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狐貍,別對我那麽好
結果還是答應了……
齊冥非可恥地捂了捂臉,內心的小人幾乎是拎着另一個小人狂甩耳刮子不下八百遍的。你說你,萌妹紙也就罷了,對于每一個單身宅男來說這點小小的癖好實屬正常。可你特麽萌個漢子是什麽鬼!他雖然長得很一流明星,但也不能沒下限地激動亢奮啊!剛剛好像要被化掉的感覺絕壁是錯覺!
齊冥非默念了三遍,終于整理好自己的狀态,重新面對現實。既然答應了就得信守承諾,要給小夥伴們塑造一個良好的完美形象。盡管他嚴重懷疑剛才神不知鬼不覺說出來的“行啊,看你這麽可愛,我也不是不能去。”是分裂人格作怪……
我有嚴重到這個地步嗎?額呵呵。
齊冥非再次不忍直視地抹了把臉,透過滑落的指縫間看到某狐貍,深深嘆了口氣。他因為自己突然轉變的心意,笑得賊賤,紙扇貼在嘴邊恰好掩住了那絲悅愉。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吧。
密長的眼睫斂下,齊冥非內心第一次出現動搖。就像冰天雪地裏給他的一道暖意,外面大雪紛飛,室內寒如冰窖,他作為一個外人,安安靜靜地看着這個世界,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直到有一天,一個誤入的人類闖到自己面前,睜着閃亮的眼睛凝着他,口裏哈着淡淡的白霧,仿佛感覺不到徹骨的冷,埋下被凍得透紅的臉頰,伸着泛紫的小手,僵硬地遞給他一封信。信上寫滿了那個世界,那個人的心意,只對于他一個人的心意。
他所躊躇的,是該不該打開它。
“狐貍,你能不能……別對我那麽好。”街上來人往往,喧嚣鋪天蓋地,轉瞬将這一聲缥缈的喟嘆湮沒。指尖覆于唇上,齊冥非噤了聲,清冷獨然,沉默無言,便越是接近那個無琴峰上的上仙。
桂琊琅沒聽到,所以他還是笑着:“可愛這個詞可不是拿來形容男子的,師弟你非要這麽說的話,應該叫做風趣。咦?你臉上莫不是沾了什麽東西?怎麽老是抹臉。”
“……”齊冥非,表示不想跟他說話。
今晚要比往常熱鬧,剛一入夜,路邊的商販便聚了幾排,位置擠得毫無空暇,人與人肩并腳抵。燈火通明,一片橙紅的流光籠罩大街,貼着浮生花剪紙的燭籠于風中搖曳,人們臉上洋溢喜色,嬉戲之聲綿而不斷。有手執流花面具,繞着情郎旋圈打轉的窈窕女子;有吆着自家商貨,聲嗓高朗的足販小商;有吹着風車,蹦跳而過的一群頑皮孩童;還有瞪着某個高冷谪仙,一臉欲言又止的孤身少女……
“……”什麽情況。齊冥非看着往生客棧的某個掌櫃,疑惑道:“你,找我有事?”
“你認識她?”桂琊琅一問,打量起站在書畫攤前,目标明顯是他們幾個的準。
她今天換了一身雪白色的長裳,火紅如砂的鳴鳳花紋盤旋在腰間,鳳首仰伸,攀于衣襟左側。鳳尾分三翎,自腰下優雅旋繞至後腿,宛如從身上生長出來一般。兩翼盤伏于雙肩,後背亦有同樣的鳳翼紋路。看起來甚是怪異。
桂琊琅首先注意到她口味獨特的衣服,然後再看她時,那被問到的掌櫃出聲說:“我可能需要個小夥伴。然鵝我認識的人一個已經有孩子了,一個已經被人定下婚約了,一個是不知風情的廚子,其他的都不在紅塵人世。所以……”
請看着她真誠的眼睛,閃亮如夜空中的繁星。她在某人萬分期待的神色下,繼續說:“所以,你能跟我一起度過這喧嚣的一夜嗎。”
可以!當然可以!
早等着這句話的齊某人他亢奮了,耳尖倏然一紅,腦袋裏來自宅人士的澎湃血液懵聲上頭,想也不想就要颔首表示接受。哪知從旁邊突然竄出一雙有力的爪子,一上一下整個摁住他的腦袋,就這麽禁锢着不讓他動彈。
齊冥非&準:……
呵呵,別攔着我,勞資要揍死他!
“師弟,這女子來路不明,我們還是不要與她相伴而行較好。”桂琊琅扳過他的臉,正對着自己。此時齊冥非已經火了,面色炙熱的溫度傳到那雙修長的手中,他咬緊後牙槽,鳳眼微眯:“你這是什麽意思。”他後退半步,從狐貍的鉗制中脫離出來,呼吸起伏一陣,冷漠道:“我不喜歡別人碰我,你想阻止何必用這種方式。”
桂琊琅愣了愣,收回手,嬉皮笑臉地說:“我中途可是省力了,怕你一個不慎答應了她。真不是故意的。”
喂喂,省力是什麽鬼!沒省力你是要把勞資的腦袋擰下來嗎?!什麽仇什麽怨。
齊冥非顯然不信他,這狐貍就是想讓他難堪。轉頭望向被兩人忽略的某掌櫃,她貌似還沒從一大潑天降狗糧中反應過來,眨了眨墨黑的眼睛,呃上很長一聲才道:“看來我找錯人了,你們繼續,繼續……”她舉起兩爪,默默退着遠離二人範圍,然後利落地轉身竄入人群,溜得飛快。
“……”尼瑪,這場景好眼熟,好像前幾天才經歷過!齊冥非眼睜睜看着快要到手的妹紙就這麽飛了,萬分痛心疾首。胸口起伏的弧度更大,他也不甩狐貍,忍住一身怒火,徑自朝着街道延伸的方向走了。
“哼,明明說來看美人……”騙子。
桂琊琅:……
人在抱怨的時候,永遠不知道另一個人是怎樣為他心痛。他承受着所以的罪孽,卻對着他強顏歡笑,編足夠的理由讓他相信,自己的誠意。不想拆穿心裏暗藏的心思,怕破壞了本該擁有的一切,怕這個美夢突然蘇醒。
他桂琊琅,何曾這麽膽怯過。
被深深印在瞳裏的影子,走得相當決然,就像狠心抛棄過時的物具一樣。而他,本就沒讓那人停下過腳步,從來沒有。
桂琊琅垂眉凝着掌心,暗想自己是否操之過急,下意識行為竟惹到他如此動怒嗎。果然還是自制力……
“你還在這愣着幹嘛。”面前突然出現一雙镌秀白雲浮紋的錦靴,桂琊琅擡首,那人依舊面癱着,眼裏閃現幾絲不耐。可即使如此,他還是等着自己的。
桂琊琅勾唇一笑:“我在想下次用什麽方式阻止你比較好。”
齊冥非噎住,這個不正經的家夥,真是沒安好心。他鄙視之:“別想了,難道我是那種随随便便就會交個女朋友的白癡嗎。”
女朋友?桂琊琅想了想,了然道:“自然不是,我倒怕師弟不單單會交一個,而是一群。”
“那說的是你吧……”而且這有什麽好擔心的,古代男子不是向來三妻四妾嗎。雖然道德尚存的齊某人致力于堅持将1v1進行到底。額等等,這麽說……剛才自己差點就答應人家可不是不專注的表現?!
卧——槽。
他剛想替自己辯解一下他不是花心大蘿蔔的事實,四周便霎那間火熱起來,人流嘈雜着朝同一地方湧去。想是亥時已到,他們都要聚集去今年浮生季會場上祈福賞花了。
手被另一只溫度熟悉的爪子逮住,齊冥非陰沉沉地回首,面對的果然是桂琊琅無良的笑:“你又碰我。”
“人多,避免走散。”
“不是有鈴铛嗎。”你上次就是這麽找到我的,走散什麽的不要拿出來當借口,兩個男人牽着手很有趣嗎!?齊冥非搞不懂他的腦回路,瞥向緊握的兩只手,感覺心中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在慢慢崩塌。眸子顫了顫,最終他還是默許了狐貍的動作。
就這一次,就這一次,讓他體會一下別人的關心吧。即使……那是對于另一個人的。
所以啊,狐貍,你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
“你知道我叫什麽嗎。”
“知道啊,你不是齊冥非嗎,我沒忘。”
……
人流仿若時光的隧道,快速攢動着,只有兩個清晰的影子閑步慢行,身旁的群衆近不了身,他們也聽不清外人風聲談語,安然呼吸着彼此間靜谧的空氣。一個淡漠,一個含笑。
快至子時了……
尹愛良将季會的場地設在搞事臺,鎮上一般有什麽大事小事都在那裏解決。至于搞事臺這個奇葩的名字,自然是鎮長剛來崇置鎮之後取的,尹愛良吐槽過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這次要帶起頭來這裏,心情有些複雜。
之前幾季皆是在無雲山頭的最高處舉辦的,既方便了俯頂賞花,又因接近高空可賞月可沾仙。天上有仙氣,亦有天道,在民間可是不可置喙的歷來信仰。節日登高處也善陶冶情操。
但偏偏尹愛良不愛走正道,選在搞事臺聚衆,有鎮長默許撐腰,大家也沒質疑什麽,大概山上玩膩了,在下面有啥新鮮活動吧。抱着這樣新奇的想法,大夥一路走一路消費。
到廣場的時候大多數已經掏光了包裏的半袋錢。有句話說得好,今天祭日狂歡迎,明天忌日口糧停。瞧瞧那些個陪着自家婆娘東買西買的大男人們,嘴角總能挂上一點展望未來的苦笑。
(天:好吧,我又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