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如果不是因為來人身上穿的工作服太過顯眼, 蔣萌萌肯定首先會問那人“你老板是誰”。這小哥身上穿的工作服異常紮眼, 紅色是主色調, 領子和袖口是黑色, 後背上的塗鴉是一個巨大的八卦圖。
從這個角度蔣萌萌沒有看到他的後背,帶着疑惑的目光往下瞟, 看了一眼那位小哥的工作牌,“緣聚火鍋”這幾個字映入眼簾。
準沒錯了, 這人是揭然店裏的員工。
揭然讓人給她們送飯來了?這是什麽個情況?
晏黎突然探頭出來, 将小哥上下打量了一圈, 有點傻眼。
小哥雙手擡高把兩個保溫盒遞了過去,晏黎接過, 掂了掂手裏的重量, 遲疑:“火鍋嗎?”
小哥笑笑:“不是,老板自己做的。”
揭然做的?那就稀奇了。
想着店裏還有事,小哥不敢耽誤太久:“你們慢用, 我回去了。”
晏黎及時叫住了他:“這兩個保溫盒怎麽辦?”
“沒事,我晚上再來拿。”
晚上還有???
轉眼間, 那小哥拔腿跑遠了。
晏黎提着兩個保溫盒發呆。
“哎呀, 關門啊冷死了!”
艾舒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晏黎恍然回神,才想起關車門。
逼仄的空間裏,三雙好奇的眼睛帶着壞笑地看着她,晏黎心裏咯噔一下:“幹嘛這麽看着我?”
艾舒怡瞥了一眼她手裏的食盒,擠眉弄眼地說:“人家知道你在這受苦受難親自給你送好吃的來了, 是不是很感動啊?”
晏黎面上一熱,眼神閃爍,避重就輕地說:“你怎麽知道是好吃的,萬一她手藝很差呢。”
“去柏林的時候每天都是揭然老師親自下廚,她廚藝進步了很多怎麽可能難吃。”蔣萌萌不給情面地說。
晏黎弱弱地瞪了她一眼。
艾舒怡按捺不住:“別抱這麽緊,快打開讓我們看看是什麽好吃的。”
晏黎就在這三雙饑渴的眼神注視下揭開了蓋子,熱騰騰的香氣撲鼻而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蔣萌萌脫口而出:“排骨蓮藕湯!”
等那股白氣慢慢褪去,晏黎湊近一看,果然她剛剛打開的是一盅滿滿的排骨湯。
艾舒怡揶揄地說:“行啊萌萌,狗鼻子。”
蔣萌萌一臉得意,眼神“嗖的”鎖定另一個食盒:“看看這裏面是什麽好吃的。”
晏黎再次解開蓋子。
“哇!好豐盛啊!”來自其他三個女人的歡呼。
晏黎讪讪地說:“太浮誇了吧你們,這麽素的幾個菜至于眼饞成這樣嗎?”
食盒裏有什麽呢?素炒生菜、涼拌木耳、豆角茄子,唯一的葷菜就是一道青椒肉絲。揭然本人又不在場,晏黎也不知道這三個人在演什麽。
艾舒怡咽了口唾沫,哭喪着臉說:“你都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麽心情,連續吃了半個月的板栗燒雞和西紅柿炒雞蛋我真的快吐了,除了這兩道菜,我現在看到什麽都覺得是美食。”
雖然她說的還是有點誇張,但晏黎卻是很能理解這種心情,畢竟這半個月裏她自己也被劇組的盒飯折磨得想哭。
飯菜還熱乎着,各種香氣迅速蔓延整個車廂,晏黎見她們一個個眼饞嘴饞,失笑道:“好了,開吃吧!”
大概是知道她們四個人是在一起的,揭然做的飯菜量足夠了,而且還讓那小哥把一次性碗筷也給帶來了。這服務真是太周到了,晏黎心裏百感交集。
得到允許,蔣萌萌第一個先把劇組盒飯放到一邊,撸起袖子說:“我不客氣了啊!”
晏黎笑而不語,負責給她們盛湯,第一碗遞給了艾舒怡。
艾舒怡抿了一口,贊不絕口:“好喝!”又嘗了一口農倩遞過來的豆角,豎起大拇指,“不錯不錯。”
晏黎被她說得直流口水,端起碗默默喝湯。
很久沒有吃到對胃口的東西了,艾舒怡很快喝完了一碗湯,心情一好,就忍不住想要逗人玩。
她用手肘輕輕撞晏黎:“是你讓揭然這麽幹的?”
晏黎驚叫:“我怎麽可能幹這種事!”
艾舒怡想了想,晏黎這人屬烏龜的,爬得慢,動都不肯動又怎麽可能主動?她挑眉,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這麽說來揭然真是太貼心了,她對你未免也太好了吧!”
誰說不是呢,當聽到剛剛那男的說是他們老板讓送飯時,晏黎都震驚了。
她之前還在想揭然到底為什麽要跑來橫店,是拍戲還是單純來探她的班,亦或者是來店裏走走看看。更荒謬的時候,她還想過揭然是不是因為知道情人節馬上要到來所以特地趕過來給她制造一場驚喜……
現在驚喜來了,但情人節卻已經過了。看着兩個食盒裏的東西,晏黎心裏又開始犯嘀咕:揭然難不成是因為蔣萌萌發在朋友圈裏抱怨劇組夥食的那條動态,擔心她們吃不好所以跑過來當專職廚娘?
一個國際影後,放着大把的錢不賺,放着那麽多劇本不接,竟然跑來幹這種事???
這……這也太扯了吧!
晏黎晃了晃腦袋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趕跑。
就在這時,她放在兜裏的手機短促地響了一下。
晏黎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探入,漫不經心拿出手機,點開一看,發現竟然的揭然發來的微信消息,她微微一愣。
剛好艾舒怡不小心瞥見了,她“哎呦”一聲:“關懷來了,需不需要小的們回避?”
幾乎每天都被她調侃,晏黎已經習以為常,翻了翻白眼,唾道:“快吃你的吧!”
艾舒怡知道她面皮薄,配合地背過身去了。
晏黎定了定神,點開那條消息。
揭然發的是文字:“吃了嗎?”
晏黎把手機平放在膝蓋上,一根手指在屏幕上輕點:“正在吃。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揭然:“嗯,難道我的手藝你吃不出來?”
晏黎又不像蔣萌萌那個吃貨,不僅鼻子靈敏舌頭也刁鑽,她實話實說:“我又不是美食鑒賞師,吃不出來啊……”
揭然:“哦,那可能是你吃的次數還不夠多,沒關系,多吃幾次就能品鑒出來了。你還想吃什麽,晚上給你換點別的。”
晚上還真有啊……晏黎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她大膽地問出疑惑:“你過來就是專門為了給我送吃的?”
揭然:“是啊,我又沒接戲,不然大老遠跑來幹嘛。”
晏黎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揭然見她半天不答,以為她是在吃東西,為了不耽誤她時間:“你先吃吧,等吃完再聊。”
同一時間,蔣萌萌提醒她:“快吃啊,飯菜都快涼了。”
晏黎只好暫停和揭然的聊天。
進組之後,為了争取更多休息的時間,晏黎吃飯速度會比平時不拍戲時快很多,這次也不例外。倒不是揭然的飯菜沒有吸引力,而是不希望揭然等太久。
趁着導演沒喊開拍,晏黎去了趟洗手間,順便給揭然發消息:“吃完了,這是我這個月吃的最好最飽的一餐,謝謝你。”
揭然:“不客氣。晚上想吃點什麽?”
又來了,如此執着,看得出揭然的确是認真的。晏黎咬了咬下唇,看看左右沒人,她按下說話鍵,輕聲細語地道:“你其實不用這樣麻煩的,我們吃劇組的挺方便的。”
揭然也回了她語音:“不麻煩,反正我這幾天也沒什麽事。”
有錢就是任性啊,都不用拍戲想幹嘛就幹嘛。晏黎簡直太羨慕她了,酸溜溜地說:“你一個影後天天給我們做吃的,我們哪吃得起啊。”
揭然輕飄飄地說:“沒事,我最近正在研究新菜品,就當拿你們試菜了。”
“……”她知道揭然是在胡說,索性配合着開玩笑,“我們不想當小白鼠。”
揭然:“好吧,那我以後不做了。”
晏黎:“……”
手機屏幕一閃,有電話進來,看着來電顯示上“萌萌”兩個字,晏黎按下接聽。
蔣萌萌:“你去哪了?回來拍戲了。”
估計是導演在找她了,晏黎一刻也不敢耽擱,加快腳步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打字:“我要去拍戲了。”
揭然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赅:“加油。”
拍戲很累,但時間也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又到了晚飯時間。
因為外面風大,晏黎她們一拿到盒飯就往專屬保姆車上鑽。
艾舒怡有意無意地說:“不知道揭然等會兒會不會派她的小弟來送吃的。”
晏黎下意識想說“不會”,驀地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燕子姐你等等!”
晏黎一回頭,循着聲音,看到一個穿着紅黑色工作服的矮瘦男人跑了過來,正是中午給她們送飯的那小哥……
別看那小哥個子不高,跑得倒是挺快,風一陣地沖到了晏黎跟前,像中午一樣,将兩個食盒遞給她。
晏黎:“……”
揭然這個騙子。
艾舒怡幫她接過了食盒,笑盈盈地對那小哥說:“好的謝謝,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就當是鍛煉身體。”目光一閃,他看向一旁發愣的晏黎,“燕子姐,中午的食盒可以給我了嗎?”
晏黎收回心神,示意蔣萌萌把食盒拿來。
拿到食盒,那小哥風一陣地又跑了。
晚上吃的依舊清淡,清炒時蔬、涼拌菠菜、手工牛肉丸、蘑菇蒸蛋,還有一份高湯。
揭然果然變了花樣給她們做了別的,食材并不見得豐富,但是色澤和香味誘人。
揭然這一整天的時間估摸着都用來做吃的了吧?想象一個優雅的女人穿着圍裙擠在火鍋店後廚裏做菜的場景,晏黎就覺得很有意思。
感動的同時,她有些心疼揭然。
這次不等揭然找她,她主動彙報情況:“飯菜收到了,謝謝。”
揭然:“不客氣,慢用。”
因為揭然的“臨時加餐”,晏黎她們的盒飯都沒有動過,每一次都是蔣萌萌偷偷拿去給其他群演吃了。
晏黎有點心虛,問艾舒怡:“要是被瑤瑤姐發現了怎麽辦?”
瑤瑤姐是專門管劇組盒飯的。
艾舒怡哼道:“發現了才好,她要知道我們偷偷開小竈,就應該知道我們對劇組夥食有多不滿了。”
晏黎想想覺得有點道理,只是一想到揭然每天為她做這些,她就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而就在揭然讓人給她們送飯的第二天,劇組的夥食居然破天荒地換了別的東西。夥食換了以後,演員們一個個吃得津津有味,這其中也包括晏黎。
于是,在哪小哥再次來送食盒時,晏黎對他說:“你跟你們老板說,讓她以後別做了。”
小哥詫異:“為什麽?”
跟他說好像有點多餘了,晏黎默了默,笑道:“沒什麽,我自己跟你們老板說吧。”
她直接拍了張盒飯的照片發給揭然,并附上文字:“夥食變了,以後你不用別讓人送過來了。”
揭然:“有我做的好吃?”
晏黎:“沒有,當然是你的比較好,但是我不想讓你送了。”
揭然:“你怕別人知道?”
晏黎心裏咯噔一下,手指快到飛起:“不是啊!我只是怕你太辛苦了。”
揭然終于妥協:“好吧,那就不做了。”
晏黎笑眯眯打字:“這幾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揭然:“是挺辛苦的。”
晏黎:“要不晚上我偷偷過去給你按摩按摩?”
揭然:“晚上?什麽時候?你敢來?”
晏黎:“為什麽不敢?酒店、房間號發來,我去找你。”
揭然:“哎——還是算了,等你下戲說不定已經淩晨了,好好拍戲吧。”
聊天告一段落。
晏黎看着揭然發來的最後那條消息陷入沉思。
她剛剛真的沒有在糊弄揭然啊,她是真的想見見揭然。仔細推算,自從揭然回來以後,她們私下見面的機會就一次,而且那次還是因為晏黎腳受了傷,揭然一時沒忍住才出現的。
如果不是因為那天被狗仔隊跟蹤,揭然應該不至于這麽謹慎吧?
揭然是多麽灑脫磊落的一個人,現在卻因為擔心影響到她遮遮掩掩。想到這,晏黎心裏泛酸。她看着揭然的微信頭像出神,有人靠近都不自知。
“幹嘛呢?”一只手輕輕搭在她肩膀,艾舒怡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晏黎轉過身。
艾舒怡見她臉色異常:“怎麽了?”
晏黎緊抿着唇。她在這個圈子裏朋友很少,加上性格內向不愛與人打交道,基本上能說上話的也就艾舒怡和蔣萌萌她們幾個。至于感情上的事,因為關乎揭然,這話題太敏感,晏黎有時候都不知道該找誰傾訴。
良久,她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氣,說:“我現在覺得特對不起她。”
“她?誰啊?”
晏黎扭捏了一下,臉微紅:“還能是誰,你知道的。”
艾舒怡恍然大悟:“你說揭然?你怎麽對不起她了?”
晏黎眉心糾結,悠悠地說:“我感覺一直都是揭然在默默付出,而我什麽也沒有對她做過,這樣對她很不公平。”
艾舒怡沉吟着,說:“如果是男女雙方,男的付出多點好像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但你們這情況,大家都是女人……看得出來的确是揭然對你好一點,她用情比較深。”
晏黎面露苦惱:“所以我到底應該對她做些什麽?”
艾舒怡一針見血地說:“你不用做什麽啊,揭然她反正什麽也不缺,而且她想幹嘛就幹嘛,你能嗎?”
“為什麽我不能?”
“她要的是你這個人,你能抛開一切立馬跟她在一起嗎?”
晏黎被堵得啞口無言。
是不能還是不敢,她心裏其實也很矛盾。外界的壓力,理想和現實的沖突,家人的觀念……都是晏黎要顧忌的。
這些揭然也都考慮到了,所以才變得這麽小心翼翼。
她們之間好像陷入了一個死局,她們被帶着異樣眼光的各類人群包圍,這些好事之人硬生生将她們分割開。她們明明看得見對方,明明觸手可及,卻做不到該有的親密。
沒來橫店之前,晏黎覺得這種若即若離的暧昧很美好,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她的心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從未如此渴望想要見揭然一面。
這種迫切的心情一旦萌發,就像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她坐不住了。
她拿出手機,點開揭然的微信頭像,正打字,眼前一閃,一行文字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揭然:“我下午要走。”
這麽突然?
晏黎手勢微頓,她忙将剛剛打出的“我想見你”這幾個字删除,換成別的:“去哪?”
揭然:“先回北京,嘉茵找我有點急事。”
急事啊,那看來是非走不可了……
晏黎心底劃過一絲悵然,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也沒了,她順勢問:“訂機票了嗎?”
揭然:“已經定了,還有半個小時我就要去機場了。”
半個小時,如果想見一面不是不可能。晏黎心念一動:“就這麽走了,你不打算來見我一面嗎?”
這大概是目前為止最主動的一次了。
揭然卻說:“片場太亂,還是不見為好。”
于是乎,揭然走了,可謂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揭然消失的那天,晏黎整個人像個瘟雞似的提不起精神,有時候正在跟艾舒怡對着臺詞,她卻頻頻走神。
艾舒怡用劇本敲她的頭:“人家走都走了,你還想什麽?”
晏黎用手梳理被她弄亂的頭發,嘟囔着:“就是走了才想啊。”
艾舒怡看她一臉沒出息的樣子,無奈地說:“你們這樣累不累?”
晏黎嘴犟:“不累。”就是抓心撓肝難受。
艾舒怡又給她一記白眼。
晏黎這種低落的情緒持續了幾個小時,直到她受到揭然的消息:“我到了。”
晏黎瞬間滿血複活,拍戲的狀态又回來了。
揭然說,梁嘉茵把她叫回去,是想跟她一起商量籌備希望小學的事。
這件事其實在半年前,梁嘉茵懷上寶寶時,兩個人就合計上了。當時揭然還在柏林陪揭沐堯,閑着無聊,收到好友的邀請,她樂此不疲地同意加入這個公益活動中。
跟她們一起做這個的還有一位經驗豐富的朋友,那位朋友聽說梁嘉茵喜得千金趕來道賀,順便進一步詳談建希望小學的事。
晏黎休息時間聽揭然聊起這些,興致勃勃地說:“要不你們也帶上我吧!”
揭然:“你有檔期嗎?”
關于檔期這事……晏黎還真說不準,而且現在她還在拍戲。
但她不是嘴上說說,她是真想盡自己一番力:“雖然我現在賺的不多,但我可以捐一點錢。”
揭然:“你确定?”
晏黎:“非常确定!”
把錢交給揭然她放心,最主要的是她想跟揭然共同參與一件事,以彌補她們不能見面的遺憾。
美滋滋地聊完,剛收起手機,就看到艾舒怡表情古怪地看着她,晏黎心裏一突:“幹嘛?”
艾舒怡看着她将手機塞進外套口袋:“跟揭然聊天呢?”
“嗯。”
“聊得挺嗨啊。”
晏黎呵呵傻笑。
“聊什麽呢?”
晏黎跟她說起揭然想要去鄉村建希望小學的事。艾舒怡聽後,詫異不已:“就這些?沒聊別的?”
別的倒是有,但是不能說。晏黎回了她一個別有深意的笑。
艾舒怡見她眉眼彎彎臉頰緋紅,用一根手指去戳她的臉,八卦地問:“喂,你現在跟揭然到底什麽情況啊?”
這個問題險些把晏黎給問住了,她凝神想了想,最後赧然地說:“我感覺吧……現在我跟她有點像在網戀……”
艾舒怡見鬼似的看着她:“都什麽年代了還玩網戀,你們兩個真是幼稚!”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