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幾天後,新一批維和隊員正式接管中國營的工作。最忙碌的是醫療分隊,當地沖突頻發,每天都有大量被誤傷的平民被送來接受緊急治療。不僅如此,西北非疫疾橫行,很多在國內發病率極低的病症在這裏随處可見,一旦發病,就可能要人命。工兵分隊也忙,一部分隊員在雷場排雷,一整天下來,防護服裏面已經沒有一處幹的地方,一部分隊員在步兵分隊的保護下搶修損毀交通要道,由于裝備不如國內齊全,有時候甚至需要用肩挑背扛這種落後的手段。
與醫療分隊和工兵分隊相比,邵飛所在的步兵分隊相對較閑。巡邏、站崗、護衛雖然也很消耗精力,但起碼沒有争分奪秒的壓力。邵飛分到的第一個任務是随工兵一道前往陀曼卡與鄰國之間的雷場,工兵負責排雷,他負責警戒。眼睛要看,耳朵要聽,一點兒風吹草動都緊張得渾身肌肉繃緊。由于各方勢力混雜,陀曼卡又與鄰國不睦,邊境是最危險的地方,邵飛一秒都不敢放松,生怕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狀況,連将負責的區域暫時交給淩宴,跑去一旁上廁所都安心不下來,身體仍處于高度緊張狀态,褲子脫了老半天,一滴尿都撒不出來。
“操!”不敢耽誤太久,但确實尿不出來,膀胱又脹得難受,邵飛心急如焚,抓着鳥使勁抖。折騰好一陣,總算尿出來一些,可絲毫沒有力道,看着有點像腎虛患者。邵飛黑着臉拉上褲子,飛快跑回崗位。淩宴見他去了那麽久,開玩笑道:“我還以為你去撒尿,結果是上大號啊。在雷場邊埋地雷,真有你的。等會兒他們平安無事掃完雷出來,一腳踩到你的雷,肯定追着你打。”
“我沒上大號!”邵飛急着争辯。
“沒?”淩宴道:“你撒尿撒了一刻鐘?”
“我……”邵飛氣急敗壞地瞪淩宴,“我”不出下文,于是口不擇言:“我腎好行不行?我那兒長行不行?”
淩宴一愣,旋即大笑,“行行行,你腎好,你吃了彙源腎寶。”
邵飛臉更黑了。
淩宴很快恢複正經,在邵飛肩上拍了拍,“去那邊看看,保持警惕,但不要太緊張。”
邵飛“哼”了一聲,跑開前說:“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能不緊張嗎?淩小宴,你很奇怪啊,不好奇不緊張,一點兒不像個小孩兒。”
淩宴表情微變,槍托在他腰上戳了一下,“誰說我不緊張?剛才那句話又不是我說的。”
“啊?誰說的?”
“昨晚步兵分隊開會,你隊長說的。”
邵飛一頓,“我隊長?我怎麽沒聽到?”
淩宴聳聳肩,“誰知道,你走神了吧。”
邵飛不大相信,他怎麽可能在隊長講話時走神?
不行,得回去問問隊長!
不過在雷場外警戒了一天,這茬已經讓邵飛給忘了。為了減少上廁所的次數,戰士們都控制着飲水量,邵飛也不敢多喝,加上出了不少汗,從上午到黃昏,一共就上了2次廁所。
而這2次,都讓邵飛難受。
尿得特別艱難,身體也不舒服,類似的症狀若拿去百度上問一問,保管是罹患絕症。
回營路上,工兵們抓緊時間總結一天的排雷工作,邵飛本來挺有興趣,但尿不出來這事兒一直憋在心裏,聽了一截落下一截,偏生喜歡參與讨論,半途插了句嘴,問:“既然這麽危險,為什麽不用整體爆破的方式?我記得中越邊境有幾個危險雷場都用到了爆破。”
工兵們眼神複雜地看着邵飛,邵飛疑惑道:“怎麽了?我說錯了嗎?”
淩宴嘆氣:“你剛才又走神了?李隊已經說了,像陀曼卡這樣的戰亂國,在邊境排雷時不能采取爆破的方式,因為極有可能引發沖突。”
邵飛囧了,抱着步槍轉到一旁,再不吭聲。
趕回營區已是夜晚,邵飛又去了一趟廁所,這次雖然勉強能尿出來,但那裏像給火燒着一樣,痛得他一個激靈。
從沒出現過這種情況,邵飛慌了,雖說營裏有不少優秀的軍醫,但沒有男性泌尿科的大夫啊,如果那兒真有個三長兩短,沒得到及時治療的話……
将來會不會萎啊?
邵飛晚飯都沒吃幾口,病急亂投醫,可勁兒灌水,有點感覺就往廁所跑,一尿就痛,不尿膀胱就脹得難忍,最後一次忍着劇痛尿出來時,邵飛眼角都紅了。
純屬給急紅的。
那裏軟趴趴地耷着,無精打采,邵飛實在不好意思去找軍醫,也不好意思找蕭牧庭。找了能說什麽?大夫,隊長,我撒尿的時候很痛,有時還尿不出來?
太丢人了!
邵飛不敢喝水了,擔心喝多了又想上廁所,上廁所又痛。但不喝水也不行,就算滴水不沾,也是得撒尿的。
不知如何是好,邵飛很早就睡了。在戰亂國不像在國內,國內部隊有嚴格的熄燈就寝時間,維和部隊沒有,不會斷電也不會集體休息,局勢特別緊張的時候,戰士們輪流休息時甚至不能卸下裝備。
沒睡多久,又想上廁所了。邵飛祈禱了十遍“千萬別痛,一切順利”,結果還是被痛得悶哼。
從廁所出來,他終于忍不住了,姿勢不太正常地拐去蕭牧庭的寝室。
集裝箱裏沒人,但房門未鎖,邵飛知道蕭牧庭一定還在忙,只好坐在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忐忑不安地等待。
蕭牧庭回來時已是深夜,其間邵飛又去了一趟廁所,這次情況更糟,急得不知所措。蕭牧庭打開燈時,邵飛抱着膝蓋坐在地上,紅着眼睛看他,小聲喊:“隊長。”
都快哭出來了。
蕭牧庭連忙走過去,“怎麽了這是?”
“我,我……”邵飛呼吸有點急,臉也通紅,仿佛即将說出的話是驚天大恥辱。
戰地兇險,一些維和戰士因為不适應,心理上受了刺激,會出現短暫精神障礙,蕭牧庭以為邵飛今天出去遇到了什麽,眉間一蹙,單手扶住他的後頸,将他往自己方向按了按,輕聲道:“怎麽了?給隊長說說。”
“我!我尿不出來!”
“……什麽?”蕭牧庭懷疑自己聽錯了。
邵飛喊出這一聲後沒那麽壓抑了,臉也索性不要了,“我尿尿時很痛,尿不出來,隊長……”
尿不出來有很多原因,蕭牧庭帶了多年的隊,知道有的戰士在頭一次面對真實的戰場時會因為緊張、上火而出現排尿困難的症狀。有的過兩天自己就好了,有的需要藥物治療與醫生引導,這些戰士都有個共同點:出現問題之後憋着忍着,自己亂想,直到被隊友發現異狀。
這麽些年下來,邵飛是唯一一個跑來跟他說“隊長,我尿不出來”的兵。
如此一想,心痛歸心痛,也有種窩心的感覺。
蕭牧庭把邵飛扶起來,“別怕,我帶你去看醫生。”
邵飛不願意,“這個也太……”
也太丢人了吧。
蕭牧庭摸了摸他的頭,拿來一件厚衣服披在他身上,“走吧,這邊晝夜溫差大,多穿點。”
邵飛還是不樂意,走到門口又縮回去。蕭牧庭幹脆抓住他的小臂,往身前一帶:“我不是醫生,也沒有藥,身體感覺不對肯定得看醫生。你現在不去,過幾天嚴重了怎麽辦?”
嚴重了會不會萎?邵飛郁悶地抿着唇,心裏全是“完了完了,我要萎了”。
人總是這樣,一旦身體有點兒異樣,就止不住往最壞的方向想,就連一向堅韌的特種兵,生病時也會在依賴的人面前露出最柔軟的一面。
蕭牧庭跟能讀心似的,沉聲安撫道:“放心吧,不會萎。”
邵飛瞪着眼,耳朵都紅了。
醫療分隊與主營之間有一段隔離地帶,走到一半邵飛又不安起來,“我要給醫生說我尿不出來嗎?”
“當然。”蕭牧庭說:“還要描述具體症狀,不然醫生怎麽對症下藥。”
“啊……”邵飛洩氣,腳步也挪不動了,“那多丢人啊!”
蕭牧庭回頭:“剛才你不是給我說了一些情況嗎?照實說給醫生聽就行。”
“您不一樣。”邵飛嘟囔,“我跟您說又不丢人。”
蕭牧庭目光漸沉,明白邵飛的心思了。沉默一會兒,再次抓住邵飛的小臂:“那這樣,你把具體症狀告訴我,一會兒到了你就在一旁坐着,我跟醫生說,怎麽樣?”
天上挂着一輪圓月,清涼的月光灑下來,給萬物罩上一層溫柔的薄紗。邵飛看着蕭牧庭,心髒咚咚直跳,幾秒後終于冷靜下來,聲音浸滿信任:“好。”
醫療分隊夜裏還在忙碌,戰地醫生見慣了邵飛這種情況,聽蕭牧庭說完就開了藥,嗓門兒略大:“吃藥之後多喝水,剛開始排尿肯定伴有刺痛感,忍着。如果實在排不出來,就找個人來吹口哨。放心,只要順利尿一次,後面就好了。”
蕭牧庭笑着道謝,邵飛瞄到周圍有幾名男性醫護人員偷偷發笑。
靠!
回到集裝箱,蕭牧庭燒水兌藥,又準備了一大杯白開水,邵飛喝得相當忐忑,那種刺痛的感覺太難受了,不想再體驗一次。
喝完藥和水,時間已經很晚了。邵飛不好意思一直賴在蕭牧庭宿舍,而且這裏也沒有第二張床,但也不想回去,一會兒肯定想上廁所,萬一被艾心他們發現了,就更丢人了。
蕭牧庭說:“去床上躺一會兒吧,想上廁所了叫我。”
邵飛一驚:“那您呢?”
“我還有事要忙。”蕭牧庭指了指一旁的電腦,“有些情況要立即傳回去。”
邵飛站在床邊,有點猶豫。
“睡吧。”蕭牧庭笑了,“自己蓋好被子,有事叫我。”
邵飛鑽進被窩,偷偷将被子挪到臉上,深吸了一口,頓時整個身子都麻了。
簡直要命。
水喝太多,沒多久就想上廁所了,邵飛舍不得被窩,磨蹭了一會兒才坐起來,“隊長,我有感覺了。”
蕭牧庭被他這句“有感覺了”弄得哭笑不得,起身道:“我陪你。”
藥起了效果,刺痛的感覺不那麽明顯了,但排尿還是很困難。邵飛急出一頭的汗,憋着氣用力,看着可笑又可憐。
蕭牧庭知道,他其實就是生理性緊張。
幾分鐘後,邵飛居然自己吹起口哨。
但很顯然,吹口哨這種事只能由旁人來做,自己吹壓根兒沒用。
蕭牧庭看不下去了,右手輕輕放在邵飛腰上,輕聲吹了起來。
口哨聲伴着水聲,邵飛提上褲子時,臉已經紅得不像樣。
蕭牧庭不忍心逗他,只道:“不難受了吧?回去好好睡一覺,明早記得兌藥……”
話音未落,邵飛就一頭撞了過來,埋在他肩上又羞又惱地說:“隊長,您別說了,再說我都想挖個坑跳進去了。”
蕭牧庭莞爾,拍了拍他的肩,心裏說“你啊,拿腦袋撞我肩膀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撞好幾回了”,嘴上卻道:“行,給小隊長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