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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太極降龍十八刀

一杯紫色丁香飄出徐徐青煙,聞在鼻子裏是清新淡雅的,暖人的溫度撲面而來,準端着品了一小口,然後慢慢放下。水面一葉紫瓣晃蕩,漣漪微波,映出她淡漠的影子。

長桌對面的尹愛良撚了幾根苦茶,靜靜泡起了茶葉。兩人不語,單調的客室內便悄無聲息,只餘清水傾瀉的潺流。

她們兩剛才談了曉二的事,對于那個追上來提親的女人是否有何意圖,準不置與否,她只是對白黖墨大膽的作為感興趣。

此人非不忌憚往生客棧隐而有名的她,也不害怕在武林盟主面前表露武力的尹愛良,一門心思地就要跟上典曉二。準倒覺得曉二除了長得符合大衆了點,思維稍微奔放了點,也沒哪裏值得她一個貴族千金追求的。可看來他們仍是沒玩夠,一個追一個被追,還沒待多久就蹭亮的閃到眼了。準有點同情跟他們相處更長時間的尹愛良。

果然一見鐘情的力量就是強大,連被她戲論為萬年單身的曉二都有了女朋友。準的思維不自覺飄向別處,最終停留在某個冷森森的背影上。

喝茶喝膩了。

她垂眸凝着那片丁香,習慣性地摸了摸耳垂,涼涼的,很舒服。

尹愛良看出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抿唇一笑,輕手托着早已準備好的東西遞給她。那東西雪般的嫩白,玲珑小巧,由十幾瓣薄透的菱狀物組合而成,尖上帶着些殷紅的顏色,自上而下漸淡層疊。躺在那雙勘稱造物者的手上,随着她手掌張開的動作,葉瓣展開,流光微閃。俨然是一朵浮生花。

不過從花瓣上面隐約顯現的紋路看來,它只是一片片蘿蔔拼成的,是一朵蘿蔔花。準拿起來看了看,想到尹愛良廚房的那一堆白花花的蘿蔔,便笑道:“你就是為了這個?愛良啊,難不成你也有了心上人,準備将這花送給誰呢?”

“你想多了,我只是為此次浮生季主辦做的。”

“咦?這樣啊,好可惜,我還以為能見到愛良被誰所折服的樣子。”

尹愛良眉頭一跳:“你真的想多了……”

“怎麽會?只是時候未到罷了,在沒遇到你愛的人之前,你一定是以為自己能忍受住孤獨寂寞的。我了解。”準朝她眨了下眼。

“……”這貨開始不正經了,最好不要理她。尹愛良端莊地坐着,拿起桌上的茶為自己壓壓驚。

知道尹愛良不喜歡開玩笑,準并未勉強,轉而誇起了她的手藝:“愛良這雕工越來越好了,想是浮生季的時候足以假亂真,若是再有上千朵這樣的花,經過精妙的計算和機關術連環相扣,屆時綻出的浮生一定很美。”

“…………”對于掌櫃的每次都能準确無誤地猜出自己想法這件事,尹愛良真的習慣了。她不懷疑準是自己同胞妹妹的可能性,然鵝不太現實。放在茶杯上的手攥緊了些,尹愛良依舊佩服某掌櫃的詭測能力:“确實有此想法。”

“還真有?”準淡定地扭頭看她,完全感覺不到驚訝的情緒,就像是早已猜到,或者,她僅僅是對萬事皆不在意罷了。将那朵看起來很可口的蘿蔔花塞進嘴裏嚼了嚼,準吊着死魚眼,托腮幽幽地對對面的人說:“愛良,你好廢啊。”

第二次遭會心攻擊的廚子:……

“你得浪費多少食材啊,浮生季的時候是打算讓大家吃白蘿蔔度過嗎?嗯,雖然挺好吃的,你給我多備着點,多加辣,最好再腌一下,如果有海苔,也一并撒上去。番茄醬也可以。”

“……嗯。”尹愛良開始腦補她說的那個東西……紅白綠合成,做出來真的可以看嗎?掌櫃的跟她想的真的是一個類型嗎?真的不是随随便便撒在上面就完事的那種嗎?話說掌櫃的思維跳躍的好快。=_=

“呀~把一切交給愛良果然沒問題,我現在都能感覺到甜甜蜜蜜了,好好做吧,以後我們互相罩着,誰敢欺負你你跟我說。就是這蘿蔔有點澀。”準咽下,舔了舔嘴唇。

所以你果然還是沒放棄有人能扳倒我的想法嗎!還嫌棄我的蘿蔔,你個甩手掌櫃。尹愛良神乎其技,面無表情地吐槽完也不忘畢恭畢敬地回答她:“沒人敢欺負我。”除了你。=_=

準聞言一笑:“那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在外面被欺負得賊慘,他們追了我好幾條大街才停下來,要不是因為他們腿短,跑着跑着把腿都給跑斷了,而我又如風一般的男子,肯定早就淪為他們腹中枯骨了。”

尹愛良:……

把腿給跑斷了……你到底是怎麽得罪了人家,人家要把腿給跑斷都不放過你?!還有你剛才那句互相罩着到底幾個意思。

她鎮定地避開某個兇殘的問題,冷靜道:“在外你乃女子,盡管你……你還是注重點好。”其實這件事不用她特意提醒,準戲谑的神情已經說明一切。尹愛良雙手捂着茶杯,熱度從內而外攀升。

“是我多慮了。”

“愛良啊,你何時對我這麽謹慎了?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準就着托腮的姿勢,回憶起初見時那身紅衣,眯眼笑了:“我很喜歡以前那個,你總是叼着根狗尾巴草,一手耍刀,看誰不慣就砍他,然後砍完還霸氣地一吐,張揚狂笑着喊他們滾~”

“……”那是誰啊!老子哪裏叼過狗尾巴草?!

尹愛良這麽多年的脾氣也不是蓋的,既然準想挑起她的怒火,那就要有承受的準備!她當即拍桌而起,笑得幾近癫狂:“哦?這麽說你不喜歡現在的我了?非要我耍刀給你看,你才樂意?佐。”

準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明顯一愣,然後挑眉含笑:“是啊,畢竟會耍刀的愛良才是愛良,你肯定不知道,剛才你坐得端端正正,可像私塾裏拜見夫子的小學生了。”

“呵,我尹愛良就沒怕過那些狗屁夫子!”

“說髒話可是個壞習慣,愛良。”準身影一閃,便出現在客房外的方形場地,四周擺放幾壇鮮綠的嫩草,還有三顆兩人高的樹立在外院門口。這是尹愛良平時沒事練功的地方,看來她是起了切磋的心思?

深色的眸內戰意已現,尹愛良火紅的唇上揚,也不乏戰,起身徑直走出門外,自上而下地盯着院中半高的白衣女孩。

她好像嫌火扇得不夠大,繼續挑釁:“你當然不怕夫子,因為你沒上過私塾嘛~你要是跟他們處個十天半個月,肯定不會這麽信誓旦旦的,他們可兇殘了。”

“哦?那看來我還真要去見識見識,看是否如你所說。”尹愛良雙手抱臂,不以為然:“比起這個,你是要跟我打嗎?”

“是啊~”陽光下,準黝黑的眼睛照得透色,如摻了墨的水晶般亮麗,一彎起來,沉墨更濃:“好久都沒活動筋骨了,不知愛良可有長進,與當今霸刀名士十六刀比起如何?”

“得了吧,十六尊使的可不是菜刀啊。怎是我一小小庶民可相比拟的?”話不多說,尹愛良已經祭出了自己的雕龍寶刀,轉手一個飛镖式旋回刀甩過去,堪堪擦着準的耳發,然後以同樣的速度飛回來。

一把準确地握住刀柄,又是一記精妙絕倫的連環刀法。刀光有影,刀氣彭勃,腳步點出,似箭如飛。準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毫不示弱地踩着她的步伐,靈動飄逸,轉身再次躲過一擊,冰涼的手有意無意纏繞着尹愛良的腕子,帶着她按某種規律強行游走一圈。

刀意霎時散發得更為強大,尹愛良一驚:“這是什麽功法?”

“這是太極。”

尹愛良:“……”

別欺負我不認識太極,那是拳法,而且你繞得根本不像啊!

然後她聽自家掌櫃喘口氣繼續說完:“太極和降龍十八掌還有逍遙游心法結合而成。”

“……所以,你在拿拳法和掌法教我使刀?”尹愛良已經不知道做出什麽表情,只能随着她的動作,一臉癱。內心幾乎是被踏遍野草的。

“你可別小看這兩個功法。”準悠哉悠哉地領着她旋身一繞,本是柔和的力道在下一秒突然化作強烈的刀風,将很遠一棵堅實的大樹攔腰切斷,利利索索,絕不拖泥帶水。半根樹幹轟然倒塌,泛起一陣飛灰。尹愛良心下駭然,這樹的斷痕當真平滑得很,一點褶皺也無。

“你的刀法至剛,太極優柔,以柔克剛,剛柔并濟。而這降龍十八掌掌法多而精,藏巧于拙,能守能攻,重點在于十八,以有招對無招,以百變應萬變,花樣繁多,只要運用自如,保證能繞暈敵人,無形之中落下一記懵逼圈。不過懵逼這方面,我還是覺得長歌做得好,人家用聲音控制,當一下就懵了,不懵他們就用琴砸……咳,算了,這個門派估計你也見不着。”準緩然落招,意猶未盡。

忽略最後幾句,其實還挺有用處的。尹愛良深有感悟,淡淡颔首,收刀就地盤坐下來,運氣調息。

她在客棧待久了,本沒什麽值得出手的,但不代表她需要懈怠,要知一日不進則退,多日不進則廢。此時更有掌櫃親傳,能有體悟實屬難得,她必定會抓好每一個修煉的契機。

那什麽主持大會就先滾到一邊…去……

哎!

主持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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