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這個……”淩宴撓了撓太陽xue,不好意思給邵飛說“我剛才偷吻已經被發現了,後面發生的事你退到門外沒看到而已”。
見淩宴似乎正在猶豫,邵飛擡手往人肩膀上一搭,“淩小宴,我們是不是彼此信任的戰友,是不是一起三打白骨精的猴子,是不是……”
“是!”淩宴趕緊打斷,生怕邵飛下一句就是“是不是同一個戰壕裏的基佬”。
邵飛這下滿意了,眼裏閃着求知欲:“那你快跟我說說怎麽……”
後面的話是沖着淩宴耳朵說的,聲音壓得極低。走廊上有戰友經過,笑他倆大白天咬耳朵,像兩個幹了壞事的小娘們兒。
要放在平時,邵飛一準追上去揍兩拳,這回卻只是隔空擺了擺手,一副懶得計較的模樣。
淩宴從來就沒偷親成功過,每次都被葉朝發現,以前以為成功過一次,後來才明白就連那次,葉朝也知道,只是顧及他的臉皮,一直裝作不知道罷了。
“如何偷吻不被發現”——這刁鑽的問題他只有無數失敗的經驗。
但他不想告訴邵飛“我并沒有成功過”。照邵飛的性子,後面必然追問“那就是失敗咯?失敗了之後呢?”
淩宴想,這種事哪能拿出來說?
邵飛一臉認真:“快說啊,我一會兒還要去醫療分隊,送文件花太多時間說不過去。”
淩宴無奈,只好朝邵飛招招手,示意再靠近一些。邵飛立即将耳朵遞過去,雙眉微皺,比念書時抄作業還認真。
“第一,最好屏住呼吸,不要在對方臉上吐氣。”這的确是經驗。
“第二,把眼睛閉上,視覺失靈的話,感覺會更加靈敏,萬一對方醒了,你會更容易察覺到,方便逃走。”這就是放屁了。
邵飛全無經驗,戚南緒又不在身邊,逮着個同類就當救命草,聽完後萬分感激,根本不知道自己不僅被敷衍了,還被坑了。
今年春節來得早,1月中旬就是除夕。陀曼卡的反政府武裝勢力似乎還沉浸在新年的氣氛中,各個防區、臨時政府辦事處、維和總部都沒出現惡性事件,連毒販和槍販都消停了,鄉村城鎮上一片和諧,小規模示威游行雖然隔三差五地上演,但很容易控制,也很少出現人員傷亡。
一切都預示着中國營能過個好春節。
壓力漸小,工作量也減小了,邵飛的心思就更加活絡,有事沒事賴在蕭牧庭身邊,剛開始時還冥思苦想找借口,被問到了就說“我來看看您這兒有沒什麽需要幫忙的”或者“我想跟您學點兒特種兵技能以外的東西”;後來越來越有恃無恐,幹脆坦誠地看着蕭牧庭,讓對方看到自己眼中赤裸的欲望與熱烈的希冀,“隊長,我想陪着你。”
若非有必須讓他馬上去做的事,蕭牧庭從來不攆他走。有次他從外面巡邏回來,因為前一晚執了勤,白天又全副武裝出去累了一天,和蕭牧庭說了幾句話就眼皮打架。蕭牧庭還有不少事要處理,他不肯回寝室,自己搬了兩張椅子,蜷上去想眯一眯眼睛,不料才一會兒工夫就睡着了。
蕭牧庭召集各個分隊的負責人開會,回來就見他縮在椅子上。
那模樣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憐。1米82的特種兵,蜷起來困覺居然是這種樣子——雙手緊緊抱在一起,膝蓋快要擠到胸前,背弓得像個大號蝦米。
如果不這樣,大約早就掉地上去了。
蕭牧庭站在椅子邊,笑着搖了搖頭,拿起挂在一旁的軍裝,輕輕搭在“蝦米”身上。
邵飛睡醒時蕭牧庭又不在了,他迷瞪瞪地坐起來,愣了一會兒才發現身上蓋着的是隊長的衣服,趕緊将臉進去,可還沒呼吸夠呢,門口已經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蕭牧庭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個比國內的盒裝冰紅茶大一圈的飲料盒子。
邵飛立即放下衣服,搓着滿是紅暈的臉,“隊長你幹嘛去了?”
剛睡醒的迷糊眼神,有點軟的聲調,還有剛才抱着衣服嗅的模樣,不經意地撩撥着意中人的心。
“醒了?”蕭牧庭咳了一聲,将飲料盒子抛過來,“給你拿喝的去了。”
盒子上的字邵飛看不懂,不是英文,但圖案看得懂,應該是一盒橙汁。
蕭牧庭說:“上次去俄羅斯維和營,他們後勤送的,那天回來就分完了,你不在營裏沒分上。”
邵飛特珍惜地捏着盒子,“您特意給我留的?”
蕭牧庭笑:“嗯,聽說很好喝,我就藏了兩盒給你留着。趕緊喝吧,橙汁解渴,還能補充維生素。你一天老吃肉,也該多吃些蔬果。”
邵飛心裏美死了,打開盒子時特別舍不得,打算喝完之後将盒子壓扁,永遠珍藏。
可是一口下去……
差點給酸死!
邵飛震驚地看着飲料盒,又看看蕭牧庭,蕭牧庭已經偏去一旁偷偷笑了。
“隊長?”邵飛艱難地咋舌,剛才他喝得太猛,一盒橙汁被灌下了一半,整個舌頭又酸又麻,激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硬生生緩了一分鐘那股酸爽的感覺才稍稍減退,甜味慢慢湧起來,驅散了口腔裏的酸麻。
蕭牧庭笑完回過頭,見邵飛一臉委屈地看着自己,嘴巴都癟成倒扣的月牙了,頓時又心痛又好笑。
那飲料是很好的維生素飲品,但濃度高,前酸後甜,剛拿回來時很多戰士搶,個個被酸得面目猙獰。蕭牧庭早就給邵飛領了兩盒,一看兵們被酸出眼淚的模樣,心思一動,準備逗逗邵飛。
陀曼卡這邊蔬菜不足,中國營拉了個棚子自己種,但種類少口感差,邵飛在國內明明不挑食,來了這邊也不愛吃蔬菜了。蕭牧庭想,整這一回,往後就拿另一盒作為威脅——又不吃蔬菜?那等會兒回去把橙汁喝了。
整之前就預料到邵飛會被酸傻,但真看到邵飛委屈巴巴的模樣,蕭牧庭還是忍不住心痛。尤其是邵飛明知自己被坑了,還那樣望着他,滿眼的不相信。蕭牧庭被看得心口一軟,連忙倒來兩杯白開水,一杯遞給邵飛,一杯兌剩下半盒橙汁。
邵飛喝完白開水,舌頭上的酸麻全給沖走,只剩下橙汁的香甜。
委屈來得快去得也快,只一杯水的工夫,就消散一空。
蕭牧庭晃了晃兌過水的橙汁,正要拿給邵飛,手腕突然被抓住。
邵飛坐在椅子上,從低處望着他,眼裏是裝出的生氣與明晃晃的撒嬌,“隊長,您整我!”
那表情太生動,眸子又太幹淨,蕭牧庭心尖一顫,忍不住擡起右手,摸了摸邵飛的臉。
邵飛毫不猶豫地蹭上去,然後向前一撞,下巴抵在蕭牧庭腹部,“我生氣了。”
您得哄哄哦!
被撞的地方湧起陣陣熱流與酥麻,蕭牧庭被點起一身烈火,兩人對視片刻,蕭牧庭揉了揉邵飛的腦袋,溫聲說:“剩下的橙汁我兌了水,還覺得酸就喝慢一些。”
邵飛沒讨要到“哄”,歪着腦袋看蕭牧庭:“隊長,你去哪?”
蕭牧庭已經走到門口,聞言頭也不回:“找葉營商量點事。”
邵飛“哦”了一聲,半點不疑,小口小口地把橙汁喝完,砸吧兩下嘴,忽然又有點想念那種酸酸麻麻得舌頭動彈不了的感覺。
太刺激了!
其實他老跟着蕭牧庭,是為了逮機會偷吻。這事兒很難,必須在蕭牧庭睡覺時進行,但最近營裏的事務沒那麽多,蕭牧庭一次也沒在指揮中心睡着過。
邵飛郁悶地想:倒是我蜷在椅子上睡着了。
轉眼,除夕到了。
維和總部知道春節的特殊性,特意給中國營放了三天假。營裏格外熱鬧,連一向壓抑的醫療分隊也喜氣洋洋的。
部隊有個習俗,年夜飯要大家一起做,今年在戰地過年,戰士們也起了個大早,争先去炊事班幫忙。邵飛前兩年都積極,今天卻“懶”了,艾心叫了他兩次他都不去,在集裝箱宿舍裏磨磨蹭蹭的,等大家都走了,才一溜煙跑去指揮中心。
即便是除夕,首長們也不能像戰士一樣沒心沒肺地玩兒,蕭牧庭和葉朝都在辦公,邵飛趕過去時還遇到了淩宴。
“我還沒親到!”邵飛拉過淩宴,壓低聲音說:“怎麽就逮不到機會呢?”
淩宴同情地笑了笑,拍拍邵飛的肩膀,“你加油。”
這本是一句客套話,邵飛卻來勁兒了:“怎麽個加油法?”
淩宴眼看走不掉,只得再次胡謅:“今天不是除夕了嗎?年夜飯可以喝點兒酒,懂?”
邵飛一點就通,“懂!”
晚上吃飯時一定有很多人敬隊長酒。邵飛想,我就在一旁看着,等隊長喝醉了就送隊長回去,然後就……
不過這樣有點乘人之危啊!
邵飛苦惱上了,覺得不是君子之為,但轉念一想,趁隊長睡着偷吻好像也是乘人之危,這倆似乎沒有本質差別?
他抓了抓頭發,決定就這麽幹。
不過現實太骨感,葉朝下令年夜飯禁酒,所有人以茶代酒,飲酒按違紀處理。
邵飛兇巴巴地瞪淩宴,淩宴小聲解釋:“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啊。”
恃醉行兇的計劃泡湯了,但邵飛意外地發現了轉機。年夜飯後蕭牧庭再次回到指揮中心,邵飛本想跟去,但被戰友抓了回來,鬧到淩晨才消停。
回宿舍之前,他心急火燎跑去指揮中心,辦公室開着燈,桌上攤開很多文件,而蕭牧庭已經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天賜良機!
邵飛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還上了鎖,把窗簾也給拉上了,站在蕭牧庭面前時,心髒不聽使喚地亂跳。淩宴的囑咐在耳邊響起:屏住呼吸,閉上眼睛。
他認真地觀察——隊長睡得很沉,呼吸均勻,眉間有極淺的褶皺,雙手交疊在小腹,兩腿之間的距離剛好夠他站進去。他咽了咽唾沫,口幹舌燥,想先冷靜下來,腦子卻越來越亂。
想親,特別想親!
半分鐘後,他心頭一橫,姿勢有些別扭地站在蕭牧庭腿間,雙手撐在椅背上,将蕭牧庭圈在自己的陰影裏。
然後小心翼翼俯下身去,在快要碰到蕭牧庭的嘴唇時,緊張萬分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