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給五大爺的人參湯
尹愛良騰得站起來,差點就忘記這麽重要的事,她當初可是答應過鎮長的。現在外面估計有好多人等着她來開幕呢。不過沒關系,反正浮生季最重在夜晚時分,以往也不是沒有主辦在晚上開活動的。
她冷靜下來,看到準好奇的目光,便給她解釋了。既然她已經猜到自己要做什麽,解釋起來也不算難,她只隐晦地講了一些基本程序,至于另外的精彩之處自然是要保密的,不然她精心策劃的一切可不得白費?雖然這在準說出來的那一刻,她就沒多少激動的情緒了。
“那我得好好去瞧瞧了,愛良辦的肯定不一般。”準如此誇贊,又催促尹愛良趕緊去前堂料理一下客人,今天不是開業的時候?錯過高峰期那得虧多少。而且據說她前幾天都沒開客棧,準可不保證生氣起來會怎樣。
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信譽。說好的早八點晚八點已經是最低底線了,她沒忘記開的是個客棧,而不是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漁場。
當然,掌櫃的能認識到這一點,尹愛良倍感喜悅,尼瑪終于知道她還是個掌櫃了有沒有。
“啊對了,愛良。”走到門口,尹愛良突然被準叫住,她回首望向那個杵在院中的少女,帶着疑問的眼神。火辣的禦女臉上出現這種呆萌,準本該是想笑的,但她只憋了嘴角,語重心長:“今天是十五吧,你晚上的事還是小心點。據說十五都是妖魔鬼怪橫行的時候,你可別讓人傷到了,落了話柄。”
尹愛良秀眉微蹙,轉念想到最近傳聞的妖物。因為節日到來的喜慶,人們反而将之抛于腦後,除了幾家受害人,估計沒人将它當做一回事。畢竟春節就有以炮驅獸的傳說,人都是魚刺過喉而忘痛的,就連她也沒考慮在內。所以,準現在提起來,是察覺到什麽嗎?
眸子微微眯起,尹愛良還是謹慎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待她走後,準才伸手搓了搓兩臂,打了個寒碜。空氣中有什麽古怪的味道,能讓人心涼。
“恐怕又是一場災難片,我該誓死保衛國家呢,還是安然看戲呢。有些蠢蠢欲動呢~”準邪邪一笑,摸了摸耳垂,突然自言自語地喃喃出聲:“啊,既然是浮生季,就應該有個基友才對,你說怎麽辦?”四周悄然無聲,她卻像是聽到什麽滿意的答案,笑了。
美日佳節,往生客棧都這麽如火如荼,更別說專門經營餐飲的醉夢樓了。
樓內人滿為患,拼成排的客桌上擠滿了食客,一臉喜氣地帶着自家情人與對面一對鴛鴦暢談甚歡,談論的話題多以近日的主流為主。比如,今夜到何處去采摘浮生;你家那個比我家那個這樣那樣;是不是一生一世都能綁定神馬的。這些人裏面自然也不乏找不到老婆,處于單身狀态的,或者自家老婆沒人家漂亮苗條、沒人家溫柔賢淑、哪裏都沒人家好的人。他們合在一起屬于一道獨特亮麗的風景線,你看,一排的冷漠臉加嘴角重度下垂。
而樓上可沒這麽熱鬧,一進去是連針掉落的聲音都足以聽見的。
樓道被拖得幹幹淨淨,兩邊的廂房皆緊緊關閉着,唯獨最裏的一間敞開半扇門。自從六天前被店小二救回來的陸仁億住進去後,整個二樓都被列入禁地,除酒樓掌櫃和夥計,外人不得入內。想也是為了給他塑造一個安靜的環境,他們好費了苦心的。
若是這整天傷春悲秋的家夥再不給點表示,他們估計得拿棍棒伺候了。
樓道盡頭有個通風的窗口,風從外頭灌進來,呼呼吹上窗前站着的身影。影子單薄,好像再猛幾級就能吹翻了似的。現已入秋,空氣是涼的,風也是涼的。可他仍一動不動,站在那兒許久。
趁着空暇時間上樓看他的店小二一愣,也沒在意撒到手上的參湯,開口問他:“陸哥,你站那幹嘛呢,不冷麽?”
陸仁億沒回應他。店小二并無不耐,就當他情場失意,實在受不了打擊想一個人思考一下人生。沒毛病,他今天早上被歸西樓的頭牌拒絕的時候也是難受至極,要不是心理強悍,還有某個比他更慘的酒樓賬房做心理建設,他肯定要傷心好久。
無恥的店小二剛從回憶中返回現實,便看到窗邊的那人轉身,直直朝自己走來。更準确一點,是出口?他一驚,端着人參湯就跑到他面前,把他堵在樓道中間。
“陸哥,你這是要去哪兒,藥還沒喝呢。”
陸仁億無聲地看他,嘴唇因為吹風,凍得有些發紫。店小二心疼了,卻見那人雪亮的眼睛瞥了眼那碗人參湯,直接端起來一鼓作氣地喝下去。直到最後一口的時候,店小二才反應過來,急忙道:“等等,那是給樓下五大爺喝的人參……”
“噗——”日尼瑪,噴他一臉。
店小二閉着眼感嘆了兩秒鐘命運,淡定地伸手抹了把水漬。
很氣,但是不能說。他幽幽道:“是給五大爺喝的人參湯。”
陸仁億:……
沒有吐槽他為什麽拿着給五大爺喝的人參湯端到樓上來,陸仁億推開他,繼續朝外走。不出所料,店小二又攔住了他:“等等,陸哥……”
“你們這是軟禁。”語氣冷冷地,陸仁億說出了這六天以來的第一句話。竟是這般紮心。可能心境變化了,他不像以前那樣開朗,就連嗓音都是暗啞的。神色不再充滿雅意,鋒利如刀,而現在這把刀,就架在他倆之間。對于這個陸仁億,店小二很陌生。他捏緊碗壁,嚴肅地說:“陸哥,這件事我和掌櫃的都不能否認,确實是我們限制了你的活動。但是,你現在出去又能做什麽,你想做什麽。不要任性好不好。”
“誰任性了!”被冠上娘兮兮的詞,陸仁億眼中幾乎擦出火花,腦門一熱,他突然捂住腦袋,沒吭聲。
他說的确實沒錯,出去了又能幹嘛?被他們看笑話嗎。
現在自己這麽狼狽,就算見到她,又能怎樣?
呵,徒增悲傷罷了……
心中一絞痛,眼中竟差點迸出淚來。都說男子有淚不輕彈,不是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時。古人誠不欺我,經歷過,方知寸斷肝腸。他穩了穩自己的情緒,指尖順着鬓角滑落,露出隐隐泛紅的眼珠,沉聲說:“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店小二想起幾天前看到的一幕,眼神暗了暗:“我知道,嫂子她外嗷——”
這是史上最慘的小二,沒有之一。他被陸仁億狠狠掴了一巴掌,臉歪向一邊,火辣辣的疼。腦內金星直冒,耳邊回蕩着某帳房怒嗔的聲音:“她沒有外遇!我說的是不是有男人去勾引她!”
卧槽你自己都說出口了啊!
店小二仿佛歷經了人間最殘酷無情的血腥事件,側着腦袋滄桑你一臉。不過,他本不該刺激陸仁億的。捂着微微腫起的面頰回頭,店小二默默決定隐忍不發,就随了他的意:“陸哥……我,我知道有個男人去勾引嫂子。”
“啪——”又是一掌蠻荒之力!
“你還知道有個男人去勾引她!我現在要去殺了那個男人可以了吧!”對,殺了他,殺了他。有個聲音開始在腦子裏徘徊,陸仁億手未收回,只僵硬在半空中。眸色紅得滴血,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心底的瘋狂。
然而店小二捧着兩頰看他的瞬間,那種豔麗的顏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無助。碗已經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就如他們兩人的絆碼,被他親手打斷了。他不知道為何要這麽做,這麽偏執。明明……明明只是……
陸仁億咬緊唇,終于崩潰了:“小二,我該怎麽辦。”滾燙的淚水打落在手背上,感情一旦被牽動,便一發不可收拾。無數悲哀湧上心頭,每一道波動都足以擊毀人的神經。
愛恨情仇,一幕幕血淋淋的畫面,毫不留情地在他眼前撕開。
如錐骨般疼痛。
殘忍至極,也無情至極。
店小二無法回答陸仁億,只呆呆地看着他不停地哭。哭得無聲無息,只有情難自禁時,輕微洩露出來的兩聲小獸般的咽嗚。
店小二鼻下突然出現兩道可疑的紅杠……
“陸哥,你再這麽哭下去,我會以為你在試圖勾引我嗷——我錯了!”
“陸哥,殺人是犯法的,你要三思啊。雖然我也很想教訓教訓那個混蛋。”
“陸哥,別哭了。你還有我們。”
“陸哥,你還有我們。”店小二輕聲細語地勸慰。兩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兩肩,動作小心翼翼,就怕這易碎的家夥再次面臨崩塌。
陸仁億滾動喉結,将心中那股嗜血的怨氣狠狠壓抑下去。頭腦是渾漲的,他恐怕控制不住來自本性的虐殺。然而他無所動作,只是仍由店小二摻着,仍由他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安慰自己。陸仁億自嘲地咧了嘴,尖銳的獠牙若隐若現。
他又開始貪戀了啊,不屬于他的東西。
店小二見他這一笑,頓覺驚悚,暗想這人是不是真給氣瘋了,連忙搖着他的身子喊道:“陸哥,你要是真想出去我可以帶你去散散心啊,千萬別想不開做傻事!你冷靜先,啥事都別想,你要哭就哭吧,哭出來好些!想笑……想笑也可以,我不會介意的。”
他說着,陸仁億便真的笑起來,從低笑到狂笑,到最後不顧一切,幾近瘋癫。笑着,卻比哭了還難看。店小二忍住為他不平的憤怒,咬着牙将他扶進了房間。在門前的那一刻,陸仁億突然止住了聲音,虛弱地擡頭,眸子卻是雪亮的。
他凝睇身旁的店小二,自己的分量全部壓在他肩上,那人也沒有抛下他。甚至還憂心地回望,以為他有什麽不測,噓寒問暖。他垂眸,瞧着小二鼻間的一片血紅,伸手輕輕擦掉。問他:“你為什麽不還手。”
店小二噎住,瞥了眼他指上的血漬,理所當然道:“因為我還手你會打我啊。”而後他風輕雲淡地一笑:“反正打都打了,比起讓你更暴躁,我寧願當你的出氣筒。”
陸仁億沒什麽表情,只定定地看他。
直到店小二把他扶到床邊坐下,陸仁億才啞着嗓子,目光直直盯着地面,像是在問自己:“你會背叛我嗎……”
“自然不會,你是醉夢樓的賬房,我是醉夢樓的小二,小二和賬房本就是不能背叛的存在。要是我背叛了你,這醉夢樓就開不成了,你還能替掌櫃的找到更合适的小二二號嗎?怎麽樣,我對你夠哥們兒吧~”店小二靠着床邊上的木柱,咧牙笑道。一個不留意,鼻邊的血條又拉長了點。
陸仁億沒在意他蹩足的回答,亦沒有說他信與不信。
這顆心,已經枯了好久了,最後一點珍貴的水,也早就淌盡了。說得再好聽,結果也一定會差強人意。
還不如一開始便不去信,不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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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
莫裳希:那什麽,本尊……
昙天:(⊙v⊙)嗯!?你終于吭聲了!
莫裳希:……(說的好像你在等老子吭聲似的)
莫裳希:吶個,本尊已經被關很久小黑屋了,所以……
昙天:啊這個啊/摳鼻,麽戲嗎?現在你只能在客棧晃悠什麽的說,話說幾張之前才出過場不是?
莫裳希(咬牙切齒):那只是個碰面都不算的出場好嗎!本尊已經讓出主角的位置啦,還想咋樣啊!信不信我直接去後山把看戲的二位人道毀滅!?拍出銀河系的那種!我至少還是個反派啊,看看我家下屬都苦成什麽樣了!還我劇情還我愛!
璞霆(舉起兩根苦瓜/面無表情):我好苦,好苦,苦。
昙天(王大錘式懵逼臉):額——其實……
兩人(斜眼):……
昙天:其實,我可以讓你更苦逼一點。
莫裳希(來自地獄的笑容):呵呵
璞霆:我覺得我們就是來湊嗚嗚嗚——
昙天(左望望右望望,無人?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