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偵察營的營長葉朝,曾經是獵鷹三中隊的隊長。邵飛去年剛到獵鷹參加選拔訓練時,曾遠遠見過葉朝一次,後來正式入隊,葉朝已經離開。當時據說是轉業,後來才聽說調去了戰區直屬偵察營擔任營長。
洛楓有次無意間提到葉朝,說葉隊以前拿過全隊狙擊冠軍,并且什麽位置都能勝任。邵飛等新隊員很驚訝,私底下還讨論過一個問題——葉隊這麽厲害,為什麽軍銜不高,僅是少校,為什麽一直待在三中隊?
這問題讨論不出答案,新隊員也不敢找洛楓問。選拔訓練辛苦,大家讨論完就抛在腦後了,直至幾個月後得知葉朝離隊,才又想起。那時關于葉朝離開的說法是受傷病困擾,已經無法執行特種任務,洛楓也證實了這一點。
選訓時,邵飛本想入隊後與這位獵鷹功勳隊長過過招,看是否如洛楓說的厲害,錯過之後相當遺憾,也為葉朝的傷病感到惋惜,但與葉朝畢竟沒有接觸過,時間一長,也就忘了。
若不是蕭牧庭突然說起“葉營長”,他都沒意識到即将與二中隊一同執行維和任務的偵察營就是葉朝所在的偵察營。
蕭牧庭一看邵飛的表情,就知道他與葉朝不熟,加之剛才突然這麽問也只是為了轉移話題,便沒有繼續往下說。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邵飛咽了口唾沫,想起在浴室那個緊張驚悚的畫面,脖子都僵了一下,生怕蕭牧庭也想起來,立即接話道:“那您呢?您和葉營長熟嗎?”
“熟就不用向你打聽了。”蕭牧庭從容地笑了笑,“我沒見過他,只知道他在獵鷹時是位很全面的特種兵,其他一概不知,所以才随口問問。”
邵飛搖頭:“我只見過他一面。”頓了頓又說:“隊長,葉營長是不是全能特種兵我不知道,但您一定是!”
蕭牧庭莞爾,邵飛接着道:“您什麽都會,您是少将。”
那神情那語氣,跟自己是少将一樣驕傲。
蕭牧庭在他額頭上敲了敲,不知道他還剩一句話沒說:而我,是您的男朋友!
邵飛獨自品味着這句“男朋友”,品出了滿心歡喜,唯一苦惱的是不知還有多久才能讓隊長知道“男朋友”這個稱呼。到那時候希望隊長能叫一聲“男朋友”,實在不行的話,叫“小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是隊長的小隊長,也是隊長的男朋友!
次日,二中隊出發了。
偵察營與獵鷹大營雖都在西部戰區,卻隔了省,特種兵們抵達偵察營時已是中午,正是偵察兵們結束訓練前往食堂的時間。
這下熱鬧了,特種兵從天而降,偵察兵引項圍觀。邵飛腳還沒沾地,就聽見一浪高過一浪的起哄聲。
最好的偵察兵往往會成為特種兵,偵察營裏很多戰士都盼着有朝一日也能穿上特戰征衣。這回在自家地盤見到獵鷹的精英,對不少年輕小兵來說,等于看到了“活體偶像”。
還未被獵鷹選中之前,邵飛是常規野戰部隊的戰士,相當理解大家崇拜特種兵的心情。當時聽說獵鷹的軍官會來挑選尖子,激動得幾天沒睡好,頭一回看到戴着展翅雄鷹臂展的人時,反應比現在這群偵察兵還激烈。
戰士慕強,這話一點兒也不假。
如今從圍觀強者的小兵成了被圍觀的強者,邵飛還是有幾分得意的,擺了張自以為冷酷的臉,其實嘴角都快憋抽了。
二中隊的戰士大多和他一個表情,就連相對沉穩的陳雪峰也忍不住裝裝酷,艾心就更誇張了,冷是冷,但并不酷,旁人一看就心疼他年紀輕輕患了面癱……
蕭牧庭是一衆“面癱戰士”中舉止最正常的,笑着與湊過來的偵察兵打招呼,別人若向他敬禮,緊張兮兮地喊一聲“首長好”,他也會溫和地回應。
不像邵飛,被一個不小心撲上來的小戰士撞了一下,就擺出一副“橫眉冷對千夫指”的古怪表情,把人吓跑了不說,自己面部肌肉也抽了筋。
炊事班給特種兵們準備了午餐,将行李拿去宿舍、安頓好後就能享用。
邵飛在宿舍再次見到了葉朝,軍銜未變,還是少校,內斂客氣,卻又不失強硬,鋒芒在身,但并不顯露,與一年多以前在獵鷹時沒什麽差別。
蕭牧庭與葉朝握手擁抱,未曾謀面,卻惺惺相惜。
得到蕭牧庭肯定的人,必然是強者中的強者,邵飛又盯着葉朝看了看,忽然發現葉朝身邊跟了個“小人兒”。
那人并不矮小,只是看上去很年輕,禮貌地向衆人作自我介紹,說姓淩名宴,是葉營的通訊員。
邵飛半眯起眼,将淩宴打量一番,心念一動,深覺對方是同類。
戚南緒曾說自己有基佬雷達,看人不會錯,邵飛當時還不信,這回看到淩宴突然信了。
原來我也有基佬雷達?
因為維和不以作戰為目的,各國派出的步兵人數有一定限制,偵察營雖然是以整支營的名義出征,但實際上只有50名戰士參加。飯後,兩支部隊開了個短暫的見面會,長官相互介紹情況。邵飛才知道這批維和部隊——即“中國營”的總負責人、營長是葉朝,分管步兵分隊的也是葉朝。
竟然不是我隊長?
邵飛看向蕭牧庭,未在蕭牧庭臉上找到一絲不滿與驚訝。再看其他隊友,艾心等人卻明顯有些不忿。
那表情的意思大約是——我們蕭隊是少将,總負責人為什麽不是我們蕭隊?
之後邵飛才知道,國際上沒有讓特種兵的隊長擔任維和營負責人的先例,派特種兵出征理論上也是不妥的。若蕭牧庭當了中國營的營長,那勢必增加幾分挑釁意味,別國會說:中國軍隊哪裏是來維和的?分明是來侵略的!
為此,特種兵們的臂章也得暫時摘掉,與偵察兵混編在一起。
邵飛老大不樂意,捂着臂章不肯動,其他戰士也磨磨蹭蹭的,摘個臂章跟摘腦袋似的。
其實如果在特種部隊待得久了,為任務而摘臂章倒也沒什麽,只有退伍摘臂章時才會戀戀不舍,但二中隊幾乎全是新兵,拼死拼活才戴上那枚展翅雄鷹,本想戴着風風光光去維和,哪想師還沒出呢,就被命令摘下來,還要與與偵察兵同吃同住同訓,差不多就是“打哪兒來,回哪兒去”。
加之維和任務長達三個月,三個月裏只能假裝自己是偵察兵,對年輕的特種兵來說,這還真是兵哥心裏苦,但兵哥說不出。
蕭牧庭知道他們在郁悶什麽,心覺好笑,而想想自己當年剛戴上戰龍臂章時的得瑟勁兒,又覺得能夠理解。于是笑着走到邵飛跟前,拍了拍他的手背,輕聲道:“舍不得啊?”
邵飛瞪着眼,揭開手掌往裏看了看,“自己的兒啊,說丢就丢了啊?”
蕭牧庭更想笑了。邵飛平常喜歡跟他裝乖,但和隊友在一起時又很能熊,罵髒話也講笑話,被他逮住就不認賬,很少像今天這樣自由發揮,露出不那麽乖,甚至有點滑稽的一面。
還自己的兒,這話讓洛楓聽見了,準得罰個10公裏越野。
邵飛還捂着那臂章,小隊長不帶頭摘,其他隊員也不摘。蕭牧庭無奈,只得一手捉住邵飛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去摘。
邵飛苦巴巴地瞅:“真摘啊?”
“那不然呢?”
“我的兒啊!”
“暫時由我養着。”
“啊?”
蕭牧庭只是心情好,想逗逗邵飛,陪他演完這出“丢兒”的戲,話已出口才意識到十分不妥,再想補救,已經遲了。
畢竟邵飛也是聰明過人的那一戳,反應極快地望着他,臉上的表情變得飛快,兩個眼珠子賊亮,都快趕上天上的太陽了。
蕭牧庭非常确定這家夥心裏想的是什麽。
邵飛乖乖地讓蕭牧庭摘下臂章,還催促大家都摘了,別鬧情緒,別讓隊長為難。個別還是不肯摘的,他便親自上陣修理。
不多時,換上常規部隊臂章的特種兵們就和偵察兵沒區別了。
邵飛将收來的臂章交給蕭牧庭,再找出自己那枚,抿着唇角笑了半天,吭哧吭哧跑走時,心裏還美滋滋的。
磨合訓練将持續一周,在偵察營過的頭一晚上,邵飛就認齊了營裏挑出來的50名戰士。
最厲害的那個叫荀亦歌,話非常多,立志明年來獵鷹,整晚追着他過招。他怕出手傷着荀亦歌,對抗的時候擺着前輩架子以守為攻,幾回合下來還是教了荀亦歌做人。
荀亦歌也不氣餒,特別會給自己找臺階下,笑得大咧咧的:“我現在不如你,正常。如果我這會兒就把你撂翻了,那獵鷹也不是我最向往的部隊了。”
說完四處看了看,自言自語道:“淩宴怎麽又不見了?哥們兒過招呢,也不來加個油喝個彩,成天跟着葉營屁股後面跑,以後還當不當特種兵了……”
邵飛一驚:“淩宴不是通訊員嗎?”
就沒聽說過通訊員也能通過特種兵考核。
“通訊員就不能當特種兵了嗎?淩宴厲害着呢,過去我們營比武,從來都是我第一,他第二。”荀亦歌說完嘆了口氣,“不過他吧,哎,不說了。”
邵飛來了興致:“他怎麽了?”
“他沒出息!”荀亦歌恨鐵不成鋼:“好好的偵察兵不當,非要給葉營當尾巴!”
邵飛差點将剛灌進嘴裏的水噴出來,“尾巴?什麽尾巴?”
“就是通訊員啊!”荀亦歌說:“以前我們說好一起去獵鷹,現在他不想去了,跟在葉營身邊當通訊員。哎你說說,這通訊員和勤務兵有啥區別?不都是伺候人的活兒嗎?”
邵飛臉一黑,“哦。”
荀亦歌繼續道:“葉營惜才,前陣子把他調回來一次,他又去了。算了不說了,說了你也不懂,我就心痛我家兄弟,走了。”
邵飛歪着脖子想,我不也是非要給隊長當尾巴嗎?我也沒出息?
呸,小孩兒懂個屁!
這晚,他更加相信自己有了基佬雷達,那個叫淩宴的,絕對是個基佬,而且喜歡葉營長。
邵飛突然高興了,聯系不上戚南緒,這不還有個淩小宴嗎!
他想,得和淩宴混成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