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揭然一頭霧水, 發了個問號過去。
梁嘉茵耐着性子跟她解釋:“晏黎的新戲可能要去意大利取景, 到時候不就離你很近了嗎?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不趁這個機會下手你還想等到什麽時候?”
揭然這才明白來自姐妹兒的良苦用心, 只是這也太扯了吧, 且不說晏黎到底要去意大利的哪個城市拍戲,意大利和德國這也叫近?
沉默良久, 揭然仍是回複她兩個字:“謝謝。”
“……”梁嘉茵徹底拿她沒轍了,“別光是謝, 你倒是有所行動啊!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揭然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她無奈地放下手機, 準備關燈休息時,聽到有人在敲門。
“姑姑你睡了嗎?”
聽出是揭沐堯的聲音, 揭然打起了精神:“還沒。”
“那我進來了。”揭沐堯應聲而入。
揭然将手機反扣在桌面,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事嗎?”
揭沐堯扭扭捏捏,抓抓頭發又摸摸鼻子,顧左右而言他:“好無聊啊。”
“無聊幹嘛不去睡覺?”
“……睡不着。”揭沐堯老實承認, 一屁股坐在了床尾。
揭然瞧了瞧她臉色,傾身過去摸她額頭, 發現燒已經退了, 長舒一口氣坐了回去:“睡不着看電視啊, 晏黎的電視劇看完了嗎?”
“今天……今天不想看。”
“怎麽了?”
像是為了掩蓋什麽,揭沐堯眼神閃爍,不說話了。
揭然斂容,看她微微顫動的睫毛,試探道:“因為sally?”
揭沐堯沒想到一眼就被她識破, 臉上閃過一絲震驚,随即被尴尬所替代,緩緩點頭。
揭然要笑不笑:“Sally怎麽了?”
既然瞞不住也就沒什麽好僞裝了,揭沐堯清了清嗓子,說:“Sally那天說了第二天會來看我,結果她沒來……”
揭然一副了然的樣子,順着她的話說:“就因為這個你不高興了?”
揭沐堯急切地為自己辯解:“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
“失望對吧?”揭然打斷她。
揭沐堯臉上一熱,垂下了眼眸。
難得見她露出這樣害羞的模樣,揭然忍俊不禁,說:“忘了告訴你,sally過後有打電話過來說她臨時有事不能過來。”
揭沐堯微微張嘴。
揭然靜靜看着她。
幾秒鐘後,揭沐堯先敗下陣來,讪讪地別開頭:“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不好意思,我忘了。”雖然嘴上說着抱歉,揭然臉上卻是一點內疚的感覺也沒有。
“……”揭沐堯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沒事了,我……我去睡了。”
“先別走,再聊會兒。”
“聊什麽。”
“就你和sally的事。”
揭沐堯心裏咯噔一下:“我……我和她能有什麽事。”
揭然将她的慌亂看在眼裏,卻不戳破,慢條斯理地說:“Sally是個很好的女孩,溫柔,腼腆,長得好看,成績也很棒。”
這幾點揭沐堯不可否認,她頻頻點頭。
揭然話鋒一轉:“這麽好的女孩你要跟她好好學習。”
揭沐堯有點懵:“學習什麽?”
揭然一臉嚴肅地說:“既然病好了,你是不是應該去練車了?這些天你一直待在家裏不肯出門,該不會是等着sally來看你吧?”
揭沐堯心虛別開頭頭:“我哪有。”
“既然沒有,明天繼續學車。”
揭沐堯沉吟了一下,說:“對,拿到駕照就能快點回中國了。”
揭然涼飕飕地說:“沒錯,那也意味着你再也見不到sally了。”
“……”揭沐堯心一會兒冷一會熱的,她實在扛不住揭然一招又一招的攻勢,灰溜溜跑了出去。
等她走後,揭然将注意力從緊閉的門板轉移到手機微信頁面,看着晏黎的頭像發了會兒呆。
不知道是不是揭然的激将法起了作用,不到一個星期,揭沐堯成功拿到了駕照。
當她将本子炫耀給全家人看時,揭然問她:“之前承諾給你的獎勵還有效,你選哪一個?”
車子和立即回中國到底選哪一個,揭沐堯陷入了兩難的抉擇。她糾結了半天,信誓旦旦地說:“不要你送我車,我以後可以賺錢自己買。”
揭煦誇她:“有志氣。”
揭沐堯沾沾自喜。
揭然若有所思,說:“既然要回去了,要不要請sally出來吃個飯?”
一提到sally揭沐堯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神色也變得不自然,小心翼翼問她:“萬一她不答應該怎麽辦?”
揭然聳了聳肩:“答不答應就看你誠意夠不夠了。”
“誠意?”揭沐堯稍顯迷茫。
又到了周末,揭然用家裏的座機給sally打電話,電話接通後,她把聽筒遞給了揭沐堯。
揭沐堯卻推搡着:“你你你跟她說就好了……。”
一向膽大又厚臉皮的人在這個時候居然變得害羞起來,真是活久見。揭然努力憋着笑,将聽筒放到耳邊,自動将中文切換成德語:“你好sally,agelika她有點害羞,她讓我……”
話還沒說完,手裏的聽筒就被人搶了過去。揭沐堯臉頰通紅,故作鎮定:“Sally是我。”
突然間換了個聲音,sally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你好agelika,真意外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
很意外嗎?
揭沐堯定了定神,開門見山:“我和姑姑想請你一起吃個飯,你今天有時間嗎?”
Sally稍稍停頓,赧然地說:“周末我沒課的,可以啊。”
“那我們等下見?我剛拿了駕照可以開車去學校呢接你。”
“好啊。”
交代完畢,揭沐堯“啪”的一聲挂點了電話,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揭然白了她一眼,不留情面地說:“瞧你這出息樣。”
“……”
“走吧。”揭然将面紅耳赤氣息不勻的她拉起來。
揭沐堯不解:“幹嘛?”
“給你化個美美的妝,免得到時候你鬧笑話。”
揭沐堯臉一紅,唾道:“瞎說。”
瞎說也好實話也罷,揭然不由分說将她拖進了衣帽間。
一個小時後,柏林洪堡大學某女生宿舍樓。
等待期間,揭然瞥了一眼在旁邊如坐針氈的某人,提議道:“要不你去後面坐吧。”
“為什麽要去後面?”
“等會兒sally上來你可以陪她說話。”
揭沐堯沒有動。
揭然看着她緊繃的側臉,挑眉:“不敢?”
揭沐堯挺直了腰杆,嗆道:“誰說我不敢?”
不想被揭然看扁,她哆哆嗦嗦下了車,又哆哆嗦嗦拉開車門鑽進了後座。屁股剛坐定,就看到一個粉紅色的身影從樓道裏跑了出來,金色的卷發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發現了那是sally,揭沐堯微微一怔。
揭然氣定神閑地坐在前面,隔着玻璃窗向sally招手。
Sally徑直跑到了後面,拉開車門的瞬間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揭沐堯,腳步微頓。
揭沐堯不動聲色地說:“快上來呀。”
Sally這才鑽了進去。
寬敞的後座上,兩個女孩貼着車門正襟危坐,宛如僧人入定,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揭然打破了沉默,語氣略顯僵硬:“是你請人家吃飯,不應該主動說點什麽嗎?”
她說的是中文,是故意說給揭沐堯聽的。
Sally一知半解,歪了歪頭。
揭沐堯卻聽懂了她的暗示,捏了捏幹澀的嗓子,說:“Sally你是學什麽專業?”
Sally偏頭看她:“我主修經理管理。”
這麽高深的東西揭沐堯也不懂啊,尴尬了,腦子一抽,她問:“你現在是大二了嗎?”
問完她就後悔了,她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太白癡了。
好在sally不在意,笑眯眯地說:“是啊,我們應該一樣的吧?”
揭沐堯不知道該怎麽接腔。
揭然代替她回答:“你們可不一樣,你是通過高考考上的大學,agelika沒有,她是一面拍戲一面學文化知識,起步比你晚。”
這真是親姑姑啊,怎麽能當着別人的面打她的臉呢?揭沐堯心裏叫苦不疊,不知道該怎麽面對sally。
Sally眼前一亮:“Agelika現在也在拍電影嗎?”
不等揭沐堯回答,揭然又搶白道:“是啊,她在中國跟我一起學表演,她還拍了很多電影電視劇,現在也可以說是個明星了。”
“哇!”Sally眼睛放光,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之情。
前面被損揭沐堯覺得丢臉,猝不及防被捧高,她半天才緩過神來,假裝謙虛:“小意思小意思,出了中國就沒人認識我了。”
雖然這一段挺虛僞的,但是卻一下子勾起了sally的好奇心:“拍戲是怎麽樣的?”
揭沐堯心想正中下懷啊!她稍稍整理了思路,娓娓道來:“拍戲是這樣的,我們要每天背劇本,拍的時候可能要去影視城這樣的地方,有好幾臺機器對着你,然後導演啊監制啊化妝師道具師這些在旁邊看着……”
揭沐堯說得頭頭是道中間不帶停頓的,說完以後,她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Sally贊嘆地說:“感覺好神奇。”
“你要是在片場會感覺更神奇。”
Sally矜持一笑:“可惜沒有那樣的機會。”
“你要是……”她話只說了一半戛然而止。
Sally困惑:“什麽?”
揭沐堯其實想說“你要是跟我去中國就能看到了”,想了想覺得不妥,她及時剎住了。
好好的對話氛圍又沒了,一時間倆人關系又陷入困境。
到達吃飯的地方,點完了菜,等待上菜的空當,sally羞澀地問:“為什麽突然要請我吃飯?”
揭沐堯看了看旁邊的揭然,遲疑地說:“因為我們馬上就要……”
“沒什麽,就是agelika很久不見你了有點想念。”
揭沐堯目瞪口呆,不是說好了是為了道別嗎?
揭然自動忽略她的存在,一瞬不瞬看着對面臉頰緋紅的女孩,說:“Sally你最近還在學漢語嗎?”
“學啊,一直都在學。”聊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sally聲音不自覺透着愉悅。
“真是巧了,agelika中文也很不好,要不你們一起學吧。”
Sally詫異:“Agelika在中國拍戲中文應該很好吧?”
揭然面不改色地說:“她口語還行,中文幾乎看不懂。”
“這樣啊……”
趁着sally猶豫,揭沐堯擱在桌子底下的腿輕輕踢了一下揭然,壓低聲線用中文問她:“不是說要馬上回中國嗎?怎麽說到學中文了?”
揭然避重就輕,用中文反問她:“你難道不想學中文?”
揭沐堯一臉急色:“想是想啊,就不能回中國再學嗎?”
揭然無所謂的樣子,下巴點了點對面聽得一臉茫然的女孩,輕飄飄地說:“那你親口跟她說。”
“說什麽?”
“說你馬上要回中國。”
“……”
揭然嗤笑:“說不出口吧?”
“……”
“舍不得了?”
揭沐堯嘴巴動了動,面對sally時卻是死活開不了口。
Sally按捺不住,小聲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揭然勾唇笑了笑,說:“剛剛在和agelika商量,她想邀請你跟她一起學習中文。”
揭沐堯:“……”
“邀請我?”
“是啊,邀請你去我家,周末的時候我可以輔導你們兩個,一起學的話不至于那麽單調無聊。”
撇開其他不論,sally瞪大雙眼看着揭然:“你親自教我們?”
揭然笑得委婉:“是啊,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揭然四平八穩地說:“我十七歲去的中國,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學漢字,練習毛筆字,毛筆畫。”
Sally雙手托腮,一臉欣羨地說:“你太厲害了!”
“不是我吹牛,畫中國畫還有毛筆字這些都是我的強項,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跟我們一起回家,我帶你去書房參觀。”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揭然轉頭去看旁邊已然呆滞的某人,“Agelika你是不是應該歡迎sally?”
揭沐堯實在跟不上揭沐堯的腦回路,她恍然回神,磕磕絆絆地說:“歡、歡迎。”
吃飽喝足,揭然帶着她們回到家中,直奔書房。
在這段無聊的日子裏,揭然有事沒事就練練字畫畫山水花鳥,她積累了不少素材,全都拿出來跟sally展示。
Sally看完恨不得膜拜她:“畫得太好了,字也好美,可惜很多我都看不懂。”
“喜歡可以送你。”
“可以嗎?”Sally眼含期待。
“當然,喜歡哪個随你拿走。看不懂文字我可以親自教你。”
舊話重提,sally眨眨眼,仍有顧慮:“你是大明星,你這麽厲害,我不好意思讓你親自教我……”
揭然眉眼一彎,安撫她說:“這沒什麽,教你的同時我也在學習,相反我還得感激你。”
“感激我?”
揭然微微思索,說:“我下次要演一個人民教師,為了能更好的诠釋這個角色,我想通過教你們學中文先體驗一下,這叫就地取材。”
Sally聽得一知半解。
揭然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傾身向前,輕聲細語地問:“Sally你願意幫助我嗎?”
Sally搖擺不定,看了看旁邊呆如木雞的揭沐堯,又看了看苦苦哀求自己的揭然,她緩緩點頭。
揭然展顏一笑,說:“那就說好了,周末的時候随時歡迎你來我們家,我教你們學中文。”
“好。”
送走了sally,憋了許久的揭沐堯終于忍不住吐槽:“姑姑你變了。”
揭然切換成中文跟她對話:“我怎麽變了?”
揭沐堯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熱地說:“你現在真的是……”用中文不好形容,她不得不換成德語,咬牙切齒,“真像個傳銷頭目。”
揭然拍了下她腦袋,沒好氣地說:“我還不都是為了你。”
揭沐堯撅了噘嘴,嘆息地說:“什麽時候才能再看到燕子啊……好想她。”
揭然眼眸一暗,提筆在白紙上刷刷寫下幾個大字。
揭沐堯直勾勾看着:“這是什麽?”
揭然纖細的手指點着上面墨跡未幹的文字,一字一頓:“腳踏兩只船。”
“什麽意思?”
揭然一只手擱在她肩膀,語重心長地說:“Agelika,你不能一面放不下sally一面又惦記着晏黎,貪心的結果就是最後什麽也得不到,懂了嗎?”
揭沐堯別開頭,悶聲:“我沒有放不下sally啊。”
揭然将她腦袋撥正:“既然沒有,為什麽她不來看你你就不開心?剛剛讓你說回國的事你不也沒說嗎?包括我說學中文的事,你都沒有反對,這就說明你心裏其實是期待的。你就是舍不得,你還看不清自己心裏到底喜歡誰更多一點,我說得對嗎?”
“……”揭沐堯啞口無言。
……
十一月中旬,揭然收到了來自好友梁嘉茵的情報:“晏黎他們劇組已經去了威尼斯,據說要在那邊逗留一個星期。”
此時,揭然已經擔任了五個月的中文教師,平時沒事就給揭沐堯惡補中文,到了周末就是揭沐堯和sally一起輔導。
教揭沐堯只需要認字以及解讀意思,教sally就比較費勁。好在揭沐堯很聰明,不到半年的時間,她認漢字的水平基本等同于中國小學三年級的水平,只是有些生僻字以及成語較難理解。
太累的時候,揭然會把教學的工作全部推給揭沐堯,理所當然地說:“你們同齡人比較好溝通,你來帶她。”
事實證明揭然的做法是對的,揭沐堯對待sally非常上心,手把手教對方寫漢字,一個字一個字去糾正她的發音。
揭然看了倍感欣慰。
但是在這種時候接到梁嘉茵的消息,她不知道是該喜還是悲。
書房裏兩個孩子正額頭抵着額頭認真練習聽力,揭然悄無聲息走了出去。到了自己房間,她點開晏黎的微信頭像,給對方發消息:“你們要來威尼斯拍戲?”
收到消息時,晏黎正在劇組安排的酒店裏休息。
她們還在倒時差,明天才開始拍攝。久不聯系,晏黎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在做夢,她壓抑着內心的沖動,捧着手機打字:“是啊,我們今天剛到,你是怎麽知道的?”
怎麽知道并不重要,揭然莞爾,回複道:“威尼斯這個時候也很冷了吧?”
晏黎:“是啊,好幾度!”
揭然:“柏林更冷,再這樣下去怕是要下雪了。”
柏林的雪一定是很美的,就像去年去年的時候揭沐堯跟她微信視頻時看到的一樣。厚厚的牆,一排排高矮不一風格一致的歐式建築,屋頂上蓋着厚厚的積雪,路邊也是積雪,凍僵的湖面偶爾有調皮的孩子在上面戲耍,天上偶爾飛過幾只不知名的鳥兒……
那真的是美如畫啊,晏黎光是想象就已經陶醉。等她從自己的回憶抽離出來時,發現揭然又發了條消息:“聽說你們要拍一個星期,拍完有什麽打算?”
揭然真是了解得夠徹底的,晏黎心裏生出一絲異樣,慢吞吞打字:“沒什麽打算啊,大概就是拍完就回去吧。”
揭然:“拍完就走?我們隔得這麽近,你難道不想來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不言而喻就是指的揭然她自己。晏黎心想,雖然都是在歐洲,可威尼斯到柏林可不近啊……
不知道那邊的揭然是個什麽表情,着急?困惑?還是期待?
晏黎不敢深想,鬼使神差想到這一年來她們之間莫名淡薄的感情,想起了蔣萌萌那番醍醐灌頂的話……她輕咬下唇,回道:“我們應該見面嗎?”
揭然:“我覺得應該。”
晏黎:“給我個理由。”
揭然:“理由就是,我想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笑死我了,看把你們一個個急的。
接下來我覺得可以連發幾章糖,你們等着,我先去補點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