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坑就要坑到底
被惠妃當着這麽多小輩的面扔下這麽句話,德妃自然只覺得面子裏子都掉了個幹淨,同時也覺得自己倒黴到了頂,全然沒有料到大福晉早不鬧騰晚不鬧騰,偏偏自己剛逮着機會想瀉點火就鬧騰了起來,真真是婆媳二人都是天生跟她犯克,然而俗話說的人一倒黴喝涼水都會被嗆到,德妃這倒黴勁兒開了頭也似乎是沒完沒了一樣,沒等她黑着臉跟太子妃帶着衆福晉踏進大福晉院子,就只見到底下奴才們慌慌張張的面上皆帶驚懼之色——
“這是怎麽了?怎麽門口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惠妃母呢?”
“回,回太子妃娘娘的話,您與德妃娘娘還有各位福晉大駕光臨,奴才本應于門外迎接,可眼下裏,眼下裏的情形您幾位也瞧見了,惠妃娘娘亦是剛進了院子就直奔福晉處,實望各位貴主兒海涵見諒。”
“行了行了,都什麽時候了還鬧這些個虛的,大嫂究竟怎麽樣了?”
雖說這在場的就沒哪個跟大福晉有多親厚,甚至除了有利益關系的j□j福晉,和權當看戲的十福晉以及萬事不沾身的五福晉之外,剩下的幾人都跟惠妃婆媳有着不少龃龉,可眼下裏衆阿哥的争鬥還沒白熱化到底不至于詛咒對方去死,便是只見太子妃面上多多少少帶着點真情實意的擔憂,然而她話音剛落,還沒等這院子裏的管事婆子接過話頭說上什麽,就只聽到不遠處的寝殿之內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嬰兒啼哭,以及惠妃氣急敗壞的怒吼——
“你們這幫無用至極的廢物,當太醫的只知道口口聲聲說醫術不精別無他法,當奴才則是一問三不知連個人都伺候不好,真真是可惡至極!”
“娘娘息怒,奴才知罪!”
“知什麽罪息什麽怒?裏頭這一大一小的到底是個什麽情形,你們若是再敢裝着糊塗的推诿半句,本宮就是再礙着眼下裏宮中喜事連連不好多添晦氣,也必然要辦了你們這幫子廢物!”
“娘娘恕罪奴才當真是冤枉,奴才原就是福晉的奶嬷嬷,從小瞧着福晉長大自是掏着心窩子的伺候,可是福晉近些年身子不好又極易動怒,方才您走了沒多久聽着外頭傳來的消息便又跟自己過不去了,奴才還沒來得及上前勸上幾句就只見福晉見了紅,再跟着便是小阿哥不知道是母子連心還是怎麽回事的也哭鬧了起來,哄了好半天都……”
“這麽說倒還是本宮的錯了?倒是本宮不該貿貿然離去只留下你們這幫子上趕着添亂的廢物了?”
“奴才……啊!”
“一個比一個沒腦子,自己不争氣怪得了誰,還不把小阿哥給抱下去,大的鬧騰小的也不省心,真是要把本宮禍害死了才甘心?”
惠妃顯然是氣急了,只聽到一聲清脆的掌掴聲那嬷嬷便再沒了聲音,小阿哥的哭啼聲也跟着逐漸遠去,然而惠妃的怒氣顯然不會因此就終究,便是只聽她前腳話音剛落後腳就又發作了起來——
“太醫你怎麽說?這人到底是能治還是不能治?”
“這……”
“說!你若再有一句不實之言,本宮頭一個就辦了你!”
“回,回娘娘的話,正如方才嬷嬷所言,大福晉确實是早已傷了身子底,而這女人生産一次就等同于進一次鬼門關,若是一路順風順水的日後再盡力調養或許面前還能轉圜得過來,可偏偏方才又已然用了猛藥,眼下裏這般血崩之兆微臣雖是勉強控制住暫未料成大禍,卻也……”
“你是說……”
“娘娘!”
在場的女人再是性格有差異立場皆不同,可在這有眼色上頭卻還是一致的,聽得屋中這般情形哪裏還會有人上趕着去觸黴頭,便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說了幾句過場話便紛紛退出了院子,而正當太子妃琢磨着方才所言眼中劃過一道精光,德妃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濃重的時候,另一頭陰錯陽差成了最大受益人的舒蘭自然也沒閑着——
“這麽說惠妃和永和宮那位的梁子可算是結大了。”
“可不是?說起來這還當真是不知道該說是老天爺庇佑還是那位該得這一遭,原本你來我往幾句就罷了,偏偏上趕着扯到了這上頭還好死不死的應驗了個全,眼下裏可不就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反惹了一身騷?”
“話确實如此不錯,只是咱們這兒卻也不算全然省了心。”
“您是說?”
“那李氏還在廳中跪着不肯起來?”
都說一念起百念生,之前孩子還沒生下來一切朝着孩子看,她自是能不多動作便不動作,省得在原本已夠招惹人注意的基礎上越發招眼,而眼下雖然同樣的是以孩子為重,可是既然弘晖已經占下了皇長孫的名分處在了風頭浪尖,當然是再沒有了退讓的理兒,便是只見舒蘭突然話鋒一轉——
“讓寧兒去把她扶起來送回院子裏去,傳我的話讓她好好養胎。”
“呃?”
“讓她好好調養,亦讓龔太醫隔三差五幫着過來看上一看,眼下裏既然已然處在風頭浪尖,私底下該有的算計少不了,明面上卻得将功夫做齊不是?”舒蘭擺了擺手止住了方嬷嬷的話頭,“宋氏醒了沒有?”
“回主子的話,剛剛醒了也一并在外頭跪着……您這是?”
“托了永和宮那位的福,眼下裏這事兒已然鬧得各家各院心中皆有分數,皇家容不得太過軟弱無能之輩,我自然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也沒有當做無事直接揭過去的理兒,便讓那宋氏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好好靜思己過。”
“那李格格……”
“此事你我心中雖皆是有數,可她懷有身孕總不能在這個時候發作了她去,若是永和宮那位做主處罰了也就罷了,可到了我手上,處在這當口兒上再是占着理也難免被人诟病一句得理不饒人,于我我可以不在意,卻橫豎得為了孩子着想,這是其一,其二則是她留着還有旁的用處,若短視只争眼下豈不是成了另一個德妃?”
舒蘭想得明白,胤禛雖然眼下裏對自己比上一世來得真心,連帶着對李靜琬也沒了當初那樣上心,卻到底是看重子嗣以及念重舊情,是以,哪怕拿着規矩掐着禮數的罰了李靜琬并不出半點褶子,卻在自己這頭花團錦簇那頭備顯凄涼之下難免擾人生憐,再者也得防着其身在暗處會生出什麽幺蛾子倒打一耙,這般之下,倒不如反其道而行的一邊将人拎到眼前杵着,一邊為其埋下一顆致命的隐患,而至于宋清蓮,于此事之上雖說似乎确實無辜,可于她之前行舉卻也難免會再度被逼急了的德妃拉攏到一邊,孑然一身的時候舒蘭可以不在乎這二人的小動作,可現下作為一個要護住孩子的額娘她卻容不得半分沙子,總得将所有隐患盡數扼殺殆盡,如此,便只見她輕拍着身側的襁褓壓低着聲音抛下一句——
“你莫要着急,咱們自家事了了方才能安下心瞧外頭的戲,你等着瞧吧,依我看在爺回來前怕是還有好一番鬧騰。”
舒蘭的預感并不錯,而與此同時德妃所擔憂的也并不錯,人心都是肉長的,惠妃此人雖是重利重益平日裏多顯無情,可跟大福晉處了這麽多年總歸是有感情在的,眼見着這個兒媳好不容易生下了兒子又搞成這樣心中當然不會好受到哪裏去,只是人之劣根性作祟她當然也不會承認是自己推波助瀾才會弄得事情到了眼下地步,便是将這般新仇和被奪去皇長孫之位的舊恨通通記到了德妃身上,便是沒過上幾天宮中就鋪天蓋地的傳起了有關德妃的閑話——
“欸,你聽說永和宮的事兒了沒有?平日裏都道德主兒生來帶福,一介宮女之身竟是爬到了一宮主位,卻是沒想到裏頭有這樣多的內由,當真是叫我開了眼界呢!”
“你這小蹄子找死呢?主子們的閑話你都敢胡沁,你就不怕傳了出去叫人撕了嘴?”
“哎喲我的好姐姐,你這是裝傻還是真傻呀?你難道不知道現在宮裏宮外的都傳遍了?說是德主兒可就是個八字輕的,當初雖是得蒙聖寵生下了四阿哥,可是四阿哥才生下來的時候卻是身子孱弱得很,就是主子爺都以為養不活準備死馬當作活馬醫的送到宮外去養,偏得孝懿皇後的小格格沒了孝懿皇後動了憐意将四阿哥養到了身邊才免了這一遭,可這說來也奇了,四阿哥到了孝懿皇後跟前沒多少日子身子骨就康健了起來,從小到大幾乎沒生過病,這不就應了那句八字犯沖麽?”
“你這也說得太玄乎了吧?那時候德主兒一介宮女哪怕母憑子貴被冊封為嫔,又哪裏跟那會兒的皇貴妃娘娘能相提并論?吃食用度精貴了不止一星半點兒,又得了主子爺看重,四阿哥康健起來有什麽出奇的?”
“那六阿哥又怎麽算?那會兒德主兒正是得寵最風光的時候,主子爺看重連帶着也看重六阿哥,可是生下來放在身邊養了才多久?還有之後的七格格也是如此,直到隔年主子爺冊封了妃位有了一宮主位的貴重壓身生下來的孩子才養大了兩個,這樣說來,不還是八字太輕了?”
“照你這麽說,難道這回大福晉和四福晉也是……”
“可不是?大福晉那身子骨一向不好便罷了,可四福晉可是一向康健得很,進宮這幾年別說大病重病,就是傷風感冒都少見,如此,先是莫名其妙的早産再是母子平安之後又暈了過去,連帶着皇長孫都哭鬧不止,這還不就應了太醫那句沖撞之說了?”
“可是,你方才不還說德主兒自打冊封為一宮主位之後就……”
“哎喲我的姐姐呀,這一宮主位的貴氣壓個尋常皇子皇女倒也就罷了,可這皇長孫的尊貴可是一朝就一份,這一比較起來不就落了下乘了?”
“這倒是不錯,那這麽說四阿哥豈不是太可憐了?好不容易得了個嫡子竟是還鬧得這樣不安生,以後這祖孫二人怕是還少不了不對付的時候呢?”
“可不是?你說咱們進宮當差這麽些年,什麽時候看見德主兒對四阿哥特別上心過?好了好了,我可是把你當姐姐才跟你這麽說的,你可不要轉頭就把我賣了讓我不得好,快走吧,嬷嬷貌似在尋人了。”
宮中雖然規矩嚴明,可是再嚴明也抵不過這熊熊的八卦之火,在有心人的授意之下便是這閑話越扯越像那麽回事了起來,而說起來惠妃的原意不過是想說德妃是個不祥之人,想把大福晉的事兒盡數栽了德妃身上,好去一去舒蘭這頭的喜氣,然而立場相同的太子妃不是吃幹飯的,面上狀似無害的舒蘭也絕非善輩,便是在這壓根不用言明的默契之中慢慢推動了風向占據了所有利處,如此之下,就在惠妃德妃皆是只能在自己宮中氣急敗壞的一個茶盞接着一個茶盞的摔着出氣的時候,這頭已然得知大軍不日就要抵京且自己也快出月的舒蘭則是身心輕松的側躺在床榻上逗着兒子——
“好小子,倒是拖你的福讓你阿瑪得了便宜,過幾日等你阿瑪回來了你可不許見着阿瑪就忘了額娘,知道嗎?”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