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網戀這事晏黎真沒覺得有什麽尴尬的, 她頭頭是道地分析:“進這個圈子大家都忙的, 很多圈裏的情侶一年到頭見面的機會少得可憐, 大家都忙着工作, 平時只能靠發發微信打打電話聯系,這跟網戀也沒什麽區別啊。”
艾舒怡嗤之以鼻:“你這純粹是在給自己找借口, 別人是別人你是你,你能跟別人一樣?”
“我怎麽就跟別人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你跟揭然壓根還不是情侶!”
“……”晏黎無法辯駁了, 這話實在太紮心, 她低着頭打算走。
艾舒怡一把拉住她:“別這麽喪,再聊會兒。”
“不聊了, 每次你都打擊我。”
艾舒怡哭笑不得:“我哪是想打擊你, 我這是在替你着急。”
急……急也沒用啊,她自己也很發愁。
艾舒怡看她耷拉着臉,無可奈何地嘆了聲氣, 說:“你們兩只烏龜慢慢爬吧,姐姐我真等不及了。”
晏黎拽住轉身要走的她:“你去哪?”
艾舒怡撣撣衣角, 聲音愉悅地說:“我戲快拍完了, 回去收拾行李, 明天勝傑來接我。”
她不提晏黎險些忘了這茬,作為炮灰女二號,艾舒怡的戲份是比女一號少了些。一想到她走了以後就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晏黎矯情地說:“我會想你的。”
艾舒怡唾道:“少來,想你家揭老師去。”
晏黎拉了拉她衣角:“真的!”
這可憐巴巴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 艾舒怡一下子就心軟了,雙手捧着她的臉使勁往裏擠,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好好拍戲別怕怕哦,拍完了馬上回來,我還等着你給我當伴娘呢!”
三月中旬,艾舒怡結束了拍攝,當晚就在男朋友的陪伴下飛回了北京。
晏黎這邊還在争分奪秒地趕進度,連着拍了幾天夜戲,她憔悴了許多。
有一次很晚了,揭然居然要求跟她視頻。
晏黎累到不行,她迷迷糊糊半眯着眼,将手機攝像頭對準自己。視頻一接通,畫面裏出現的是一團熊熊烈火,生生把她吓了一跳。
“什麽情況?”晏黎瞬間就清醒了。
伴随着呵呵的輕笑,畫面一轉,揭然的臉出現在鏡頭前,笑盈盈地看着她:“架火準備烤乳豬,這邊的村民很熱情,說是要用他們最豐盛的美食招待我們。”
晏黎了然,拍了拍胸口讓自己鎮定下來。
前天,揭然告訴她他們的公益團隊準備動身前往貴州省某個偏遠落後的山村,晏黎當時忙着拍戲沒有及時看到揭然的消息,等她想起來要回複時,揭然他們一行人已經到達目的地。
畫面在晃,揭然在走動,晏黎聽到了吵吵嚷嚷的聲音,有說話的,有大笑的,還有人用當地的方言高聲吆喝。
“人很多嗎?”晏黎問她。
“現在人是挺多的,村民們都跑出來了,這邊很熱鬧。”為了讓她能夠看得更清楚,揭然舉着手機轉了一圈。
因為光線的原因,晏黎其實看不太清,加上揭然的網絡很不穩定,畫面卡得厲害,她忙不疊地說:“好了好了,你別晃了,我頭暈。”
揭然只好停下來,定睛看她:“最近都沒休息好嗎?美顏都蓋不住你的黑眼圈了。”
晏黎垂頭喪氣:“是啊,導演瘋了,我們都被他折磨得夠嗆。”
揭然默了默,說:“應該很快殺青了吧?”
“差不多了。你們要在那待多久?”
“不好說,看他們怎麽安排吧。”
晏黎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
揭然見狀,聲音放輕:“太晚了,你睡吧。”
晏黎強撐着精神,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咕哝着:“乳豬烤好了嗎?”
揭然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收回:“還沒開始呢。”
晏黎眼神迷離:“是嗎?可我怎麽好像聞到香味了呢?”
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你是餓了吧?”
“可能吧……”晏黎眨了眨厚重的眼皮,又打了個哈欠,滲出的眼淚将她的眼睛襯得水汪汪的。
揭然笑容漸漸收斂,表情漸漸變得柔和,說:“好了不打擾你了,快去睡覺。”
晏黎掙紮着說:“晚上別太吃太多啊,你還要保持身材呢。”
揭然卻說:“不,我這次要多吃點。”
晏黎詫異:“你不是一般都不吃宵夜的嗎?”
揭然笑得別有深意:“你吃不到,我來幫你吃。”
“……”晏黎表情一僵,低聲說了句讨厭。
這吳侬軟語聽得人渾身酥軟,真舍不得挂斷。但見她形容憔悴,揭然又于心不忍,再次強調:“睡吧。”
晏黎舉起手對着鏡頭揮了揮:“晚安。”
“晚安。”
當房間裏沒了聲音,一直憋着不敢說話的蔣萌萌從被窩裏探出腦袋,問:“完了?”
“嗯。”晏黎回答得漫不經心,檢查了一遍鬧鐘,關掉手機放到床頭櫃上。
蔣萌萌惋惜地說:“怎麽才聊這幾句?”
“那不然還能聊什麽?”
“什麽我愛你我想你啊,要親親要抱抱啊……這些怎麽都沒有呢?”
晏黎面上一熱,弱弱地瞪了她一眼:“我們用不着說這些,快睡吧你。”
不等蔣萌萌回答,她“啪”的一聲把燈關了。
周圍黑漆漆什麽也看不到,晏黎鑽進被子裏,對着空氣默念:希望今天晚上還能夢到揭然。
而另一邊,貴州省某個貧瘠偏遠的山區,火堆燒得越來越旺,将整個大地照亮。
揭然剛跟晏黎結束了視頻,手機還沒來得及收起,肩膀就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她以為是蘇琴,一扭頭,發現是別人。
來人穿着休閑的衛衣,馬尾高高豎起露出細長的脖子,火光将她臉上的笑容照得更加燦爛。這個小麥色皮膚的女人叫米亞,是梁嘉茵的朋友,也是這次公益活動的發起人之一。
米亞是貴州人,少數民族,由于常年在外奔波,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成熟些。她很瘦,臉上的輪廓很深,尤其是笑的時候,兩邊的酒窩明晃晃的。
米亞把手揣進衣兜,露出潔白的一排牙齒:“原來你躲在這裏。”
揭然回了她一個微笑:“找我有事嗎?”
米亞下巴點了點被村民們包圍着的火堆:“那邊很熱鬧啊,不想過去聊聊嗎?”
揭然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搖頭:“他們說的話我都聽不懂。”
“我可以幫你翻譯啊。”
別人都主動請求了,揭然也不好意思拒絕,兩個人結伴往人多的地方走。
白天的時候,揭然他們已經跟地方教育局的人打過交道了,傍晚的時候他們七個人下鄉實地勘察。
當聽說他們就是要為孩子們建希望小學的好人時,這些樸實的村民感激涕零,硬是要把他們留下,說要好好招待一番。
村民們盛情難卻,揭然他們七個人哪招架得住,于是被強留了下來。
米亞自大學畢業後一直致力于公益事業,一幹就是十年,可謂是經驗豐富。跟人打交道是她的強項,她帶着揭然去到人群中,問那些村民:“你們知道她是誰嗎?”
擔心揭然聽不懂,米亞說的是普通話。
村民們一個個都很含蓄,你看我我看你,鴉雀無聲。
米亞臉上閃過一絲尴尬,附耳對揭然說:“完了,他們好像都不認識你。”
揭然無所謂地笑笑。
背後一陣騷動,幾個村民擡着弄好的乳豬架到火堆上開始烤,好戲才剛剛開始。
可能覺得普通話太有距離感,米亞改為當地方言跟村民們一起交流,她一對幾,跟他們聊得不亦樂乎。
揭然腦袋嗡嗡響,聽不懂只能保持微笑,趁此空當,她可以打量身邊這個能說會道異常活躍的女人。
米亞語速很快,說話時喜歡挑眉,整個人很讨喜。揭然視線定格在她臉頰上的酒窩,看着看着,不禁想起了動身前好友梁嘉茵對她說的那番話。
揭然從橫店匆匆趕回北京,徑直去了梁嘉茵家裏,第一次看到了米亞,得知這個女人就是此次活動的領隊。
沒人的時候,梁嘉茵拉着她的手偷偷跟她說:“米亞比你小三歲,也還單身。”
“哦。”揭然反應淡淡。這跟她有什麽關系?
梁嘉茵壓低聲線:“米亞跟你一樣都喜歡女人。”
揭然仍是一知半解:“然後呢?”
“你有沒有發現她有酒窩?”
“……發現了。然後呢?”
梁嘉茵聲音拔高:“晏黎有酒窩,米亞也有酒窩,但是米亞比她多一個。”
“……”
梁嘉茵自顧自地說:“米亞父母在一次泥石流中都死了,她身世很慘的,但是她很堅強很樂觀,而且她很有思想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她想喜歡誰就喜歡誰,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
揭然越聽越是糊塗,實在搞不懂她到底想表達什麽,索性靜靜等待。
梁嘉茵稍稍停頓,說:“我是看你一個人太孤單了,我好歹有老公有孩子,你到現在什麽也沒有,真的應該找個人陪你了。米亞就很好,實在不行,你可以跟她交往試試。”
兜了這麽大個圈子原來是想說這個,揭然心裏感慨萬千:“誰跟你說我是一個人了?”
“難道不是嗎?你跟那個晏黎不是完了嗎?”
揭然眉心一擰:“誰跟你說我們完了?”
梁嘉茵瞪大眼睛:“你自己啊!”
揭然一愣:“我什麽時候說過了?”
“之前啊!我問你到底要不要追她,你自己說的你跟她不可能。”
“……”
仔細想想,還真有這麽一茬,可這也過去太久了吧?那會兒揭然還在柏林,就因為梁嘉茵一條語音消息爆出了她對晏黎的心思,揭沐堯聽了之後當場崩潰。當時揭然的确以為她跟晏黎不可能了,直到後來sally出現。
看梁嘉茵這個反應,估計還不知道之前微博上她和晏黎的那些緋聞。沉默良久,揭然問她:“你多久沒上微博了?”
“懷孕以後就不怎麽碰手機了,醫生說這樣對胎兒不好,怎麽了,最近又發生什麽大新聞了嗎?”
眼看她急急忙忙要去拿手機,揭然阻止了她:“別看了,什麽也沒發生。”
梁嘉茵一頭霧水。
揭然看着她,斬釘截鐵地說:“你不用再為我操心了,我現在跟晏黎挺好的。”
梁嘉茵心下一喜:“拿下了?”
揭然臉上閃過一絲尴尬:“還差點。”
“趕緊啊!”
揭然嘴上說着不急,其實心裏并不是這麽想。
她恨不得馬上跟晏黎在一起,但是她得尊重晏黎。
思緒拉回,揭然看着身旁笑靥如花的女人,看着她小麥色皮膚上深深的酒窩,不自覺地想到了晏黎。
一點也不像。
晏黎的酒窩很淺,只有笑的時候才明顯。米亞的酒窩比較深。
恍惚間,米亞毫無預兆地轉過頭來,笑眯眯地對她說:“他們說你太漂亮了不敢跟你說話。”
揭然微微一愣,掃了一眼這幫淳樸的村民。當接觸到她的眼神時,這些糙老爺們一個個含羞地低下頭。
太尴尬了。
最後吃完散場時天已經很晚很晚,村民們熱情地留他們住宿,被婉拒了。
七個人開着兩輛車回鎮上的小旅館。
米亞是個精力充沛的女孩子,她和揭然、蘇琴同一輛車,揭然她們已經精疲力盡了,她主動去開車。
揭然看着她臉上明媚的笑,困惑道:“你不覺得累嗎?”
米亞笑容放大,語氣輕松:“還好啊,我經常鍛煉,身體很壯的。”
說着她亮出結實的手臂肌肉給揭然看。
揭然嘴巴微張,對她豎起大拇指:“我以後向你學習,也要多多鍛煉。”
蘇琴老毛病犯了,腰疼,揭然只好把整個後座讓給她。
米亞手握方向盤,目不斜視看着前方道路:“開車一悶我就很容易犯困了,你可以跟我說說話。”
于是揭然跟她請教方言。
米亞教了她幾句常用的。
揭然說得像模像樣。
米亞驚呼:“你語言天分很高啊!”
揭然謙虛:“還好。”
“你還會哪些語音?”
揭然不假思索:“德語、英語、漢語,還有一點點意大利語。”
之所以會意大利語,是因為上次她去威尼斯找晏黎臨時抱佛腳學的。
米亞抽空看她一眼,臉上掩飾不住崇拜之情:“太厲害了!”
揭然笑笑:“過獎了。”
到達旅館時,揭然在米亞的幫助下把蘇琴加上樓。
見蘇琴面露痛苦,米亞說:“我之前跟藏區的一個老藏醫學過一些按摩,要不我幫你揉揉,這樣或許你們舒服些。”
蘇琴實在疼痛難忍,也就沒跟她客氣,點點頭。
米亞撸起袖子開幹,剛下手不是很重,問她:“這個力道還行嗎?”
蘇琴又是點點頭。
米亞凝神靜氣幫她按摩。
揭然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被蘇琴趕去洗澡了。
這旅館條件不好,水溫還行,但是沒有暖氣也沒有空調,浴室裏冷飕飕。揭然不敢弄太久,胡亂洗了洗就完事了。
她從裏面走出來時,米亞這邊的按摩剛好告一段落。
蘇琴總算可以直起腰來,一個勁地對米亞說謝謝。
“不客氣,你們休息吧,我走了。”
米亞住在隔壁,揭然把她送到門口,目送她進了房間才關上門。
轉過身時,發現蘇琴表情古怪地看着她,揭然不解:“怎麽了?”
蘇琴直截了當地說:“你去洗澡的時候,米亞跟我打聽你有沒有女朋友。”
揭然倒不是很意外,面不改色:“你怎麽說?”
“實話實說呗。”
“……”
實話實說的意思,就是蘇琴告訴她揭然沒有女朋友……
“你也別怪我,首先她跟咱們不熟,我怕她知道你跟晏黎的事,到時候走漏了風聲就很難辦了。”
揭然當然不可能怪她,抿着唇陷入沉思。
……
到了四月,大地回春時,晏黎終于殺青。
因為急着要去參加艾舒怡的婚禮,她推掉了張苗苗給她的一部戲,理直氣壯地說:“舒怡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想好好陪陪她。”
張苗苗只好由着她。
艾舒怡家裏有錢,她男朋友徐勝傑家裏也有錢,兩個人的婚禮辦得非常隆重,宴請的賓客非富即貴。婚禮是在一座豪華游輪上進行的,晏黎作為唯一的伴娘跟艾舒怡寸步不離。
為了在這一天形象更完美,艾舒怡已經連續節食一個月,瘦成了皮包骨。不過這樣穿婚紗的确好看多了。
晏黎最近也瘦了不少,穿禮服時松松垮垮,化妝師還特地找了針線幫她在後面縫緊。
蔣萌萌舉着手機興奮地跑過來:“來來來,我幫你們拍一張。”
晏黎和艾舒怡緊緊抱在一起,臉蛋挨着臉蛋。只聽“咔擦”一聲響,蔣萌萌說:“好美啊!”她拿給她們看。
晏黎滿意地點點頭。
蔣萌萌問她:“要不要單獨給你拍一張?”
“好啊。”
蔣萌萌拍完,把照片發給她,說:“太美了,快發給揭然老師讓她好好看看。”
晏黎神色不自然:“不用了吧。”
艾舒怡插話道:“發啊!為什麽不發!”
“……”晏黎在這倆人的逼視下動動手指,将剛剛那張獨照通過微信給揭然發了過去。
幾分鐘後。
揭然:“去參加婚禮了?”
晏黎:“嗯。”
揭然:“替我跟你朋友說聲祝福。”
晏黎視線轉移,看向對面一臉玩味的艾舒怡:“她說祝你們幸福,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謝謝啊。”艾舒怡臉上帶笑,話鋒一轉,“你們聊你們的,扯上我幹嘛?”
“……”晏黎背過身,手指打字,“我好看嗎?”
揭然:“美。不過太瘦了,拍戲太累了嗎?”
拍戲的确很累,但是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身後兩道灼熱的目光一直盯着她,晏黎不喜歡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借口要去上洗手間,她拉開一道門鑽了進去。
許久等不到回應,揭然發了一串問號過來。
晏黎深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想你想的。”
又過了許久,揭然:“那要怎麽辦呢?現在視頻嗎?”
根本不給晏黎反駁的機會,揭然的視頻要求就發過來了。晏黎神色一慌,手一抖,好巧不巧就按到了接受……
另一頭,揭然穿着休閑白襯衣,眼眸深沉地看着她:“嗯,這樣看比照片上更美。”
晏黎被她誇得臉都紅了,張嘴欲言,卻被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
是個女人,聲音很脆亮,從遠處飄來:“然然,準備出發了你快點。”
晏黎只好改口:“蘇琴姐嗎?”
“不,另外一個女的。”
“誰啊?”晏黎下意識脫口而出。
“嘉茵的朋友。”
“哦。”晏黎嘀咕着,“聽她叫你然然,我還以為是蘇琴姐呢。”
聽着語氣,像是吃味了?
揭然勾了勾唇角,欲言又止:“這女人吧……”
“嗯?”
揭然深深看了她一眼,沉吟道:“她最近在追我。”
啥???
晏黎腦袋有點懵。
揭然添油加醋地又說:“太熱情了,說說不聽,趕也趕不走,怎麽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