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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時地利坑德妃

在場人大多數都料定了今個兒這事兒估計是沒法善了,卻沒有料到舒蘭橫插一腳且還這麽突如其來,直将德妃的滿盤計劃打了個全亂,八福晉到了嘴邊的話也堵在了嗓子眼裏,以及剛思忖好前後準備接話的李靜琬亦是陡然變了臉色,只有太子妃等人顯然的松了口氣——

“這是怎麽回事?方才太醫不是說的母子平安麽?怎麽突然這樣了?”

“回太子妃娘娘的話奴才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剛剛奶娘給小阿哥喂了奶然後福晉抱着哄了哄就睡下了,而福晉生得雖算順遂卻到底是傷了元氣,奴才伺候着擦了身子又帶了抹額之後便亦是睡了過去,可還沒等奴才等人将東西收拾完退出寝殿,小阿哥卻是突然哭鬧了起來,依着福晉對小阿哥的上心理應即可驚醒,卻不料奴才叫了好半天都沒有動靜,竟是全然厥了過去。”

“哦?這倒是……那太醫來瞧過了沒有?”

德妃反應原就不慢,聽了這麽老大一通自是慢半拍的回過了神有了番新的計較,只是她再快也總是快不過得了自家主子全盤指點的方嬷嬷,便是她話音剛落就只見方嬷嬷不慌不忙的接過了話頭——

“回德妃娘娘的話,奴才雖不才卻不敢原委不明就來驚動各位主子大駕,加上太醫還在向底下人囑咐這坐月子的禁忌尚未離去,自是第一時間就讓太醫仔細瞧過了,而照着太醫所說,福晉雖是早産可一來孕中将養得好,二來小阿哥并不折騰,便是雖傷元氣并無礙底子,而小阿哥就更是不用說,剛剛落地便已然瞧過說是身子骨健壯得很,是以這一來二去的竟是看不出緣由為何,只說……”

“只說什麽?”

“只說這怕是被沖撞了。”

德妃原是算計着将眼下情形盡數扯到早産一事之上,畢竟舒蘭身子好且将養得好宮中女人人盡皆知,若不是早産就決計不會傷了身子鬧成這樣,這樣一來顯得自己是關心所致二來是更有師出之名,可她算盤雖是打得精卻是沒料到舒蘭早就摸清了她心中所想來了招劍走偏鋒,一時之間不光是堵住了她的所有話頭,還讓她隐隐有了點不祥的預感,而她這兒暫時沒了應對之計,一旁的太子妃卻是反應極快——

“被沖撞了?”

康熙推崇漢學本就講究規矩禮制,這紫禁城中所住的都是當今最尊貴的人自然講究的地兒更加多,比如這每三年一次的大選,秀女過了初選之後名冊就要上報欽天監,不光是八字跟上頭有所沖撞的都要被删掉,便是八字過輕過硬的也皆是不要,選後妃如此選皇子福晉亦是如此,到了這皇孫上頭自然也不例外……

而若只是一般的皇子皇孫也就罷了,偏偏眼下裏這個是嫡子長孫,除了身邊下人之外當然還有大有做文章的餘地,再加上利益息息相關,太子妃自是不會放過這樣絕佳反擊的機會,便是目光一轉直直的定在了李靜琬身上。

“怪不得這養得穩當當的胎提前了這樣多發作,原來是被沖撞了?”

“太子妃這話可太過武斷了,您也是大選入宮自是知道挑選秀女有多嚴謹,怎會至于如此?再者這孩子也懷有身孕,若是因為那太醫幾句推诿之詞被扣上了這麽頂大帽子,豈不是無辜?”

對于德妃而言,李靜琬雖然算不得什麽了不起的人物,甚至注定了是關鍵時候的棄子,可是剛被壞了全盤計劃又緊跟着被這樣倒打一耙,出于人之天性的總是有些意難平,再加上有了這樣一番攪和再想給舒蘭扣點什麽罪名怕是不能,連帶着她也沒了名正言順接掌內務的名頭,這樣一來,李靜琬以及其腹中的孩子便又成了一顆極為重要的棋子,如此,無論是于情于理還是于公于私德妃當然不願意賠了夫人又折兵,可是與此同時太子妃卻也不是省心的,方才被搶了話頭失了先機一直處于被動就罷了,眼下裏局勢調轉她又哪有輕易松口之理?

“德妃母慎言,龔太醫雖未官拜左右院判,可在太醫院中侍奉多年,一直得皇瑪嬷重用,如此,若是龔太醫醫術不佳豈不是變相指着皇瑪嬷識人不明?還是說咱們這些個皇子福晉還要勞動禦醫方才穩當?”

“我……”

“再有,李格格懷有身孕不錯,可是尊卑上下的又怎能與嫡福晉和嫡子長孫相提并論?說句不中聽的,若是四弟妹母子有個什麽好歹,哪怕這十個李格格十個庶子也賠不起,德妃母雖說一向仁慈寬下,卻也不能本末倒置不是?”

“您……”

太子妃這番話雖說是不留情面,可是原本她的位分就要比德妃要高出一截兒,再者這字字句句的再是不中聽也多只是指着李靜琬并未直明其的不良居心,這其中雖然有她不好過分以勢壓人以小欺大弄得自己面上不好看,卻也算是給德妃留盡了顏面給足了下臺的梯子,而德妃心中即便仍然不忿,卻到底是個識時務的人知道眼下的情形确實于自己不利,便也有了點猶豫,可她們這你來我去的分出了高下,在一旁當了半天布景板眼睜睜看着自己被頂了出去的李靜琬卻是穩不住了——

“娘娘恕罪,奴才實在冤枉呀!”

李靜琬算清了其中的利害,料到了德妃的打算,周全了自己的後路,竟是峰回路轉的把她直接拖了下來,她想不明白事情怎麽會峰回路轉的直接把她給拖下來,而眼下裏她也沒有那麽多功夫再想這些,滿心滿眼只想把自己先摘個幹淨,便是只見她不顧腹中的孩子一溜兒的跪了下來。

“奴才雖說今個兒傳出了喜訊,福晉出事的時候也确實在場,可是這孩子又不是剛才懷上了,若真要沖撞難道不該是剛剛懷上的時候就沖撞上了,怎會等到如今才發作起來?事已至此雖是必然要有人頂罪卻也不能這樣不給奴才公道,退一萬步來說即便主要奴死奴不得不死,也不能這樣白白折辱了皇家血脈啊,奴才實屬冤枉啊!”

“放肆,這裏豈容你多言!”

對待德妃太子妃态度尚且溫和,可對待李靜琬那就沒有一點好性子了,便是只見她柳眉倒豎的直接一拍桌案——

“好個巧言令色的東西,你也知道四弟妹出事的時候自己在場,那若不是被你們這些人沖撞了難道還能是四弟妹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上趕着對自己不利?都說利益相關人心險惡,由你上回有孕鬧出的那般陣仗便已然可見你是個不省心的,這回為了自身尊榮起了心思作怪又有什麽好奇怪的?你還敢切齒狡辯?”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舒蘭甭管心中作何所想面上對人一直來得寬和,時間長了李靜琬再是知道這位不是省油的燈也總是有些松懈怠慢,如此,陡然見到太子妃這滿是莊嚴嚴肅的神情,以及德妃惠妃和其他皇子福晉皆是冷然在旁看着戲,俨然一副三堂會審的模樣兒,卻是饒是她再好的心理素質也不由得慌了神——

“如外人所想,奴才較先侍奉爺又較先生下女兒想必應該與福晉不睦,可福晉為人一向仁慈又位分尊貴遠不是奴才等人能相比,奴才滿心恭敬尚且來不及又哪裏會有什麽旁的心思,娘娘明鑒啊!”

“呵,本宮既是外人你又何須本宮來明鑒什麽?倒是又得德妃母勞神了,您怎麽看?”

“這……”

太子妃又不蠢,話雖字字句句說得狠厲無情,可眼下裏喜事當頭且對方又懷有身孕,她再是太子妃再是位分尊崇,也不能先越過人家正經婆婆和當家主母,後不分由說的将人真的發作了去,便是把該說的說了個全兒之後幹脆将皮球踢到了主導者之一的德妃身上,直将德妃弄了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而在場的福晉皆是心知這戲唱到這個時候也算是齊活了,只待德妃退上一步罰個禁足或是留待胤禛回來處理便就唱完了,可偏偏大家都忘記了這兒還立着個心裏頭萬事不平衡唯恐天下不亂的惠妃——

“太子妃您這豈不是在為難德妃妹妹?這誰不知道四福晉進宮之前德妃妹妹一直與這李格格走得親近,說句誇大的,只怕是沒當親生女兒一樣手把手教導了,您這讓德妃妹妹親自處罰豈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多謝惠妃姐姐體恤,您瞧我這鬧了這一通竟是還忘了恭喜您喜得嫡孫,而按着規矩原本我們也當是要去大福晉那兒好好恭賀一番才是,卻是不料這一來二去的鬧到這會兒還沒完,不知道大福晉可還好小阿哥可還好?”

“好,怎麽會不好?雖是比不得這皇長孫的尊貴也比不得四福晉的好人緣,卻也勝得個清靜自在,原我也只是來恭賀恭賀這四福晉得皇長孫之喜,卻不料看了這麽出幺蛾子,說起來德妃妹妹也是當瑪嬷的人了,果然這要操的心只增不減了。”

“您這話說得?您與大福晉一向婆媳情深,大福晉身子骨又一向有些弱,要操的心恐怕比起我只多不少,可就是這樣您還不忘來為妹妹分憂,妹妹這心裏頭實在是感動極了,便是說句體己的,這沖撞不沖撞的還沒個準頭兒,若是您一番好意前來卻是沾了晦氣而去,我怕是要徹夜難安了。”

“你!”

對着太子妃德妃是位分矮了一頭沒辦法,對着李靜琬是利益所趨能保也得盡量保着,可對着惠妃,本就一肚子邪火沒地兒出自是逮着機會就撒了個全,便是面上端得寬厚口中卻是句句不留情,直将嘴皮子本就不太利索的惠妃激了個七竅生煙,而不知道命中本該如此還是老天爺亂中添亂,竟是德妃前腳話音剛落就見底下人後腳急匆匆的奔了進來——

“娘娘不好了,福晉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突然鬧騰了起來,太醫瞧着居然說是有血崩之兆!”

“什麽?!”

惠妃之所以會撇開自己那攤子的事兒巴巴跑過來,一來是确實心有不平衡想要給德妃等人尋點子晦氣,二來則是因着比起舒蘭這邊的母子康健平安,身子本就不行的大福晉母子一個比一個來得孱弱,實在讓人看得糟心,可即便如此,甚至鬧成這樣本就有她的推波助瀾,惠妃仍是被驚得一踉跄,連帶着劣根性作祟的給烏鴉嘴的德妃狠狠記上了一筆,這般之下,只見她剛剛被身邊人眼疾手快的扶着站穩,就猛地轉頭瞪着德妃咬牙切齒抛下一句——

“好,好,當真是托了你的‘吉言’,烏雅氏,咱們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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