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胤禛若惜初碰頭
舒蘭雖因着牽扯上了胤俄多留了個心眼,可事情尚未坐實之前卻也沒有拿來多說什麽,頂多也就閑話的時候順口提了提八貝勒府最近實在有些不太平,是以,胤禛雖是覺得荒唐卻也并未太過上心,只是他沒想去找人麻煩,無奈這麻煩自己個兒找上了門——
“十三弟,雖說你現在還未正式列朝議事,也仍是住在阿哥所裏頭,可皇阿瑪考校起學問卻也不光只有書本上的東西,得了空也還是要在宮外走走才好。”
“是,弟弟明白,只是卻叨唠四哥了。”
“你我兄弟一場哪裏就用得着這樣見外,索性我今日也無事,待會兒你就跟我一起回府用膳,歇過晌午我再帶你到處去轉轉。”
說起來,胤禛跟胤祥也算是實在來得投緣,雖然不像後來那般同進同出,可因着自覺是兄長一直管着胤祯,便也跟同齡的胤祥走得比較親近,再加上胤祥不像胤祯那樣從小被自家額娘寵得性子急躁,耐得下性子讀書寫字又一點不覺得張口閉口都是規矩來得煩,就更是讓胤禛來得看重,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願意多幫着操點心,如此,就只見他難得的在外面沒有一副面癱臉,而是神情頗為溫和——
“再有,前些日子你不是說庶妃有些咳,又覺着藥汁子太苦喝不下去到現在都沒怎麽好麽?剛巧你四嫂最近一直念叨着秋幹日燥,每日裏讓下人弄了不少湯湯水水,你要是嘗着好便稍帶點回宮去。”
“謝四哥體恤,那弟弟可就……啊,四哥小心!”
“天哪,小姐!”
胤祥是個直性子,便是那種人敬他一尺他還人一丈,人打他一拳他就要打得人滿地找牙的主兒,瞧着胤禛這樣記挂着自己的事心中自是覺得親近,可剛準備應承下來餘光卻是掃到自家四哥馬前不遠處有個粉色的身影直直撞了過來,便是陡然一驚的轉了話頭連忙提醒了出聲,而另一邊的胤禛正在吩咐蘇培盛讓人回府知會自家福晉多準備點酒菜,猛地聽到這麽一聲喊以及同時傳來的尖利女聲,不由得下意識的趕忙扯住了缰繩,待馬停了定眼一看只見到一個身着旗裝梳着起頭,約莫十一二歲出頭的女子就站在他們面前咫尺之處,松了一口氣之餘又讓他略帶惱怒的眯了眯眼——
這是哪家女眷?怎的這樣冒失沒規矩?
“你,我……”
粉衣女子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還是什麽旁的緣故竟是一直死死的閉了眼,直到貌似感覺到了噴到臉上的熱氣有點不對勁,才睜開眼睛一跳三尺遠,再又拍了拍胸口方才将視線轉到胤禛和胤祥二人身上,可正當她看着面前這兩張神色皆是不豫的臉想要說上點什麽的時候,一旁被吓得心都差點跳出來的小丫鬟卻是終于緩過了神,沒等她說出句完整的話就飛快的跑過來一溜兒的跪了下來——
“四爺十三爺恕罪,奴才是八貝勒府上的,一時冒失方才沖撞了貴人,望兩位爺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奴才這一回,奴才下次一定當心絕不敢再犯。”
“八弟府上的?”
雖然眼下裏随着老爺子推崇漢學講究的地兒越來越多,可到底入關不過幾十年旗人女子在外走動也不算什麽抛頭露面惹人诟病的大事兒,是以,胤禛即便不是什麽寬大仁慈的主兒,卻也原本沒想要跟兩個奴才,特別是兩個丫頭計較什麽,可剛準備拉起缰繩直接走人卻是聽着‘八貝勒府’幾個字,手中陡然一頓。
“八弟一向馭下有方,八貝勒府亦是被八弟妹打點得妥妥當當,怎麽這回兒竟是這點子眼力見兒都沒有了?”
“奴才,奴才……”
“這原本就是你們差點撞了我,居然還惡人先告狀了……”
“小姐,您能不能不要再找麻煩了,回頭要是讓福晉知道了,咱們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本來就是這麽個道理嘛,總不能是皇子阿哥就仗勢欺人吧?”
“小姐!”
俗話說得道不同不相為謀,眼下裏的胤禛是正兒八經的太子黨,胤禩則是以胤褆馬首是瞻的大阿哥黨,兩黨對立平日裏就沒少心心念念的想抓對方小辮子,身處這般權鬥漩渦的胤禛當然不會相信對方府裏的下人僅僅是剛好湊巧的撞上了自己,再加上無論他還是胤祥,亦或是蘇培盛都是有武藝在身的人,自然将粉衣女子那點子嘀咕都聽得一清二楚,就更是讓人忍不住陰謀論的覺得是不是對方想要借機生事,倒打一耙的給他們扣上個仗勢欺人的帽子,便是瞧着自家主子臉色瞬間冰冷下來的同時,蘇培盛連忙訓斥着出了聲——
“放肆,貴主兒跟前豈容你們這樣沒有規矩,莫非是仗着自己出身于八貝勒府就翻了天了?”
“我,你們……”
“四爺恕罪,四爺饒命,這是馬佳庶福晉的妹妹,剛剛才到京城不久,禮數還沒有學得周全亦是有眼不識泰山的壓根不認得什麽貴人,這才會無意沖撞了您和十三爺,決計是沒有什麽刻意不尊或是目中無人的意思,求兩位爺大人不記小人過的饒了這一遭,奴才給您磕頭了!”
“馬佳庶福晉?哦?這就是最近将八哥府上弄得雞犬不寧的馬佳若惜?”
“馬佳若惜?好,好一個馬佳若惜!”
說起來也是這若惜好死不死的撞到了槍口上,在八貝勒府裏頭,胤禩礙着賢名對她們倆姐妹頗為照拂,郭絡羅明珍礙着自家爺也是對她們頗為忍讓,以及胤禟胤俄比起她想象中都好相處得多,便是在最初的恍然無措戰戰兢兢之後,她也就恣意随性慣了,而說起來,若是胤禛如同上一世的只得封了貝勒之爵,沒與胤禟的矛盾白熱化連帶着沒對胤禩惡感增重,或許礙于面上的兄弟情分他也就捏着鼻子算了,可眼下裏,他本就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看不得不規矩事兒的主兒,再被對頭陣營的人胡攪蠻纏上這麽一遭,能夠依着那小丫鬟的話當做沒事發生便就奇了怪了,如此,哪怕是胤祥略帶調侃的想要混過這一茬兒,他面上也仍是沒有半分都緩和,反倒是越發的顯得風雨欲來——
“蘇培盛,将這兩個丫頭給本王送回八貝勒府,幫本王好好問問八貝勒,一個待選秀女沒得避諱的在外頭亂晃就算了,居然還這樣沒有規矩的一而再再而三以下犯上,他究竟是怎麽教導管束的!”
“是,奴才遵命。”
“你……”
“駕!”
胤禛甩下這麽句話之後壓根懶得再瞧一臉不可置信的若惜一眼,揮着馬鞭直接的往自家府邸而去,只是這一路上,他卻是越想越覺得心裏頭不痛快,只覺得老八老九平日裏上趕着給自己找茬兒不說,眼下裏竟然連個小丫頭都敢當着自己的面再上挑釁,便是在心中狠狠記了一筆之餘,難得的回了府之後面上依舊帶着豫色,瞧得出來迎接的舒蘭很是有些摸不着頭腦——
“您可算是……咦?這是怎麽了?”
舒蘭一邊将胤禛迎進屋讓下人伺候着換了常服,一邊又吩咐奉茶招呼起了胤祥。
“快跟嫂子說說出什麽事兒了,怎麽你四哥去上朝的時候還好好的,回頭竟是這幅模樣兒,總不會是被哪個沒眼色的沖撞到了吧?”
“倒還真讓嫂子給說中了。”
胤祥不是頭一回來雍郡王府,打過幾回交道知道這位四嫂跟自家四哥感情很是好,不光沒有在皇家裏見慣了的那副相敬如冰的模樣兒,還很是喜歡你來我往的打趣,便也沒遮着掩着,略帶好笑的就接過了話頭——
“說起來之前在宮中雖是對八哥府上的事兒略有耳聞,可聽歸聽,親眼見到又歸親眼見到,嫂子您可是不知道,方才弟弟與四哥從宮裏頭出來,半路上卻是偏偏跟那個馬佳若惜撞了個正着,那丫頭不知道是當真不懂規矩還是有意挑釁,直将四哥激得不行,這會兒怕是被蘇公公帶回八貝勒府受罰了。”
“呃?怎麽好端端的跟那丫頭扯上了?”
舒蘭顯然沒有想到會跟那馬佳若惜扯上關系,便是一時之間也很是有些意外。
“雖說這比鄰而居的我平日裏也沒少聽到那頭的動靜,可我琢磨着,這一個初到京城的小丫頭就是再沒規矩應當也不至于能翻了天去,畢竟,就是先不說八弟妹不是個吃素的主兒,就說她是待選秀女之身也沒得在府裏頭鬧騰完還要在外面鬧騰的理兒吧?是以,你們這怎麽會剛好給撞上了?”
“可不是?原本我也沒打算跟個丫頭片子計較,覺得再沒規矩也是他們八貝勒府的事兒,若真是個不服管教的往後也只會丢他們八貝勒府的面子,可方才你是沒瞧見,她自己個兒橫沖直撞的差點的撞上了我的馬就算了,居然還敢嘀嘀咕咕的指着我仗勢欺人,倒還真是叫我開了眼界,也不知道老八和老八福晉究竟平日裏在幹些什麽,大事弄不妥當就算了,怎麽居然連個丫頭片子都管教不好,當真說了出去都丢光了咱們皇家的臉!”
“哈,剛說不打算跟個丫頭片子計較,怎麽又真的記挂上了?索性那丫頭再不懂事,八弟和八弟妹也不至于昏了頭,總要給咱們個說法的,你便權當瞧了場笑話就是,沒得氣壞了自己白搭了我費心張羅的一桌酒菜。”
“那個老八,平日裏籠絡人心長袖弄舞的一手好本事,到了要管教人卻是半點心眼都不長了,還有老八福晉,嚣張跋扈有她的份,目中無人有她的份,怎麽這回兒倒是被個丫頭壓着半句氣都不出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一門上下就沒一個腦子抵用的!”
“是是是,但就跟您說得一樣,這橫豎怎麽着丢的都是他們府上的臉,并且若是再這麽沒規沒矩下去說不定皇阿瑪都會要新帳舊賬一起算的發作起來,您又何必跟着操心?再說下去,菜可就要冷了,還有弘晖,方才聽着十三弟要來可就指着他十三叔跟他玩兒呢!總沒有為了那不相幹的人壞了自家人的心情,您說可是這麽個理兒?”
胤禛原就是個锱铢必較的主兒,加上近日來本就被老八老九弄得心裏不痛快,轉頭又碰上若惜這麽個前所未見的沒有規矩的主兒,自是一方面挑起了他的怒火,另一方面一方面又觸到了他事事愛講規矩的那根線,便是瞧着眼下裏沒有外人,就不由得話唠模式大開了起來。
而舒蘭雖說因此也再在心裏記上了一筆,可同時卻也忍不住覺得倍感好笑,哪怕私下裏相處的時候并沒少見對方這幅模樣兒,也不能不略帶無奈的暗示着胤祥還在這兒,可別跟小孩子一樣惹什麽笑話,然後趁着胤祥也開口插科打诨的功夫擡手就讓人傳膳,想要在明面上暫且揭過這一茬兒,而他們這兒想要大事化小別弄得面上太不好看,另一頭的若惜卻似乎全然不領情,沒等他們吃上幾口轉過話頭,就只見蘇培盛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跑了進來——
“主子,八貝勒府出事了!那個馬佳若惜也不知道是吃了雄心豹子膽還是怎麽回事,竟是奴才才将人送了過去還沒出門,就聽到那屋子裏亂作了一團,貌似八福晉都被那丫頭給推搡着撞到頭了!”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