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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寵妃》的拍攝還在繼續進行。

在此期間, 有個問題一直困擾着晏黎。她發現關于那些“打耳光”等虐待女一的戲份居然沒再被删除, 導演破天荒地讓她按照劇本去演。

晏黎當然不知道在這之前蘇琴曾經找導演聊過, 所以她單純地認為是導演大發慈悲了。

私底下, 蔣萌萌向她抱怨:“反正不是按集數拿的錢,還不如少拍點早點回去呢。”

“別亂說話。”晏黎輕聲呵斥。

其實她知道蔣萌萌是在為自己打抱不平, 所以并沒有真心怪她。

晏黎的戲份不删,錢還殊自然就不樂意了, 她求了幾次導演也不買賬, 幹脆耍賴說不演了。

這一下輪到導演為難了, 他覺得這戲拍得着實憋屈,整部戲裏沒有一個大腕兒, 他卻一個也不敢輕易得罪。

逼不得已的情況下, 導演只好臨時給錢還殊請了個替身,專門代替她出演那些看似受委屈的戲份。

“真矯情,真把自己當回事兒!”蔣萌萌偷偷拿手機錄制下來, 偷偷地發到揭沐堯微信上,兩個人在微信上一起吐槽。

對此晏黎不發表任何意見, 她一笑置之, 繼而心無旁骛地去看劇本。

杭州的天氣似乎越來越冷了, 有時候下雨,有時候下雪,很多演員因此感冒倒下。

在這種惡劣環境下,晏黎迎來了自己在《寵妃》這部戲中最後一場戲。

天空下起了毛毛細雨,蒼涼破敗的冷宮內濕氣凝重。在鬼一般的沉寂中, 似乎有人在嘤嘤哭泣。

如果凝神細聽,依稀可以聽到窸窸窣窣走路的聲音。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被剜去了雙目棄之冷宮的沈月姬漸漸停止了抽泣,她豎起了耳朵,空洞洞的雙眼“望”某個方向,警惕地叫道:“誰?是誰在那裏?”

回應她的只有“滴滴答答”雨水滴落的聲音。

布滿青苔的拱門之外,兩名女子安靜矗立着。從衣着可以判斷出,撐傘的那名是個婢女,另一位穿着華服的分明是個主子。

兩個人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被鎖住的宮門,似乎能透過門板看清裏面匍匐在地上的狼狽女人,冷眼看她與命運掙紮,聽她歇斯底裏地叫喊。

良久,女主子往前邁了一步。婢女撐着傘緊跟而上。

兩人最後在門外站定。

“沈钰容?是不是你?!”沈月姬帶着驚恐的咆哮聲鑽入耳膜。

婢女被吓得輕叫一聲。

女主子狠狠瞪了她一眼,犀利的眼神從她身上掃過,有意無意地定格在那把生鏽的門鎖上。

不等婢女回應,女主子主動将油紙傘拿在手裏。

婢女吞了吞口水,将藏在袖子裏冰冷的鑰匙拿了出來,顫顫巍巍将它插.入鎖孔內。

搗鼓了半天,只聽“咔噠”一聲,門鎖打開了。

門裏面突然沒了聲息,婢女一時害怕,手一抖,鑰匙從手中脫落。

“叮”的一聲。

“沈钰容!沈钰容你這個賤人!我知道是你,我要殺了你!”

“啊啊啊娘娘,我——唔——”

一只白白嫩嫩的手伸過來捂住了婢女的嘴,一個用力将她拉到身後,與此同時,女主子擡起一只腳狠狠朝門板踹了過去。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門硬生生被踹開了。

藏在門後面目不見光的沈月姬毫無招架之力,“咚的”一聲摔倒在地,像一灘爛泥般久久爬不起來。

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外面兩個人用手掩住口鼻,屏息靜氣。

“呵呵——啊哈哈哈——”沈月姬的身體跟抽了風似的起起伏伏,嘴裏先是發出低低的冷笑,猛地擡起頭來,瘋狂大笑。

笑聲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她那張臉。

當她擡起頭時,那雙被剜了眼珠的眼睛像個血窟窿,猶如厲鬼現世,吓得外面兩個女人同時發出尖叫。

沈月姬已經不在乎站在外面的人到底是誰,她蓬頭垢面地跪坐在地上,微仰着下巴癫狂地大笑。

笑聲戛然而止,她雙手摩挲着扶到了門板,借力想要站起來,無奈她之前受刑太嚴重,雙腿使不上力,很快又倒了下去。

“娘娘,快跑吧!”婢女帶着哭腔說。

眼瞅着沈月姬就要爬出來,女主子再也顧不得許多,扔掉油紙傘,扭頭拔腿就跑。

“噠噠噠”淩亂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沈月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爬出了門框,她不甘心地繼續前行,每挪動一小步,身下就留下一灘血跡。

雨越下越大了,一遍遍地沖刷着暗色的血跡,直到将整個院子都染成鮮紅的顏色。

髒兮兮的手指總算摸到了拱門的邊緣,沈月姬卻再也沒有一絲力氣,身體“啪”的軟了下去,整張臉埋在血水中,一動不動……

“Cut!”

晏黎一拍完蔣萌萌就拿着一條幹燥的毛巾上來将她層層裹住,她們快速鑽到避雨的地方,那兒開了個暖氣扇。

晏黎烤了烤凍僵的手。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還是先換衣服吧,別凍壞了。”

晏黎在蔣萌萌的簇擁下去換了身幹淨的衣服。

換完之後再也不想動了,晏黎癱在躺椅上,感慨道:“冬天拍這種戲簡直就是要命啊。”

印象中這是她第二次演這樣的戲了,上次演茉莉,她就被要求往身上潑冷水,不過那個時候上海氣溫只有20度。今天這場戲可就慘了,氣溫只有幾度,天上還下着毛毛雨,最後為了營造出下大雨滂沱的效果,道具老師專門用水槍往她身上噴。

話音剛落晏黎就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

蔣萌萌将事前準備好的姜茶遞給她。

晏黎一口氣喝完,舒服地嘆了聲氣,閉目養神時,突然想到了什麽,她趕緊拿出手機給揭沐堯發了條微信。

“我拍完了,明天回北京。”

揭沐堯沒有立即回應。

晏黎看了看時間,猜她可能是在睡午覺。

戲已拍完,自然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晏黎等身體暖和了些才走。

聽說她要離開,劇組工作人員都來送她。甚至連導演也暫停拍攝親自跑過來,對她贊不絕口:“你真的演得非常好,可以說是我們這部戲的顏值和演技擔當了,希望我們下次還能繼續合作。”

“謝謝導演。”晏黎禮貌地笑笑,跟其他人揮手道別。

轉身時,不禁想起當初拍《青春的旋律》時的冷遇。那個時候她也是出演女二,但因為不出名,離開了也無人問津。

雖然現在她仍是沒有什麽名氣,但卻是用自己紮實的表演和認真的工作态度俘獲了人心。不管以後這個角色會被罵得多慘,她都覺得這部戲拍得值了。

走着走着,有人叫住了她:“晏黎!”

回頭去看,毫不預兆地看到了梁嘉年。

因為戲沒拍完,梁嘉年身上穿着繁重的戲服,他獨自撐着傘,小跑着到了她跟前,氣息未定,說:“你要走了?”

“拍完了當然要走啊。”晏黎故作輕松地說。

自從那天她開玩笑要梁嘉年試着跟錢還殊交往之後,梁嘉年對她心存怨念再也沒找過她,沒想到在她殺青這天他終于憋不住了。

梁嘉年審視着她的臉,莫名其妙嘆了聲氣,說:“我原本打算,要是今晚下戲早請你吃頓飯給你踐行。後來想了想,你肯定是不會赴約的,還是算了吧。”

“……”晏黎眼神閃躲。

梁嘉年目光灼灼看着她,從身後掏出一個暖水袋,鼓起勇氣說:“這個給你。”

晏黎不明所以,她沒有接。

梁嘉年解釋說:“之前聽到你說暖水袋不暖,所以我特地買了一個,這個好用,你可以試試。”

晏黎還是沒接,難為情地說:“不用了吧,戲都已經拍完,我明天就走了,這個也帶不走。”

梁嘉年手就這麽一直伸着,張嘴正要說話,驀地有個聲音插話道:“她不要送我吧。”

錢還殊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拎起梁嘉年手裏的熱水袋,欣喜地說:“呀,真的好暖,比我那個好用多了。”

梁嘉年“嗖的”一下将暖水袋搶了回來,冷着臉什麽也不說。

錢還殊不急不惱,擡眼看對面的晏黎,語氣傲慢:“這麽快就走?啧啧,女二的戲真是少得可憐。”

晏黎就知道她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回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說:“是啊,天氣這麽冷,又是下雨又是下雪的,聰明人都回家吹暖氣去了,也就傻子在這吹冷風還沾沾自喜。”

錢還殊臉色突變:“你說誰傻?”

吵架撕逼這種事晏黎不擅長,她假裝沒有聽到錢還殊的叫嚣聲。眼眸流轉,不經意地瞥見梁嘉年陰沉的臉,心裏咯噔一下。

剛剛為了逞一時口快,沒想到讓這大哥躺槍了。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争執,晏黎拉着蔣萌萌的手溜之大吉。

回到酒店,開始收拾行李。

蔣萌萌買了很多東西,整個行李箱被她塞得鼓鼓囊囊,收拾完畢,她不放心地問:“你一個人能行嗎?”

晏黎無奈地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一個人坐飛機怎麽就不行了?”她話鋒一轉,“倒是你,火車上亂,你自己的行李要保管好。”

前段時間蔣萌萌的奶奶打電話來,一直念叨着想她。晏黎想幹脆等戲拍完了直接給她放個假,讓她回家跟家人好好團聚。

一年沒回家總不能空手而歸,蔣萌萌趁這段時間在橫店搜刮了不少好吃好玩的想要一并帶走。剛好杭州到她家有直達的高鐵,她當機立斷買了一張。

兩個人又各自檢查了一遍行李。

忙碌了一通,蔣萌萌說:“要不你就直接跟我回家得了,我奶奶挺喜歡你的,我爸媽也都沒見過你,一起去玩玩呗。”

晏黎白了她一眼,說:“我也要回家看我爸媽。”

“那你就直接回家好啦,還跑回北京做什麽?我不在,舒怡也不在,你一個人多悶啊。”

艾舒怡又閑着沒事跟男朋友旅游去了,這次好像是去日本,據說是專門為了去看富士山的雪。

晏黎之所以要轉程先回北京,是為了兌現自己的承諾。

分別的這段日子,揭沐堯經常跟晏黎聯系,動不動就念叨着讓她早點回來一起吃火鍋之類的話。

晏黎當時滿口答應了,這個節骨眼上總不能放人鴿子吧?

晚上将要入睡時,晏黎才接到揭沐堯的電話。

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電話接通,揭沐堯緊張兮兮地問:“我有沒有打擾你休息?”

晏黎笑了笑:“不用拍戲,晚點睡也沒關系。”

揭沐堯松了一口氣,說:“不好意思啊燕子,我白天一直在忙都沒時間看手機。”

“沒關系。你在忙什麽?拍戲嗎?”

“不是拍戲,是拍廣告!”揭沐堯聲音不自覺拔高:“燕子,我接了個廣告,今天拍了一整天,感覺跟拍戲完全不一樣,好好玩。”

似乎在揭沐堯的認知裏,所有的人和事都可以歸為兩類,一類是好玩的,一類是不好玩的。

晏黎忍俊不禁,配合她的情緒說:“這麽快就拍廣告,agelika你好厲害!”

“過獎過獎。”揭沐堯不知從哪說了的詞,傻笑了半天,恍然回過神來:“你們明天就回來了嗎?”

“是啊,我明天一個人回去。”

“你一個人?”揭沐堯不解:“萌萌呢?”

“萌萌回她老家。”

“這樣啊……”揭沐堯拖長了尾音,沮喪地說:“對不起啊燕子,我很想去接你的,可是我明天還要繼續拍廣告。”

難得她這麽熱心,晏黎心頭一暖:“沒關系,你拍你的,我自己打的很方便的。”

“那你行李多嗎?”

“行李……”晏黎掃了一眼巨大的行李箱,沉吟:“也還好,只是有那麽一點點重。”

冬天拍戲就是麻煩,要帶的衣服很多。

揭沐堯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間或傳來呼呼的風聲。

就在晏黎懷疑是不是信號不好聽不到聲音時,揭沐堯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沒事,雖然我明天去不了,但是我可以讓姑姑替我去接你啊!”

所以她剛剛這麽久不說話就是在想對策?

這倒是個好辦法,只是讓揭然親自來接機,這待遇未免也太好了吧?

晏黎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來不及高興,她将手機換到另一邊,小心翼翼地說:“這不大好吧?你姑姑哪有時間?就算有時間,她也不會同意吧?”

“這個你不用操心,交給我就好了。”揭沐堯自顧自興奮地說:“你把明天的航班信息發給我吧,等下到家了我跟姑姑說。”

怕耽誤她休息,揭沐堯很懂事沒有跟她聊太久。

挂了電話之後,晏黎開始走神。

讓偶像給粉絲接機,這種好事晏黎想都不敢想,雖然覺得揭沐堯提議的這事不靠譜,但她心裏還是有幾分希冀的。

另一邊,揭沐堯剛把手機放進包裏,就聽到身邊的蘇琴悠悠地說:“Agelika,你覺得你姑姑好說話嗎?”

揭沐堯反問她:“‘好說話’是什麽意思?”

蘇琴沒有過多解釋,牛頭不對馬嘴地說:“算了,還是給你請個中文老師吧。”

車子最後開到了揭然的獨棟別墅。

時間太晚,蘇琴沒有進去,直接開車走了。

揭沐堯在刺骨的寒風中奔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鑽進了暖烘烘的房間。

客廳裏,揭然正開着電視等她,回頭瞥見了她,說:“回來了?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去給你熱。”

揭沐堯一路走來一路脫外套,不假思索地說:“謝謝姑姑,我真的太餓了。”

揭然起身進了廚房。

揭沐堯緊随其後,看着她打開一個塑料包裝盒,詫異道:“怎麽又是外賣?”

揭然手勢一頓,看向她:“那你要吃我做的嗎?”

“你就只會煎牛排,我早就吃膩了。”揭沐堯嘟囔着,擺擺手,“算了,外賣就外賣吧。”

揭然繼續手裏的動作。

揭沐堯看她将食物放進碗裏,想了想,說:“姑姑,你反正整天閑着也沒事,要不就在家學做菜呗。”

“誰跟你說我整天閑着沒事?”

“難道不是嗎?你也不拍戲,整天不是睡懶覺就是看書,你不覺得無聊嗎?”

揭然轉過身來,挑眉:“我樂意。我這是在學習,學無止境知道嗎?”

“學習什麽?”

“看看書寫寫字,有時候也可以畫幾幅畫。”

“你居然還會畫畫?”

“不信是吧?來,你來看看。”揭然說着就要拉她去書房。

“別別別,先別看,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麽事?”

揭沐堯定了定神,看着她,一字一頓地說:“姑姑,明天燕子回北京,她一個人很不方便,要不你明天幫我去接她吧。”

果然沒好事。

揭然雙手環胸,面無表情地說:“憑什麽?”

“就憑你是我姑姑啊!”

揭然勾了勾唇角,表情似笑非笑的。

揭沐堯被她看得心虛,也覺得剛剛那個理由實在荒唐。硬的不行來軟的,她抱着揭然的胳膊撒嬌:“哎呀姑姑,你就當是幫幫我好不好?”

“晏黎回來關你什麽事?”揭然無動于衷。

揭沐堯臉一紅,微垂眸,支吾着:“人家喜歡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因為明天沒時間,我肯定自己去了。”

揭然用一根手指将她的下巴擡起,直視她雙眼,問:“你确定要我幫你去接她?”

揭沐堯腦袋不方便動,眨了眨眼,說:“确定啊,沒有誰比你更合适了。”

其實她想說的是沒有誰比你更閑了……

“你可別後悔。”

這種事有什麽好後悔的。揭沐堯不及深想,眉眼一彎,甜甜地說:“謝謝姑姑,姑姑你真好!”

揭然不置可否,放開她走向微波爐。

……

下午三點左右,晏黎到達首都機場。

雖然早就知道今天是揭然來接她,可是當在茫茫人海中發現那抹高挑獨特的身影時,晏黎的心跳還是超速了。

揭然穿了又厚又長的羽絨,在人群中沖她招手。

晏黎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朝她走了過去。

四目相對,像是有道不盡的言語,但因為機場人多嘴雜,晏黎不敢聲張。

直到兩個人上了揭然的車,晏黎終于忍不住,側身看她:“揭然老師,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接我!”

揭然沒看她,半開玩笑地說:“我也不想的。”

“啊?”

揭然瞥了她一眼,提醒:“安全帶。”

晏黎低頭去系安全帶。

趁這空檔,揭然終于能正眼看她,只見她臉頰緋紅,睫毛忽閃忽閃,鼻尖通紅,連那張小嘴也是十分豔麗。她明明沒化妝,這皮膚未免也太好了吧。

愣怔間,系好安全帶的晏黎擡起頭來,不期然撞進了揭然深邃的眼眸裏。

“我臉上有髒東西嗎?”晏黎天真地問。

揭然不動聲色地說:“沒有,我只是好奇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是嗎?我不熱,我覺得好冷啊!”

揭然皺眉:“冷?可我明明開了暖氣。”

說話間,揭然脫掉手套的手探上了晏黎光潔的額頭,臉色變了變:“你是不是發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土豪妹子們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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