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後座上就有家用醫用箱, 揭然開了車門去拿, 從裏面找出電子體溫計幫晏黎測量。
“三十七度半, 是有點低燒。”揭然看着上面顯示的數字說。
晏黎猶不相信, 奪過體溫計左看右看，讪讪地說：“我也沒感覺身體不舒服啊。”
揭然挑眉：“你不是說冷嗎？”
“因為我本身就怕冷啊, 我以為是天氣原因。”
揭然将暖氣開大些，又擔心裏面空氣憋悶不敢開得太過分, 問她：“這樣好點了嗎？”
晏黎用手捂了捂紅撲撲的臉頰：“好……好點了。”
“那你還抖什麽？”揭然哭笑不得, 只好把脫下來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還細心地幫她掖好每一個角落，就跟蓋棉被似的将她裹得嚴嚴實實。
如此貼心周到的服務, 簡直就跟做夢一樣, 晏黎的臉唰的一下又紅了一個度。
當指腹刮過那層細膩滾燙的皮膚時，揭然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她如觸電般收回了手，目視前方, 淡淡地說：“等會兒看看會不會路過診所，先帶你去拿點藥。”
晏黎蜷縮在寬大的羽絨服裏, 只露出一顆小小的腦袋, 輕聲：“謝謝。”
揭然發動車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作用, 晏黎突然開始犯困。為了轉移注意力，她沒話找話：“Agelika拍廣告去了嗎？”
“嗯。”
“什麽廣告啊？”
“兒童牛奶。”
兒童……牛奶？
晏黎猜想大概是廠商覺得揭沐堯形象活潑又親民所以才挑中她的吧。這解釋也還說得過去。
她笑了笑，說：“Agelika很厲害啊，剛拍完戲就接着拍廣告，像我出道兩年都沒有這麽好的機會。”
揭然沉吟了一下, 說：“原本我是不打算讓她接的，只希望她能好好學表演，後面是她把我給說服了。”
晏黎好奇，問她原因。
“因為沒錢啊，拍廣告周期短來錢快，她想早點賺錢還我，這樣才能自力更生。”
“Agelika還蠻有想法的。”晏黎由衷地說。
“畢竟長大了，想管也管不住。”
“我相信agelika會做得越來越好的！”
揭然抽空看了眼後視鏡，見她神采飛揚，眉眼間藏不住的喜悅，說：“你跟agelika倒是挺能聊得來。”
晏黎赧然：“我也很意外。”
揭然微微思索，說：“你對agelika……有什麽別的想法嗎？”
“什麽別的想法？”晏黎看着揭然面無表情的側顏喃喃，恍然聯想到了什麽。她心下一緊，急切地說：“揭然老師，我跟agelika是好朋友啊，我用人格保證，我對她絕對沒有抱着任何的目的，這點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如果不是因為被羽絨服包裹住，說不定她就舉起手來發誓了。揭然沒想到自己一個簡單的問題會令她如此緊張，愣了愣，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晏黎內心忐忑，小心翼翼問：“那你是什麽意思？”
揭然深深看了她一眼，嘆氣，說：“沒什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晏黎總感覺揭然有些不悅，是因為剛才自己說錯話了嗎？
趁她沒回過神，揭然冷不丁地說：“你先眯會兒吧，我開車不習慣跟人說話。”
“哦。”晏黎吐了吐舌頭，緩緩閉上眼，倏地又睜開，“對了，我的地址是……”
“我知道。”
“你知道？”
揭然言簡意赅地說：“上次去過。”
上次……不就是揭沐堯喝醉酒，晏黎将她帶回去，然後通知揭然過來接她那次？
這事都已經過了大半年，沒想到揭然居然還記得，果然如她所說，記憶力好到爆啊。
話已至此也就沒什麽可說的了，晏黎閉上嘴的同時合上了眼。
也許是車裏暖氣開得足，加上揭然開車穩，這一閉眼晏黎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晏黎隐約聽到有人在叫她，她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可眼皮子就像是黏住了一樣怎麽也睜不開。
有人輕輕拍打她臉頰，聲音輕柔：“晏黎，醒醒。”
像是不滿被人打擾了睡眠，晏黎眉心皺起。
下一秒，她感覺有冰涼的東西貼上了她的眼睛，有人捏着她的眼皮輕輕往兩邊拉扯，最終将她喚醒。
睜開眼的第一時間，看到的是揭然放大在眼前的臉，輪廓分明的五官，深邃平靜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她，說：“前邊有家診所，要不要下去看看？”
晏黎眼珠子緩緩轉動，看着周圍陌生的環境，半天才反應過來。她騰地坐直了身體，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我沒想到自己會睡着。”
“你可能是太累了。”揭然瞥了一眼裹在她身上的羽絨服，“還冷嗎？”
晏黎搖頭，趕緊将羽絨服還給她：“你穿上吧，不然感冒了。”
揭然沒有推辭，穿上帶着她體溫的外套，說：“走吧。”
兩個人下了車，徑直進入診所。
小診所裏人生意冷清，就一個看診的中年男醫生，還有一個站櫃臺後面賣藥的年輕女售貨員。
結了霜的玻璃門被人推開，走進來兩個包裹嚴實的女人。
男醫生眼皮擡起了一下，問：“是拿藥還是看病？”
“看病，應該是發燒了，麻煩你給看一下。”揭然說着将晏黎往前推了推。
男醫生優哉游哉，目光淡定地從揭然臉上掃了過去，當看清晏黎的臉時，他眼睛一亮，說：“有點眼熟，我看你好像是個明星！”
晏黎心裏咯噔一下，帶着一絲驚喜，又有點害羞地問：“你認得我？”
男醫生将她認認真真打量了一番，斬釘截鐵地說：“你是那個演電視的晏黎，對吧？”
還真沒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個中年大叔給認出來了，晏黎心情有些小激動，迫不及待地說：“是啊是啊，你看過我演的電視劇嗎？”
男醫生臉上無波瀾，慢吞吞地說：“你演的那些我看不得。不過我兒子倒是挺喜歡你的，他的手機和電腦上都是你的照片，當初那小子還說你是他女朋友，我還真信了，後來看到你演的電視劇，我才知道自己被他騙了。”
“……”原來真相這麽令人難堪，晏黎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眼眸流轉間，發現揭然正饒有興趣地看着自己。她心念一動，指着揭然問那醫生：“那你認得她嗎？”
男醫生戴了副眼鏡，他透過厚厚的鏡片端詳揭然的臉，斬釘截鐵地說：“沒見過。”
晏黎：“……”
“難道她也是個明星？”
這大叔居然連揭然都不認識，可以想見他平時應該不愛看電影。
這下就尴尬了，晏黎對着揭然抱歉一笑。
揭然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下巴微擡，輕描淡寫地說：“我不是什麽明星，我是她的司機。”
那醫生沒那麽好糊弄，他看揭然氣質不凡就知道她是在蒙自己，但也沒有盤根究底，注意力回到了晏黎身上，話鋒一轉：“量過體溫了嗎？”
……
五分鐘後，晏黎她們離開了那家小診所。
其實最後只是拿了點藥，之所以這麽久才出來，是因為要離開時，那醫生硬要晏黎跟他合影，說是拿回去給他兒子瞧瞧。
晏黎當然不會拒絕，還好心地“買一贈一”，合完影還給他簽了個名。
身體越來越燙，腦袋越來越沉，晏黎精神卻是越來越好。
上車時，揭然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她虛晃的身體，沒好氣地說：“看把你美的。”
晏黎笑容矜持，說：“你體會不到這種感覺，我不出名，難得遇到一個粉絲……呃，粉絲他爸，當然高興了。”
“也許他兒子只是不想交女朋友，所以才拿你當擋箭牌呢。”揭然涼飕飕來了這麽一句。
晏黎表情一滞。
揭然“噗嗤”一笑，捏了捏她臉頰，揶揄地說：“逗你的，你很快要紅了，繼續加油。”
“嘶——”晏黎假裝喊疼，摸了摸剛剛被她掐過的地方，嘴角不自覺上揚。
揭然賞了她一記白眼：“別傻樂了，趕緊上車，我送你回家。”
兩人分別上了車。
系安全帶時，晏黎猶豫了一下：“揭然老師，要不我來開吧，你看你一個影後，片酬動不動就上千萬，我哪請得起你這麽貴的司機。”
揭然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一本正經地說：“我怕你頭腦發熱把車開到溝裏去了，你還是好好待着吧。”
晏黎不說話了，美滋滋地将揭然丢給她的羽絨服外套裹緊。
趁她還未睡着，揭然看着擱在駕駛臺上的藥袋，叮囑她：“回去以後你吃點東西再吃藥，吃完藥好好睡一覺，應該很快就能好了。”
“嗯，謝謝你。”
“要是吃了藥燒還退不了……記得讓你舍友帶你去醫院看一看。”
其實這只是普通感冒引起的發燒，晏黎覺得揭然有點小題大做，但這心意她還是領了，小聲說：“肯定會好的。”
說完又覺得少了點什麽，她腦子一抽，忙補充：“我舍友都不在。”
“就你一個人？”揭然詫異。她只聽說蔣萌萌回家探親了，卻不清楚其他兩個人的動向。
“嗯。”晏黎簡單跟她交代了情況，苦笑着，語氣輕松地說：“一個人也沒關系，困了就睡，餓了就點外賣，很方便的。”
揭然不置可否，說：“沒想到你還挺獨立的。”
“還行吧。”
揭然注視着她漸漸沒了神采的雙眼，默了默，說：“生病了還是有人照顧比較好，你一個人在家，agelika肯定不放心的。”
“這……這跟agelika有什麽關系？”
“你們不是好朋友嗎？”揭然反問她。
晏黎眨眨眼：“當然。”
“那不就得了。”揭然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她把頭擺正，幾乎是沒有間隔地又添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放心。”
……
當車子不疾不徐地開進那棟歐式風格的豪宅時，晏黎心裏還是有些古怪，她看向身邊的人：“揭然老師，我覺得這樣一來太麻煩你們了，我會不好意思的。”
揭然不以為意：“沒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你是發燒又不是什麽大病。”
晏黎一着急臉更紅了，她快速說道：“我不是指生病，我是覺得你讓我來你家住宿，這樣挺麻煩的。”
“哪裏麻煩了？”揭然把車停好，手握方形盤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麻煩嗎？”
“不麻煩。”揭然示意她解安全帶，直截了當地說：“你能來，agelika知道了肯定非常開心。”
其實有那麽一刻晏黎覺得自己挺虛僞的，揭然主動邀請她來自己家做客，她明明開心得飛起，卻要裝模作樣。
但同時她又很矛盾，自己現在跟揭然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人，她們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一個是偶像一個是粉絲，她下意識地覺得兩個人應該保持适當的距離。
或許這就是出自自卑心理吧。
兩個人之間的巨大差距讓她在面對揭然時總是難以适從，可是當揭然提到揭沐堯時，晏黎最開始那些不安居然神奇地被一點點撫平了。
她心情複雜地跟着揭然一起下車。
揭然先她一步去開後備箱。
晏黎哪好意思真讓自己偶像給自己當苦力，忙跑了過去幫忙一起将行李箱拎出來。
“很重，你小心點。”揭然提醒她，一不小心碰到了她忘戴手套的手，驚訝：“越來越燙了，你怎麽看着跟沒事兒人一樣？”
晏黎開玩笑地說：“因為我身體好啊！”
揭然不再多言，把鑰匙給她讓她先去開門，自己拖着行李箱走在後面。
房間裏暖和了許多，再次踏足這個陌生的世界，晏黎還是有點不知所措。
揭然從鞋櫃裏找了雙拖鞋遞給她：“先穿我的吧。”
“謝謝。”晏黎接過，彎腰拖鞋時突然兩眼一抹黑，她身形晃了晃，手胡亂一抓，摸到了揭然伸過來的手臂。
“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晏黎定了定神，緩緩蹲下，費了半天勁才把鞋換好。
擡頭一看，揭然已經先她一步換好了鞋，兩只手停在半空中像是随時警惕她倒下。
晏黎慘淡地笑了笑，說：“好像有點頭暈。”
揭然将她扶起來，看了看她的臉色：“別逞能了，我先給你弄點吃的，吃完你趕緊吃藥睡覺。”
前不久還大言不慚地說自己身體棒，沒想到這會兒就有點吃不消了。晏黎感覺自己整個人快要燒起來了一樣，好在腦子還算清醒，她用手探了探額頭。
揭然抓住了她的手，用那種家長教訓孩子的口吻說：“剛摸襪子就摸臉，你也不嫌髒。”
語畢，二話不說将她拖到沙發上，讓她坐好，自己鑽進了廚房。
一分鐘後，揭然的聲音自廚房方向傳來：“沒有別的，我給你煮燕麥粥怎麽樣？”
晏黎哪裏還有心情挑食，不假思索地說：“好，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得到回應，揭然手法生疏地開始洗鍋燒水。
趁這空當，她往外瞟了一眼，發現晏黎居然站起來在客廳裏漫無目的地游走，炙熱的一雙眼正盯着牆上貼着的揭然各個階段的海報，那癡迷的小表情，簡直跟着了魔似的。
揭然心下感慨，又有些哭笑不得，揚聲說：“你一個病人就不能好好坐着嗎？”
晏黎脊背一僵，悠悠轉過身來，可憐兮兮望着她：“我只是想看看。”
揭然無奈地說：“病好了再看，想看多久都随你，你想全部拿走都行。”
“真的？”晏黎眼睛放光。
揭然不予回應，指了指沙發，威嚴的語氣說：“現在，你給我好好待着不許亂動。”
“哦……”晏黎灰溜溜重新回到了沙發上，身體一歪，抱着個抱枕假寐。
鍋裏的水開了，揭然将适量的純麥片倒了進去，用勺子勻開，煮了幾分鐘盛出。
滿滿的一碗，濃度剛好，味道又比米粥濃郁，不知道晏黎能不能吃習慣。
她小心翼翼端出來時，晏黎警覺地睜開了雙眼。
“有點燙，要放一放才能吃。”揭然将碗放在了茶幾上，搓了搓被燙着的雙手，看向她，“你再眯會兒，好了我叫你。”
晏黎記不得自己上次生病是什麽時候了，但她清晰地記住了此時此刻揭然關切的面容，還有她前所未有溫柔的語氣。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果然生病的時候心靈最脆弱，晏黎鼻尖一酸，忍不住說：“揭然老師，真的非常謝謝你。”
“不客氣。”揭然站起身來，鬼使神差摸了摸她的頭。
這個不經意的動作讓兩個人同時一愣。
揭然很快收回了手，面色恢複如常：“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把你當成agelika了。”
晏黎腦袋昏沉，回了她一個牽強的笑容。
揭然別開頭，說：“你先坐，我去幫你收拾客房。”
“收拾客房？”晏黎一個激靈。
“是啊，不收拾你今晚睡哪。”
好像是這麽回事。
在這蹭吃蹭住還要別人照顧，越想越覺得不好意思，晏黎主動提出：“我來幫你吧。”
揭然怎麽可能讓一個病人幹這種事，按住她肩膀，又一次嚴厲地說：“聽我的話，好好待着。”
“……”
客房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每天都有鐘點工過來做清潔，裏面纖塵不染。
揭然從櫃子裏抱出一套床上用品，一一展開，卻對着寬大的棉被芯發起了愁。
套棉被這種事，老實說她還真沒幹過……
沒幹過不代表沒見過，揭然回憶以前蘇琴幫她套被套的樣子，憑着模糊的記憶一點點開始。
倒騰完畢，她額頭上出了一層汗，雙手叉腰，氣喘籲籲地站在床邊看着自己的勞動成果，滿意地勾了勾唇。
轉身時，毫無防備地看到扒在門口處偷看的人，揭然拍了拍胸口，責備道：“你想吓死我啊！”
晏黎笑眯眯地說：“揭然老師，你真賢惠。”
“是閑在家裏什麽也不會吧？”揭然調侃着自己走向她，“你都看到了？”
晏黎身體站直，雙手背到後面，像個小學生似的鄭重點頭，表情豐富地說：“你剛剛鑽進被套裏的樣子太可愛了，真想把它錄下來。”
揭然不想提及自己的糗态，翻了翻白眼，故意岔開話題：“精神這麽好，那麽快病好了？”
晏黎精神立即垮了下來，臉一耷拉，說：“沒有。我剛剛已經把燕麥粥喝完了，吃了藥。”
“還難受嗎？”
“頭暈。”
“還冷嗎？”
晏黎乖乖點着頭。
揭然手指一比：“要不要現在去床上睡一覺？”
晏黎看着剛鋪好的暖和的床，遲疑：“可是我想先洗澡。”
路上奔波勞累，身上有點髒，如果讓她就這麽睡她只怕更難受。
揭然一瞬不瞬看着她，皺眉說道：“以你現在這個狀況，萬一洗到一半在浴室裏昏過去了怎麽辦？”
會不會昏倒晏黎不知道，畢竟她很少生病，她現在是硬撐着，其實早恨不得倒頭就睡。
說起來汗顏，晏黎有點潔癖，就算病了也要窮講究。她咬咬下唇，難為情地說：“要不我洗澡的時候，你在外面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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