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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邵飛抱着狙擊槍許願的時候,蕭牧庭正在與蕭錦程通話。

維和營雖然條件艱苦,但因為情況特殊,與國內的聯系必須保持順暢,所以帶去的通訊設備都比較先進。而戰士們也獲準隔日和家人通個視頻電話,不讓國內的親友擔心。不過事實上,幾乎沒有隊員隔三差五聯系家人,一是太忙顧不上,二是一旦通電話通成了習慣,以後若有緊急任務或者受了傷,幾天不往家裏打,親人肯定會擔心。

現在過節了,雖然不是傳統春節,打個電話問候一番亦是不錯的。不少戰士在飯後湧進通訊室,排隊向家人報平安送祝福。

蕭牧庭不必去通訊室,在自己的電腦上就能開視頻。蕭錦程在戶外,裹得嚴嚴實實的,一說話就吐白霧。兩人聊了一陣,那邊突然傳來一個女孩兒的聲音,蕭牧庭聽不大清,只見蕭錦程往後看了看,唇角勾着笑意喊道:“等我一會兒。”

蕭牧庭問:“女朋友?”

“還沒談上。”蕭錦程似乎被雪球砸了一下,一邊說話一邊拍頭頂的雪:“我搭檔,挺厲害的姑娘。”

蕭牧庭笑了,“那趕緊去追,我就不打攪你了。”

“哎別!別挂!”蕭錦程沖後面做了個擺手的姿勢,示意對方別鬧,又轉回來壓低聲音問:“你呢?”

“我什麽?”

“你知道我問什麽。”

蕭牧庭點起一根煙,半眯着眼,嘴邊浮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蕭錦程笑了兩聲,将手機拿得更近,“哥,有心事啊。”

蕭牧庭眼角往上一挑,輕聲嘆息:“心裏有人,自然有心事。”

蕭錦程險些被嗆住,表情有點誇張,“誰?”

蕭牧庭不答話,“好了,挂了吧,替我跟老爺子問個好。你自己也多注意身體,出任務細心一些。”

挂斷前蕭錦程還在那邊喊:“喂你是不是兄弟啊?有心上人都不跟兄弟說,我是你撿來的弟弟嗎……”

蕭牧庭掩住唇角,品味着“心上人”三個字,眸底泛起幾許柔情。

他的心上人在夜風中站哨,不知道手有沒有凍僵,鼻尖有沒有凍紅。

從指揮中心靠南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邵飛值守的哨臺,夜色很濃,燈光撐出的小片光明中隐約可見邵飛挺拔的背影。蕭牧庭駐足凝望,過去相處的片段像膠片一樣在眼前掠過,方才被手指摁下去的唇角再次揚起來,心口一陣酥一陣麻。

他斜靠在窗邊,虛起雙眼,想要将哨臺上的人影看得更清楚。

蕭錦程說得對,那是他的心上人。

其實從多年前第一次見面起,邵飛小小的模樣就已經烙在他心頭,只是如今這心裏的小人兒長大了,從普通意義上的“記挂在心裏的人”,成了獨一無二的“心上人”。

二十出頭時能夠輕而易舉地将喜歡說出來,三十多歲時卻困難得多。蕭牧庭有些苦澀地想,到底與邵飛差了14歲,邵飛能直白地說“隊長,我喜歡您”,而他向自己坦承這份喜歡竟然就花了這麽長的時間。

還是被邵飛給“逼”的。

少将被小兵逼到了不得不承認心意的地步,就連蕭牧庭自己想起來,也有幾分情不自禁的無奈。

營裏響起兩聲哨音,換崗的時間到了。

邵飛從哨位上下來,與一名戰士互相敬禮。

蕭牧庭看了一會兒,正要離開,忽見邵飛擡起頭,朝指揮中心看了過來。

隔着冬天幹冷的風,火熱與溫存的視線相互交纏,誰也不願意先撇開目光。

蕭牧庭看到邵飛咧開嘴,沖他露出一個開懷的笑,然後原地跳起,揮着兩雙臂喊:“隊——長——”

這一聲中氣十足,又帶着滿格的歡喜,剎那間響遍整個營區。

夜已深,部分天不亮就要起床執勤的戰士已經回寝睡覺,蕭牧庭立即豎起食指壓在唇上,示意邵飛住嘴。而安靜的營區突然因這一聲響亮的呼喊而炸鍋,一時間,“營長”、“班長”、“張隊”、“李隊”、“臭傻逼”此起彼伏,睡覺的沒睡覺的都跟着嚎起來了,有人甚至學起狼叫。

壓抑太久,兵哥們也需要嚎幾嗓子釋放情緒。

在滿營的鬼叫裏,邵飛将雙手攏在嘴邊,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隊長,新年快樂,平平安安!”

蕭牧庭眸光深斂,想要奔去邵飛身邊,将他摟進懷裏。

他看見邵飛放下手時嘴唇還在動,隔得那麽遠,也能從邵飛變換的嘴型中認出那句話。

那是一句無聲的——我喜歡你。

新年之後,陀曼卡的各個武裝派別似乎消停了,民衆也不再成天上街示威游行,維和部隊的工作比起以前輕松了許多。

但戰士們可以放松,高級軍官卻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因為誰也不知道平靜的表面下湧動着什麽樣的暗流,也不知道下一次襲擊何時到來。

邵飛這陣子無需再帶隊支援其他維和部隊,護送物資車的任務也少了,每天乘坐步兵戰車外出巡邏一次就沒事幹了,回來不是跑指揮中心找蕭牧庭,就是跟在淩宴屁股後面轉。

他已經百分之百确定,淩宴和葉朝好上了。

至于他自己和隊長,好像還欠些火候。

他的小聰明多的是,對感情也越來越敏感,經過前面那麽多事,已經知道隊長對自己也有“多餘”的心思了。若在以前,他一定沒臉沒皮地黏上去,賴着隊長不放。但最近不知是見了太多生死和人性的複雜,還是長了一歲之後自然而然成熟了一些,再次看待這份感情時,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沖動。

傾慕分毫未見,理智生根發芽。

他想再等一等,等隊長主動向他表示些什麽。

在這之前,觀摩觀摩淩宴如何與葉朝相處,似乎也是個好辦法。

淩宴一直以為邵飛跟着自己的目的與荀亦歌一樣,都是想勸說他去獵鷹報到,所以當邵飛将他堵在牆角,鬼鬼祟祟地問“你和葉營是基佬吧”時,他震驚得頭皮都繃了起來。

大約只有在戚南緒那兒得到啓蒙教育的邵飛,才能沒羞沒躁地把“基佬”、“我們基佬”光明正大地說出來。

淩宴最初是要否認的,邵飛卻跟逮到了多大的把柄似的,“別跟我裝,我有基佬雷達。”

淩宴壓根兒沒聽說過這種詞,“雷,雷達?”

“是啊,基佬雷達。”邵飛學着戚南緒的樣子,伸出食指與中指,先在淩宴跟前比劃一番,又隔着3厘米戳了戳自己的眼睛,“你是不是基佬,我兩眼一掃就知道。”

淩宴将信将疑,神色凝重地看着邵飛。

邵飛說:“你這麽緊張幹什麽?軍營有軍營的規矩,我知道。別擔心,我不是來曝光你和葉營的。”

淩宴蹙眉,他倒不在乎曝光不曝光,反正已經與葉朝商量好轉業,這次回去之後就要離開軍營了。

但邵飛這話是什麽意思?

邵飛神神秘秘地靠近,小聲說:“其實我也是基佬,我是來認親,随便取經的。”

淩宴眼睛都瞪圓了:“啊?”

邵飛倒是沒想到他會如此驚訝,連忙捂住他的嘴,“你小聲點!”

淩宴被捂得出不了氣,一腳将他踹開,稍微平靜之後道:“你有事說事。”

邵飛這回态度挺端正,原原本本将自己追人的事說了出來,雖然各條證據都指向蕭牧庭,卻自始至終否認自己追的是蕭牧庭。

他很相信淩宴,但潛意識裏仍想保護蕭牧庭。

淩宴被這巨大的信息量砸中,說要緩緩,過幾天再來進行“基佬交流”。

邵飛也不催,有任務時老實巡邏,沒任務時給蕭牧庭接接茶水打個下手,有時還去醫療分隊幫忙。那位開朗的黑人姑娘出院了,他特意去送人家,得到幾個特産水果。

以前有維和戰士吃了村民的水果中毒,他不敢馬虎,即便知道那姑娘善良單純,也拿去找醫生和當地官員鑒定了一番,确認安全之後才分給隊友,給蕭牧庭也留了一份。

水果香甜可口,是國內沒有的品種,蕭牧庭問了來歷,誇他細心,他心裏直樂,剛好遇上輪休日,就跟着蕭牧庭鞍前馬後跑了一天,先去維和總部開會,後去俄羅斯營區交流,既當助手又當保镖,回到寝室倒頭就睡,內心卻又甜蜜又滿足。

他喜歡在人潮洶湧時用身體護住蕭牧庭,那種感覺簡直讓他膨脹得快爆炸。

農歷春節快到了,中國營挂上了一串紅色的燈籠。一天,淩宴單獨把邵飛叫出來,說想明白了。

兩人聊了挺久,淩宴沒怎麽說自己與葉朝的事,只是不停叮囑邵飛,部隊不比社會,同性相戀這種事在社會尚且沒有被完全接受,更別說在紀律森嚴的部隊,将來萬事要小心,不要影響彼此的前程。

邵飛當然有分寸,但對淩宴這與年齡不太相符的老成卻有些奇怪。淩宴并未解釋,在離開之前意味深長地說:“不過小心歸小心,真喜歡的話就放手去追,不要瞻前顧後。”

邵飛想了想,明知故問:“你追到葉營了嗎?”

他以為淩宴會笑一笑,然後說“追到了”,不曾想淩宴抿着唇角,過了好一陣才道:“很久以前就追到了。”

邵飛獨自琢磨,認定淩宴在跟他秀恩愛。心裏有點不忿,但接着一想,通訊員能追到偵察營的營長,勤務兵也一定能追到特種兵的隊長!

除夕之前,邵飛受蕭牧庭的差遣,拿着一疊文件送去葉朝的辦公室。

蕭牧庭跟他說,葉營剛才去醫療分隊了,辦公室沒人,你直接把文件放桌上就行。

邵飛平時都敲門,這回知道葉朝不在裏面,便懶得再敲,輕輕推開門,卻見葉朝正靠在椅背上睡覺。

而淩宴,正彎下腰,親吻他的嘴唇。

邵飛立即合上門,心髒一陣亂跳。太刺激了,特種兵奉命送文件,目擊通訊員偷吻熟睡的營長!

門從裏面打開,淩宴毫不慌亂地伸出手。

邵飛:“幹嘛?”

“你不是來送文件的嗎?”淩宴說:“給我吧。”

“哦。”邵飛遞上去,見淩宴轉身進屋,突然拉住人家的手臂,緊張兮兮地說:“你得教我!”

淩宴詫異:“教你什麽?”

“教我如何偷吻不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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