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明裏暗裏不太平
“大老遠就聽到皇額娘在樂呵,您這是在說什麽呢?”
“皇帝來了?哀家一把年紀的人還能樂呵什麽?還不就是瞧着這些個小的們高興?哎呀,你看這小子,皇帝你還沒進屋就眼巴巴的瞅着了,可是盼着你來呢!”
“哦?”
康熙本就重子嗣,看着這孫輩裏頭終于有了阿哥心中自然是歡喜,便是将這滿月禮的地兒選在寧壽宮雖是主要為了顧全大局,其中卻也難免有着自己的私心,畢竟若是在阿哥所,礙着太子的顏面礙着兩頭的平衡,他總是沒法特特的上門插上一腳,而在寧壽宮就不同了,瞧着這滿頭和樂且自家額娘也笑得見牙不見眼,便亦是人逢喜事的滿面帶着笑,不帶一點架子的免了衆人的禮落了座,然後順着太後的視線移到了那小小的人兒身上——
“這麽小的孩子竟是知道認人了?這倒是出奇,依朕瞧怕是沾了您老人家的福氣,待您多抱抱多親近親近說不定等會兒就要張口叫烏庫瑪嬷了。”
“你就知道哄哀家這個老婆子高興,這孩子方才滿月,能夠這樣乖巧認得人已經夠叫人稀罕了,偏生還叫皇帝你拿着這樣打趣。”
“朕又哪裏是拿着孩子打趣您了,這幾個月一直勞皇額娘在宮中操持上下,外頭捷報頻傳,裏頭又添了兩個皇孫,這難道還不算是沾了您老人家的福氣?這孩子既是能得您歡喜便也是他的福氣,您說可是這麽個理兒?”
“嘛!”
康熙雖然于朝政上頭是說一不二的主兒,可是于私底下特別是親近的人卻多是和善,再加上他幼年喪父喪母,方才獨當一面最親近的孝莊文皇後又撒手而去,這長輩裏頭感情上頭最親近的當然就只有眼前的仁憲太後了,是以,對着自家額娘他當然也不會講究皇帝的身份皇帝的威嚴,只以子為居,可謂怎麽讓老太太高興怎麽來,而老太太被哄了個眉開眼笑,趴在其懷中的弘晖卻是不知道是真的聽懂了想要上趕着湊趣還是什麽旁的緣由,竟也後腳趕着前腳的哼唧着出了聲,直逗得太後越發開懷——
“你們這爺孫倆可是一唱一搭上了,好,便是哀家有這個福氣,皇帝也是萬福之身,孩子們亦是個個如此,福氣綿延。”這人都喜歡聽好聽的話,太後自然也不例外,加上她年紀大了本就喜歡兒孫滿堂,瞧着這般模樣兒就更是樂呵,轉頭又逗起了越瞧越喜歡的弘晖,“小弘晖,這是你皇瑪法,你這嘛嘛嘛的叫喚個不停,可是想叫你皇瑪法也抱抱呀?”
“嘛!”
這尋常剛滿月的孩子,多是像先前舒蘭所說的那般,吃了睡睡了吃,哪裏又會像聽得懂大人們所言這般接話,便是這哼唧哼唧的再含糊再聽不出個所以然,得了太後這番說頭就越發顯得弘晖聰慧喜人,而原先康熙并未見過自家的兩個孫子,一進來就只顧着哄老太太也沒注意這抱着的是哪家的孩子,可眼下裏得知這就是自家長孫,心中的天平便亦是不由得傾斜了一點,順着這番話頭就接過了弘晖——
“嗬,這孩子雖是将将滿月可掂起來卻是不輕,瞧着這眉眼之間,還真是透着點子機靈,老四媳婦倒是會養人,不錯!”
“皇阿瑪謬贊了,這話可是說得媳婦有些臉紅,說起來也是弘晖這孩子好養不鬧騰,想來亦是托了皇瑪嬷和皇阿瑪的福氣,便是哪裏敢在您幾位面前搶功勞?”
“老四平日裏多是鮮言少語,倒是得了個伶俐大方的福晉,你這孩子養得好,費揚古也教養得好。”
康熙雖說是皇家的大家長,可公公兒媳的卻到底是有所避忌,便是打從舒蘭進門,除了翌日請安和年節大宴很少能碰得到面,難得這麽說上兩句瞧着這知進退的模樣兒,心中不由得也添了幾分好感——
“這孩子穿的小衣裳瞧着很是精致,倒是瞧起來繡工不錯,可是你做的?”
“皇阿瑪方才那話雖說是謬贊了兒媳,可兒媳到底還能在心底裏暗自得意上一二,可眼下裏兒媳可就不敢承了,這肚兜是太子妃娘娘特特送來的,那時兒媳還打趣太子妃娘娘說若是弘晖用慣了以後沒得用了,怕是要哭鼻子了。”
“哦?”
“皇阿瑪可莫要聽四弟妹胡說,四弟妹眼下裏是有子萬事足,便是比起以往性子越發活絡了,兒媳身為伯母,便是幫大侄子多準備些衣裳又有什麽難的,您說可是這麽個理兒?”
太子妃本就是個恭順賢良的,每年萬壽也沒少為康熙獻上自己親手所制的衣裳鞋襪以表孝誠,康熙最為看重太子這一頭自然不會認不出來這頭一份的蘇繡,也是因着怕太過青眼弘晖惹得有孕的太子妃心中有所計較才有了這麽一說,而太子妃心中通透當然亦是聞弦歌知雅意,跟舒蘭一唱一搭的将殿中氣氛弄得越發的和樂,只是這番模樣兒看在旁人眼中也就罷了,橫豎沒得兒子來出彩也沒得争,可看在有兒子且跟弘晖同日滿月,本應當也是今日主角之一的大福晉眼裏,卻是心中越發失衡,下意識收緊雙手直叫弘昱猛的一吃痛,竟是‘呱’的一聲哭了起來——
“喲,這是怎麽了?這好端端的怎麽哭起來了?這是餓了還是尿了,可是趕緊叫嬷嬷抱到後殿去收拾一二吧?”
“兒媳……”
“去吧。”
這尋常大戶人家辦個什麽喜事都喜歡講究個好兆頭,到了這宮中自然更加如此,而這滿月又不同洗三,後者是考慮到孩子的實際情況,哭得越大聲就越是代表孩子身子康健,可前者卻是不然,笑得越是歡喜才越是代表着身帶福氣,這也是舒蘭哪怕晚些出門也要将弘晖收拾妥當的緣由之一,而理雖是這麽個理兒,但孩子還小會哭鬧也算不得什麽出大褶子的事兒,一般時候長輩間打打哈哈,比如眼下說是弘昱也想讓康熙抱抱便也算是揭過去了,可偏偏大福晉和惠妃太不讨人喜歡,甚至是在宮中結怨頗多,便是孩子前腳剛哭出聲就見宜妃飛快的搶過了話頭……
哭不算什麽,可尿卻是污穢之物,聽得這話饒是康熙不是不講理的人,也不至于上趕着跟孩子計較什麽,卻也不由得失了原先抱完弘晖也抱抱弘昱的心思,不等大福晉接話就直接擺了擺手示意其自去後殿。
“主子,奴才方才瞧着大福晉那臉都要氣歪了,雖說咱們小主子确實是有福之人,也得兩宮青眼,可是……”
這皇家的滿月禮雖然諸事講究,可在寧壽宮裏頭說鬧了一通,後頭也不過是挂悠車剃胎發這一系列尋常流程,弘晖原就懂事聰慧,自然是不哭不鬧一切随着嬷嬷來,而弘昱雖是身子弱一些也怕生人,可不知道是大福晉哄了又哄還是使了什麽旁的法子,倒也算兩兩無事走完了這一遭……
紫禁城的筵席向來是男女有別,康熙帶着衆阿哥們在前頭還沒散,寧壽宮中又輪不到舒蘭來做主,太後瞧着折騰了這麽一天孩子都累得睡着了,便幹脆大手一揮讓她們先回來歇着了,也就趁着這會兒功夫關起門說起了體己話。
“這說句不好聽的,槍打出頭鳥,這是不是也太惹眼了些?”
“有着皇長孫這麽個名頭壓在身上,你以為平日裏低調些,就沒人上心上眼了?”
上一世身為皇後,雖說無子傍身可胤禛對自己敬重有加,到底也算是尊尊榮榮走完了一生,是以,按照舒蘭內心來說倒也真沒想過要上趕着去争什麽,可是這有的時候卻也不是你不相争別人就會當做沒你的存在……
正如她這話所說,弘晖身為皇長子,胤禛身為兄弟之中最尊貴的幾位主兒之一,再加上跟大阿哥那一邊的龃龉越深,一切都已經有了這樣大的出入便已然注定了你無法低調,如此,倒不如反其道而行,讓自家兒子風風光光的立在這兒,說句糙的,便是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橫豎這梁子已經結下了,你依舊如此她看着刺眼,你低調而為她也未必順眼,說不定還覺得咱們假惺惺的故作姿态,如此,左右她也蹦跶不了多久了,咱們也出宮建府在即,倒不如順其自然該是如何就如何,而若真有不怕死的想在這上頭動什麽歪念頭,我也必然有辦法叫她賠了夫人又折兵!”
“主子,您是指……”
“方才我瞧着永和宮那位一直沒接半句話,雖說按理來說她不至于甘願冒着觸到皇阿瑪底線對弘晖做什麽,往後不在同一個屋檐下她手也伸不了這麽長,但我這心裏頭總是不穩當,寧兒去打探消息,可打聽到什麽了?”
“說是那位跟李格格身邊的嬷嬷說了會子話,倒也沒扯到咱們小主子什麽事兒,只說大格格也要滿周歲了,趁着最近宮中喜事多也該大肆慶祝慶祝才好。”
“嗯?大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