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3章

回營休整半月之後,再次出發的日子快到了。

對特種兵來說,出國維和不算特別重要的任務,甚至有幾分憋屈。聯合國維和部隊的職責是維護和平,而非作戰,實際上就是“被動自衛”。中國這次派出的重點單位是工兵分隊、醫療分隊,擔負搶修被戰争損毀的路段、交通樞紐、排雷、緊急救護等職責。由于在前幾次維和行動中,工兵與軍醫在戰火中需要依靠其他國家維和部隊戰鬥力量的保護,所以此番特別派出步兵分隊擔負保衛職責,主要力量是西部戰區的一支步兵偵查部隊,獵鷹特種兵算是步兵分隊的補充力量,以應對不可預知的緊急情況。

如此安排,大約有些大材小用了。

但對經驗不足的年輕特種兵來說,異國的戰場又是一個非常合适的練兵地。在那裏,他們将見到在和平的國度永遠見不到的景象,獲得在演習中難以得到的實戰經驗。而戰亂國家雖然危險,但交戰各方極少直接向維和部隊開戰。所以相對于出真正的特戰任務,參加維和行動更加安全。

既相對安全,又能積累實戰經驗,這是洛楓與寧珏決定派二中隊出征的原因。

經過這兩年的磨砺,一中隊已經完成成長起來,能夠執行獵鷹保密程度最高、最重要的任務。而二中隊年輕、有沖勁,急需在實戰中變得更加強大。

邵飛早就躍躍欲試了,跑去通訊室給戚南緒打電話,一想顯擺自己與隊長相處融洽,感情逐漸升溫,二想得瑟馬上要去北非小國陀曼卡維和了。但電話撥通才知道,戚南緒不在長劍大營。

接電話的人自然不能說戚南緒幹嘛去了——即便是對兄弟部隊,一些任務仍必須保密。邵飛明白,道謝後挂了電話,嘴角往下一撇,有點失落。

其實比起顯擺,他更想與戚南緒交流交流追人的經驗,畢竟戚南緒追了嚴大隊長那麽多年,又是個天生基佬,說什麽也能指導指導他這半路出家的基佬。

最近在追蕭牧庭這件事兒上,他感覺不太對,不僅臉皮越來越厚,撒嬌的次數也日漸增長。

枕在蕭牧庭膝蓋上那回純屬情不自禁,是真的想要靠近蕭牧庭,後來用頭蹭手也是。但之後很多次,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其實是有意撒嬌。

明白隊長的縱容,所以故意跟隊長撒嬌。

意識到這一點時,他打了個寒戰,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一個好端端的特種兵,追人怎麽能用撒嬌這種……這種姑娘家的方式?

別說穿着迷彩的軍人,就是普通小夥子,大概也沒人靠撒嬌追人吧?邵飛非常苦惱,“撒嬌”與“厚臉皮”這倆問題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範兒,加之之前的“耍心機”,越想越覺得追人不該這麽追,這太卑鄙了。

可是不這樣追又該怎麽追?

他沒追過人,蕭牧庭是他20年的人生裏唯一傾慕的人,他是真沒經驗,不知道如果不撒嬌也不厚臉皮了,該怎樣讓蕭牧庭成為自己的人。

在追人這方面,戚南緒雖然很失敗,但失敗也是經驗。邵飛特想問問他:小戚,你追你哥時,會不會撒嬌啊?會不會耍心機?臉皮是不是很厚?我他媽到底該怎麽追隊長啊?

但戚南緒不在長劍大營,沒人能為他答疑解惑。

這事兒他也沒法和其他人說,在心裏憋得久了特想發洩,走出通訊室就來了10趟400米越障,累出一身汗還不過瘾,又扛上圓木直沖泥水坑而去。

11月,天氣已經很冷了,邵飛像泥猴一樣從坑裏爬出來,擰開水管沖泥,當場就是一哆嗦。

但心裏的焦躁還是沒能排遣掉,格外想念戚南緒。

哪怕小戚不能給他出個好點子,但當個樹洞總歸沒問題。

當基佬真他媽辛苦,樹洞都找不到一個。邵飛在潮濕的寒風中抖了抖,吸着鼻子往宿舍走。

蕭牧庭一見他這熊樣,立即擰開熱水,将他推進衛生間,蹙眉道:“明天就要去偵察營參加磨合訓練了,趕緊進去洗洗,別感冒。”

熱水已經開了一會兒,衛生間裏滿是熱氣,邵飛脫掉髒兮兮的迷彩鑽進水柱中,頓時從腳板心暖到胸口。

沒一會兒,臉也燙了,唇角傻傻地勾起,尾椎仿佛起了一簇火。

辛苦個屁!心裏說,當基佬哪裏辛苦?隊長這麽好,擔心你感冒,還給你開熱水,一會兒洗完了準有熱騰騰的姜茶喝!如果打一個噴嚏,隊長一定會叮囑加衣服。你就假裝沒聽見,故意不加,隊長肯定會自己拿着衣服過來給你披上!

“嗷!”邵飛越想越興奮,多動症似的踮了幾下腳,一會兒又暗罵自己又耍心機了,太不光明磊落。

但是想着耍心機的結果,卻控制不住地高興。

披衣服的時候,隊長一定會露出那種縱容的笑,聲音低沉,有點無可奈何的意思,“穿上,別涼着了。”

水本就開得燙,邵飛這一想,尾椎的那簇火瞬間燎原。

“隊長诶!”興奮難忍地低喃,腳下更加不老實,剛才只是踮一踮,這回直接蹦起來了。地上沒有防滑墊,特種兵的平衡性極佳,就算地滑,平時也沒出過滑倒的事故。但邵飛實在是太激動了——剛才跑400米障礙、滾泥坑都沒排遣掉的焦慮此時居然以激動的形式沖出身體,後果就是腳底打滑,摔了個四肢朝天。

地板非常硬,好在他反應夠快,着地時扭身一轉,沒摔到骨頭,也沒撞傷腦袋,只是大腿外側痛得腦仁一麻。

沒敢叫出聲來,邵飛摸着摔痛的地方,既害怕把蕭牧庭招來,又有點想蕭牧庭過來看看。

想被隊長關心,想被隊長疼,但不想被隊長看到出糗的模樣。

兵王因為犯花癡而摔倒在浴室,這要傳出去,臉就沒有了。

衛生間傳來一聲悶響時,蕭牧庭正往邵飛的杯子裏丢棗——宿舍沒有生姜,邵飛滾那一身泥回來也犯不着喝姜湯,喝點紅棗水暖暖身子就差不多了。

蕭牧庭沒想到邵飛洗個澡能洗到地上去,可那聲音一聽就是摔得夠嗆,後續一聲叫喚都沒傳出來,蕭牧庭不免擔心。

邵飛近來特別愛撒嬌,磕着碰着了經常給他看,可憐巴巴地說:“隊長,痛。”

這次怎麽不喊了?

蕭牧庭走到衛生間門口,沒聽見裏面的動靜,這不太符合邵飛最近的舉動,難道是摔狠了,腦袋磕着了?

蕭牧庭目光一暗,敲門道:“邵飛?”

“啊?”邵飛還坐在地上揉腿呢,突然聽到蕭牧庭的聲音,一下子就緊張了,“隊長?”

“摔哪裏了?”還醒着,蕭牧庭松了口氣,但仍有些擔心。

“沒,沒摔哪裏啊。”邵飛本以為不叫出聲來,蕭牧庭就不知道他洗澡摔跤的蠢事,結巴道:“隊長您聽錯了。”

這話前後沒邏輯,蕭牧庭一聽就知道不對,而且從花灑的聲音判斷,邵飛此時大約正坐在地上。

起不來了?

如果摔到尾椎就麻煩了。

蕭牧庭又敲了敲:“我要進來了。”

邵飛一驚,還沒來得及抓起毛巾遮住腿間,就看到門鎖開始轉動。他洗澡是不鎖門的,從外面也能打開。

現在抓毛巾是來不及了,邵飛雖然做夢都想與蕭牧庭做那種事,但前提是兩個人都裸着,絕對不是他一個人光溜溜地坐衛生間地板上,這太難為情了。

于是在門打開的瞬間,他猛地一轉,本想雙手捂裆,背對蕭牧庭站起來,這樣不僅可以遮住要害,還能秀一秀自己完美的身材。但人算不如天算,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再次腳滑,不僅沒站起來,反倒背對蕭牧庭跪了下去……

蕭牧庭推開門時,一眼看到的就是邵飛的屁股。

“……”

“隊長!”邵飛臉全紅了,忘了換個稍微雅觀的姿勢,扭過頭難為情地看着蕭牧庭,語氣裏帶着幾分抱怨:“您進來幹嘛啊?我真沒摔着!”

蕭牧庭也尴尬了。開門之前想過邵飛大概沒穿衣服,但浴室滑倒可大可小,沒摔着骨沒撞着腦當然沒事,但如果真摔着哪裏,就是大事了。

所以他必須進去看看。

沒想到邵飛會拿屁股對着他,還翹得那麽高,翹了5秒也不知道換個姿勢……

不過既然能擺出這種造型,那一定是沒傷到筋骨了。

蕭牧庭放下心來,咳了一聲:“沒摔着就起來,跪着不嫌膝蓋痛?”

邵飛瞠目結舌,知道自己臉撿不回來了,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馬上站起來,而是腦袋往下一埋,把燙死人的臉頰貼在地板上。

這樣屁股就翹得更高了。

蕭牧庭徹底無語,“哐當”一聲關上門,暗覺心髒跳得比平時快了半拍。

2秒後,邵飛往自己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憤憤站起來,小聲罵道:“讓你翹,讓你翹!看,把隊長吓跑了!”

蕭牧庭當然不是給吓跑的,鎮定片刻,又朝衛生間道:“沒事就好,下次多注意。”

“哦。”邵飛應了一聲,低頭一看,大腿已經青了一塊,一碰就痛。

洗完澡,出夠洋相的兵王從衛生間出來,看蕭牧庭的眼神都不對了,走路貼着牆根,争當隐形人。

蕭牧庭指了指杯子:“趁熱喝。”

邵飛一瘸一拐走近,看到杯子裏的大紅棗子,表情亮了幾分,端起一飲而盡,故作平靜道:“謝謝隊長。”

蕭牧庭瞥一眼他的腿,知道問題不大,大約就是撞着肉了,又見他別別扭扭的,還在為剛才的事耿耿于懷,遂開玩笑道:“怎麽摔的?一邊洗澡一邊跳天鵝湖?”

邵飛“啊”了一聲,想起自己那踮着腳又蹦又跳的興奮勁兒,還真他媽像跳天鵝湖。

隊長這都知道?

那隊長是不是也知道我為啥要跳天鵝……呸,為啥要蹦?

蕭牧庭不曾想自己一個玩笑居然把邵飛說得比剛才還尴尬,一時沒轍,只好轉移話題:“偵查營的葉朝葉營長,過去你跟他有沒打過交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