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絕響
Chapter Seventeenth
絕響
——傳說破曉的那一刻,無數在人間徘徊的亡魂會找到歸家的方向,回歸屬于自己的那一方歸處。
“将軍,追蹤到終曉的行蹤了。”技術員指着電腦屏幕,上面顯示着交通探頭最後捕捉到的畫面,終曉從一個破舊的公寓走了出來,裹着一襲黑衣,迅速消失于黎明的微光之中。
“還有更晚的畫面嗎?”林霜皺着眉頭,試圖忽略掉心髒不正常的悸動。
“沒有了,他似乎很了解攝像頭所在的位置,剛剛那個行蹤應該是故意透露給我們的。”
“我知道他在哪兒。”洛塵突然說話了。
“……在哪裏?”林霜回過頭看着他,臉上的神色難以形容。
“他在法國只有一個可以回的地方。”洛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濃得似是要吞噬所有的光芒。
正戲開場了。
巴黎郊區。
那棟別墅很漂亮,在很多年前應該是幹淨的米白色樓體,花園看起來已經荒蕪了很久,各種不知名的雜草順着鐵欄杆爬過牆頭,頹廢地垂在地上。
如果被細心打理的話,那應該是個很溫馨的家吧。
“如果産權沒有作假的話,這處樓産應該是終曉的沒錯。”士兵在林霜身後低聲說着。
“……二組跟我進去。”林霜擡起手推了推高大的鐵門,發現門竟然是開着的。
終曉,你真的在這裏嗎?
別墅裏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所有的一切都還是當年主人家離開時的模樣,放在餐桌上的鮮花早已經枯萎,只剩下幾根腐爛的花莖,破敗地插在花瓶中。
“我一個人上樓,你們在樓梯口接應。一旦有什麽動靜,不用管我,直接全樓層掃射。”“這……”“照辦就是。”林霜揮了揮手,一個人向樓上走去。
“來了?”終曉站在正對樓梯口的房間裏,側着身不知道在從架子上翻着些什麽。
林霜站在房門口,一言不發,臉色沉得像是經年不化的寒冰。
他瘦了,從前他也很瘦,只不過那時候的他更偏向于獵豹一般的敏捷矯健,如今卻有點瘦骨嶙峋的感覺了。白色的襯衣上滿是深淺不一的血跡,手臂上的傷痕更是令人驚心動魄。他依舊是長發,卻少有的沒有綁起來,新長出的金發和原本染過的黑發斑駁交錯,帶着一種觸目驚心的奇特美感。
四年過去了,他還是當年那個樣子,那個叫顏絕的人的模樣,一點都沒變。那副眉眼,那線輪廓,都和他曾經真心愛過的那個人別無二致。
“終曉,”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穩固自己快要崩潰的理智,“別逃了,跟我回去吧。”
“回去?”終曉偏頭看着他,“回去幹什麽?以賣國罪再死一次嗎?”
“那是你罪有應得,”林霜緊咬着牙關,想讓自己表現出無比的仇恨,“你殺了軍部上将,還做了那麽多壞事,你活該如此。”
“是嗎?我活該如此?”終曉笑了反問道,“就因為二十年前我沒能直接被沈蒼一刀捅死,所以你們就要完成他的遺願嗎?”
“你……”
“林霜,你還記得我離開前的那天傍晚嗎?”終曉的笑容裏滿是溫柔的神情,“你還記得我們都說了什麽嗎?”
他記得,他怎麽會忘記。
他說,顏絕,我愛你。而那時的顏絕笑着對他說,覺得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
可他們最終還是背道而馳。
他是世間之正,而他是世間之邪。
“和你這種人的對話,我一點都不想回憶。”
終曉怔了怔,看着面前那個軍裝筆挺,肩章耀眼的人,笑了。
“也是……現在的你家庭圓滿,事業順利,是應該忘記我這個污點。”
如果沒有當年的變故,說不定他也會參軍吧,也許會和林霜一起執行任務,一起談一場普通的戀愛,一起過普通的一生。
他的人生軌跡,原來也曾那般美好。
他擡起手,從架子上拿起一個金屬的盒子,拿出了裏面的東西扔給他,“林霜,你還記得這個嗎?”
那是一把□□,1990年紀念版的MarkVII。
終曉從身後掏出一個打火機,點着了扔在地板上。這時候林霜才發現,終曉站的地面上早就被灑滿了汽油。
鮮紅的火焰毫無預兆地鋪天蓋地,點着了房頂,點着了家具,也炙烤着裏面的人。
“這把槍我從來沒用過,就是為了今天。”終曉站在竄天的火焰裏,嘴角在高溫下燒得焦黑,一說話就湧出濃稠的鮮血來。
“來吧,林霜,開槍吧。”他笑了,笑容還是那麽漂亮,一如當年那個在軍工行業叱咤風雲的顏絕。
內心的理智與情感幾乎将他撕裂成兩個破碎的個體,他想沖過去救他,卻又不得不殺了他。
他們這種人,不配擁有自己的情感。國家,親人,家庭,他們要考慮的東西太多太多,多到他們連去挽救烈火中漸漸消失的愛人都是奢望。
多麽可悲。
“終曉,”他擡起槍口,對準那個逐漸模糊的身影。“永別了。”
然後扣動扳機,轉身離去。
只留下那個頹然倒地的身影,在這棟荒蕪的別墅中,燒得無影無蹤,如同他從未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除了那捧灰白的粉塵,什麽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