是洗衣服,一切搞定就可以去食堂大快朵頤了。

邵飛和蕭牧庭一起回宿舍,本該讓蕭牧庭先洗,蕭牧庭卻急着把一些文件拿給寧珏,邵飛就先洗了。洗衣服時蕭牧庭回來,邵飛立即讓出浴室,跑到陽臺上去洗。

換下的內褲一個洞也沒有,是最新的一條。

蕭牧庭從浴室出來時,邵飛已經把宿舍草草打掃了一遍,還給他換好了被套和床單。蕭牧庭回頭一看,邵飛自己的床上卻亂七八糟,沒收拾過的樣子。

“隊長!”邵飛在被子上拍了拍,“我們要去參加維和?”

“消息挺靈啊。”蕭牧庭走去陽臺,把洗好的衣服挂上去,沒注意到邵飛那突然一動的小眼神。

“路上聽說的。”邵飛道:“什麽時候走?”

“下個月。”蕭牧庭說:“和戰區一支偵查部隊一起去。”說完看了眼時間,又道:“差不多了,去食堂吧,沒收拾完的回來再弄。”

“好!”邵飛說着拿起晾衣棍,“隊長您先走,我挪挪衣服,等會兒可能要吹風。”

“嗯。”蕭牧庭沒先走,背對邵飛穿鞋。邵飛一瞄,立即叉起自己的內褲,挂到蕭牧庭的內褲旁邊。

蕭牧庭在門口等他,關上門時,陽臺上真起了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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