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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周後,特種作戰總部。

邵飛剛洗完澡,從浴室探出光溜溜的腦袋,悄悄觀察了3秒,确定蕭牧庭還沒回來後,輕手輕腳跑到櫃子邊,找出內褲穿上。

洗澡忘帶換洗衣物這種事有點丢人,肯定會被隊長說“丢三落四”。邵飛把長褲背心全換上才松了口氣。

然後從抽屜最裏面抓出一個黑色塑料袋,拿出一塊生姜,洗幹淨後拿偵察兵匕首切成兩半,對着鏡子往頭上抹。

他身上的外傷都結痂了,這兩天癢得很,每天被蕭牧庭拉着塗藥。頭上的傷也沒有大礙,但挨着頸部的一處縫了兩針,他擔心頭發影響清潔,索性把艾心叫來,讓推了個光頭。

這事兒是背着蕭牧庭幹的,推完邵飛就後悔了,看着那一顆圓滾滾的傷疤頭,害怕被隊長嫌棄。

但蕭牧庭看了笑道:“這下不是芝麻餡兒了。”

“醜嗎?”他忐忑地問。

“小隊長經受住了光頭的考驗。”蕭牧庭在他額頭上摸了摸,溫聲說:“挺好看的,不過長起來之後別再剃了。”

“那您還是嫌棄我。”邵飛癟嘴:“還是覺得醜。”

“部隊不讓剃光頭,忘了?”蕭牧庭笑:“你這次是特殊情況,下不為例。”

邵飛摸着頭上的疤,又問:“隊長,疤掉了之後會不會長不出頭發啊?”

“怎麽會?”

“毛囊壞掉了。”

“瞎擔心。”蕭牧庭拿出藥,招手道:“來上藥了。”

邵飛跑過去,蹲在地上讓蕭牧庭抹藥,忽然心生一計。

這一計就是去炊事班偷生姜,然後切片抹在頭上。邵飛想,反正沒頭發,生姜抹着也方便,就算現在不禿,也可以預防預防,省得以後四十多歲時成個禿頭大叔。

那樣就配不上頂帥頂帥的隊長了。

抹完今天份的生姜,邵飛抖着衣服,将屋裏的姜味兒全趕出去,又做了次小型掃除,忙活得差不多了,才坐下來休息。

這是總部的高級軍官宿舍,他與蕭牧庭的關系并未曝光,他能住在這裏仍是因為“勤務兵”的身份。

那天蕭牧庭在樹林裏瘋狂地吻他,目擊者卻只有戚南緒與寧城二人,待其他戰士也趕到時,蕭牧庭已經将他抱了起來。

他的右腳歪了,身體在高度緊繃後呈現虛脫狀态,靠在蕭牧庭懷裏莫名其妙哭了一路,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只記得後來蕭牧庭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後面的戰鬥他沒有參加,還是回國之後才知道趕來接應王先生的是另一個曾在中國作惡的軍火走私團夥。嚴策在擊落他們的武裝直升機後趁勢追擊,押回了7名罪大惡極的軍火販。

一同歸國的還有小劉,雖然他沒能活着踏上這片土地。

陳雪峰骨折,好在不算嚴重,休息幾個月便能歸隊。周辛幸虧得到緊急治療,被送到醫院時體征正常,最讓人擔心的事也沒有發生——他并未因為輸血而感染艾滋與其他疾病。

因為要向總部彙報情況,蕭牧庭與嚴策得趕往北京,邵飛和戚南緒同去。飛機剛一降落,醫院就傳來好消息,蕭錦程醒了。

蕭牧庭長出一口氣,邵飛悄悄拉住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指尖正輕輕顫抖。

而戚南緒突然蹲在地上,哭得特別有聲勢。

嚴策站在一旁等着,雙眉緊蹙,看上去很不耐煩。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數落戚南緒,更沒有先行離開。

邵飛想,蕭錦程昏迷的這段時間裏,隊長與小戚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精神壓力。

四人沒有立即去總部報到,而是趕去蕭錦程所在的醫院。

蕭錦程住在特殊病房裏,走廊上站着荷槍實彈的武警。戚南緒跑得比誰都快,見到蕭錦程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錦程醒來不久,精神狀态說不上好,但看到蕭牧庭的一刻,眼裏淚花一閃,輕聲道:“哥,我沒事了。”

蕭老爺子本來也在病房裏,但也許仍在生蕭牧庭的氣,大家一來,他便拂袖而去。

邵飛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有些酸楚。

蕭牧庭卻覆在邵飛耳邊道:“不用擔心,家裏的事我會處理好。”

蕭錦程一看他們的姿勢,立即了然地笑起來,待探病時間結束,才将蕭牧庭單獨留下來,樂呵呵地問:“小隊長就是你的心上人?”

蕭牧庭點頭:“是。”

邵飛站在門邊,待蕭牧庭出來,忽然小聲喊道:“隊長!”

“嗯?”

“你也是我的心上人。”

蕭牧庭目光柔軟,摸了摸他的臉頰,“我很榮幸。”

邵飛本來以為這次來總部是為了接受表揚,畢竟獵鷹與長劍搗毀了兩個重要軍火走私團夥。

但事情卻沒有他想象的這麽簡單。

他本人的确受到了嘉獎,還拿到一枚功勳章。但蕭牧庭和嚴策卻有功有過,挨了不少批評。

邵飛想不通,問怎麽會這樣。蕭牧庭并不為總部的決定生氣,耐心地給他解釋,他才明白追擊另一個軍火走私團夥的行為風險極高,這次沒有戰士傷亡當然皆大歡喜,萬一出了事,蕭、嚴都得受處分。

盡管如此,邵飛心裏還是為兩位隊長打抱不平,戚南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兩人只要湊在一起,就肯定先說總部的壞話,再吹各自隊長有多厲害。蕭牧庭和嚴策成天被抓去開會,也沒工夫管他倆。

不過戚南緒也挺忙的,每天都主動去醫院照顧蕭錦程。邵飛有點怕蕭老爺子,去得不如他勤快,待一會兒就走,每次去都看見他給蕭錦程削蘋果。

因為他只會削蘋果。

蕭錦程恢複得一天比一天好,精神氣兒一上來,就跟倆小兵開玩笑。

一次戚南緒去外面丢蘋果皮,病房只剩下邵飛和蕭錦程,蕭老爺子突然駕到,邵飛很緊張,神情極不自然,起身要走。蕭錦程卻抓住他的手腕,笑着跟蕭老爺子介紹:“爸,他叫邵飛。”

蕭老爺子投來一眼,邵飛立即低下頭。

蕭錦程又道:“他很不錯,是對我哥來說很重要的隊員。”

邵飛手心出了汗,又聽蕭錦程說:“也是我很喜歡的弟弟。”

邵飛聽見蕭老爺子發出一聲“嗯”,正要擡起頭,忽聽對方說:“你還沒醒來的時候,我跟你哥說過,你們倆,我已經管不了了。”

邵飛心有詫異,亦很忐忑。不久,蕭老爺子又道:“除了又重傷活不了了,你們的事不用向我彙報,我不關心,也關心不了。”

蕭老爺子走後,邵飛疑惑地看向蕭錦程,對方笑了笑,“我會幫你們說服老頭子,別怕。”

邵飛沒跟蕭牧庭說這件事。一天下午,蕭牧庭将他帶去一棟兩層建築前,他看着“英魂紀念堂”五個大字,心頭猛地一緊。

蕭牧庭說:“走,去看看你哥哥。”

總部的紀念堂比獵鷹的紀念堂大很多,裏面不僅有犧牲的總部戰士的遺像,還有五大特種部隊的烈士。邵飛跟着蕭牧庭緩步而行,看到照片上那張熟悉的笑臉時,眼淚奪眶而出。

那是他的兄長,他年少時的依靠。

照片已經泛黃,但邵羽的眼睛依舊如記憶中一般明亮。

邵飛擡起手,隔着玻璃撫摸兄長的眉眼,然後将臉頰貼上去,就像小時候依偎在哥哥懷裏。

蕭牧庭聽見他用很小的聲音說:“哥,我給你報仇了。我很厲害,你不要擔心。”

離開之前,兩人一同舉起右臂,蕭牧庭輕聲說:“邵飛交給我照顧,你同意嗎?”

邵飛轉過身,揚起唇角:“同意!”

蕭牧庭拍了拍他頭,溫和地說:“我問你哥。”

“剛才他已經告訴我了。”邵飛說:“我哥讓我轉達——同意,一百個同意!”

思緒拉回,邵飛摳了摳光頭,疤有點癢,頭皮抹了生姜之後辣辣的,不怎麽舒服。

蕭牧庭和嚴策又被總部的領導們叫走了,讓他好好在宿舍休息,他閑不住,端了個板凳坐在門口,眼巴巴地等蕭牧庭回來。

春天陽光明媚,走廊向陽,下午曬一曬,渾身暖融融的,不久就想困覺。

快睡着時,蕭牧庭回來了。

邵飛跳起來,問領導們又說了什麽。蕭牧庭嘆了口氣,但情緒并不見低落:“讓我和嚴隊各自認罰。”

“啊?”邵飛睜大眼:“不是說只有口頭批評嗎?怎麽還真罰啊?罰什麽?”

“禁止帶訓3個月。”蕭牧庭說。

“我!”邵飛一沒忍住就爆了粗:“我靠!”

蕭牧庭笑着捏他鼻尖:“講文明啊小隊長。”

“怎麽又不讓你帶訓?”邵飛急得不行:“那這次回去你又不帶我們了?”

“沒事,只有3個月,一晃就過了。”蕭牧庭倒不擔心,反正就是走過場,回獵鷹後是洛楓和寧珏說了算,洛楓要逼他帶訓,他也“沒辦法”。

“但這是欺負人啊!”邵飛說:“嚴隊是長劍大隊長,本來就不怎麽帶訓,但你是我們二中隊隊長,你歇着了,誰管我們訓練?”

“這不還有你嗎?”蕭牧庭往他肩上一拍:“我回去坐辦公室,你去過過當隊長的瘾。”

邵飛一想,昂起下巴:“那不行!”

“嗯?”

“你在辦公室的話,我得在外面給你站崗,畢竟我是你的勤務兵。”

“還想當勤務兵啊?”

“是啊,勤務兵可以吃首長的小竈。”邵飛心想:你還沒給我轉正,休想把我趕走!

蕭牧庭笑了笑,沒繼續往下說,只道:“這邊沒什麽事了,今天天氣好,要不出去走走?”

“是約會嗎?”邵飛眼睛都亮了。

蕭牧庭在他右眼上親了一下,“對,是約會。”

邵飛上次拿着蕭牧庭的卡,和隊友一起逛過一回北京,當時還自掏腰包,買了一副墨鏡送給蕭牧庭。這回再次上街,心情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是隊長的小兵,這次是隊長的男朋友!

蕭牧庭帶自家得意洋洋的小男朋友買了幾身衣服。邵飛身材特別好,長得也俊,穿軍裝時英姿飒爽,換上年輕人的流行服飾往鏡子前一站,就跟個光彩照人的小明星。

邵飛自己也滿意,自信心一上來,覺得腦袋光着也不影響自己的帥氣。導購姑娘一邊幫他整理衣服一邊誇他帥,他臉不紅心不跳,一點兒不覺得難為情,但蕭牧庭在鏡子裏沖他豎起大拇指,他忽然臉紅如燈籠,把導購姑娘吓了一跳。

晚餐吃的烤鴨湯鍋,邵飛一個人幹完了大半只鴨,還吃了各種肉片,蕭牧庭怕他撐壞肚子,不待他宣布吃飽就将他拉了出來,他連打好幾個嗝,指着前方的玻璃櫃:“隊長,我想吃冰糖葫蘆!”

蕭牧庭只好給他買來一串。

1米82的特種兵,啃起冰糖葫蘆來像個小孩子一樣,啃完還抹抹嘴,蕭牧庭生怕他來一句“隊長我還要”。

不過他說的是“隊長你真好”。

蕭牧庭覺得心都快化了。

在夜色裏散了會兒步,邵飛說:“隊長,8點多了。”

蕭牧庭點頭:“還早。”

“不早了,得回去了。”

“回宿舍?”蕭牧庭說:“今晚不回去,我訂好了酒店。”

邵飛心髒猛跳:“酒店?”

三月的北京入夜後有點冷,蕭牧庭将邵飛的兜帽拉起來,牽住他的手向前走。

邵飛這下傻了,酒店?住酒店?開房?做,做,做……做愛?

嗷!

我還沒準備好!

兩人都沒有說話,邵飛獨自緊張,蕭牧庭将他的緊張盡收眼中,心底一片柔軟。

在陀曼卡時,這家夥說得那麽坦蕩——隊長,我想和你做愛;如今卻可憐巴巴地慫了,連手心都出了汗。

快走到酒店時,蕭牧庭往前指了指:“喏,就是那裏。”

邵飛抻長脖子一看,結巴道:“哦,哦!”

蕭牧庭牽着他繼續走,路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時停了下來,“我去買點東西。”

邵飛:“我也要去。”

蕭牧庭沒阻擋,邵飛一緊張就想吃東西,進去拿了好幾包膨化食品。

結賬時,邵飛站在前面,眼睜睜看着蕭牧庭跟收銀員要了一盒安全套一盒潤滑劑,然後平靜如常地說:“一起算。”

邵飛不要零食了,轉身就跑。

蕭牧庭提着一口袋零食出來時,他正站在路邊的花壇邊,光腦袋暴露在風中,已經吹了半分鐘,臉上的紅暈還沒消下去。

蕭牧庭說:“別吹感冒了。”

邵飛搶過口袋自己提着,“你,你怎麽買套套和潤滑劑啊!”

又緊張又興奮,詞不達意了,想說的明明是“你怎麽不悄悄買”,出口卻成了另一個意思。

蕭牧庭說:“不買難道用你在陀曼卡偷偷買的那盒?”

邵飛一愣,臉更紅了:“那個已經丢了!”

“所以得重新買嘛,便利店沒有軟膏,等會兒還得去一趟藥房。”蕭牧庭說。

“什麽軟膏?”

“做完了用來按摩的。”

邵飛猛吸一口氣,目不轉睛地盯着蕭牧庭。

蕭牧庭被他瞪樂了,拍拍他的臉,溫聲道:“不是你說回來之後就買五險一金嗎?後悔了?”

他連忙道:“怎麽會後悔!我巴不得!”

蕭牧庭笑彎了眉眼,将他拉到身前,親了親他的額頭:“那今晚就買,好嗎?”

春風拂過華燈盞盞,邵飛緊緊攥着蕭牧庭的衣擺,須臾,渴切又青澀地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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