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2章 三個包子一臺戲

俗話說的三個女人一臺戲,可放在這雍郡王府之中卻是三個包子一出戲兒。

死人比不過活人,庶生的比不過嫡生的,最最重要的是心疼的比不過心愛的,便是一聽到景娴這兒出了幺蛾子,甭說舒蘭,就是胤禛也穩不住了,匆匆交代下幾句就帶着一幫人烏拉拉的湧到了主院,而這腳剛跨進主院的大門,就見一個天青色的影子像箭一般的射了過來——

“阿瑪,額娘,你們可來了!”

比起方才李靜琬那一眼就能讓人瞧透的,半真情半假意的模樣兒,作為大哥又是同謀的弘晖顯然要來得似模似樣得多,小臉之上欲泫欲泣的那叫一個着急上火,不給自家爹媽半點緩沖的空間,張嘴就抛下一道炸雷。

“二妹,二妹不知道是怎麽了,剛才睡得好好竟是突然鬧起了肚子……我,我聽說三弟因為吃了菊花糕而……那二妹……”

“不許胡說!”

饒是胤禛向來來得穩重老練,也不由得被弘晖這抽冷子的一句話給弄得眼皮子一跳,便是口中雖是反應得極快,心中卻是越發的沒底,一邊連聲的讓蘇培盛把剛剛離去的張太醫給叫回來,一邊和舒蘭三步并作倆的往寝殿裏走,只有難得被抛在身後的弘晖看着自家爹媽着急的背影,眼觀鼻鼻觀心的默默在心裏念叨着——

都是二妹說的非常時候用非常辦法,阿瑪額娘您二位可不能怪兒子啊嗚……qaq

弘晖大包子完成了此行最緊要的‘開門紅’,緊接着登場的自然是作為主謀的景娴小包子,便是胤禛夫妻二人剛剛走進門就只見一個身着粉衣的小人兒抱着肚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在床上哼唧着,而聽到聲音擡起頭來,亦是一張比起弘晖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可憐巴巴的小臉——

“阿瑪,額娘……”

“娴……”

“阿瑪在,娴兒你感覺可還好?”

舒蘭畢竟是照顧孩子照顧慣了的,走到床邊就先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又探了探頸後,可還沒等她察覺出個什麽這才剛張口蹦出頭一個字,就被心急則亂難得亂了陣腳的胤禛連珠炮般的瞬間搶了話頭——

“哪兒不舒坦你就跟阿瑪說,莫要怕。”

“女兒……嗚……”

景娴再怎麽也是在深宮混跡了幾十年的主兒,最為信奉的就是不說不錯多說多錯這幾個字兒,便是既然沒有把握在自家阿瑪這人精跟前不露半分馬腳,自然是少說為妙,只半閉着眼繼續裝可憐瞎哼唧,直把向來疼女兒的胤禛弄得又是心疼心急又是心頭火起——

“這底下伺候的人都是幹什麽吃的,大事兒幹不了怎麽連個孩子都看顧不好了?合着以後是不是什麽事兒都得爺和福晉親自盯着瞧着才行?”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是,你們是該死,這麽大的孩子都能看成這樣不是該死是什麽?今個兒二格格沒什麽倒也就罷了,若不然爺定叫你們見識見識那死字該怎麽寫!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這一日之中見着自家爺連發兩通火,這雍郡王府的下人無不人人自危,好死不死的撞到這槍口上,便是這人還沒跪下就都抖得跟篩子一樣,而旁人倒也就罷了,明明深知內情卻又跑不了回話的蘇誠兒則是在心中叫苦不疊,然而偏偏景娴弘晙年紀小還沒分到總管太監,便是再苦也仍是跑不了他作為頂頭羊,硬着頭皮出列——

“回,回爺的話,小主子們午睡的時候向,向來不喜歡有人在旁邊伺候,便是奴才都是在門外頭候着,起先還聽到小主子笑笑鬧鬧的有一搭沒一搭的在裏頭說着話,叫奴才們去端些茶水來,一個轉身的功夫就聽見大阿哥叫喚說是二格格鬧騰起來了,奴,奴才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沒用的東西,滾!”

蘇誠兒不敢跟胤禛玩太極,也不敢不聽現管着自己的弘晖的話,便是也貫徹了景娴那套‘少說少錯’的思想,如此,胤禛自然在他這兒得不到有什麽有用的話,好在蘇誠兒一向将弘晖伺候得不錯,給胤禛留下的印象也不錯,加上其師傅蘇培盛的面子壓在那兒,便是臉雖沒得上什麽好臉卻也沒攤上什麽大禍兒,只有開始被打斷了話就再沒出聲的舒蘭敏銳的捕捉到了蘇誠兒退下去之時弘晖悄悄松了一口氣的微妙神情。

而就在這一屋子人哼唧的哼唧,哄女兒的哄女兒,若有所思的若有所思,屏氣凝神的屏氣凝神的時候,剛剛離去的張太醫終于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再度登場了——

“微臣給王……”

“行了,都什麽時候了還折騰這些,趕緊過來看看!”

話還是那話,可在宮中太醫院勉強也混成了半個人精的張太醫,卻在這一行禮一起身之間已然察覺出了明顯的不同,看着這屋裏的奴才們大氣不敢出的模樣兒,和胤禛夫妻二人嚴陣以待的神情,大名鼎鼎的皇長孫眼紅得像只兔子的可憐勁兒,再聯想着鐵面王爺最是心愛龍鳳雙胎裏的嫡女的傳聞,張太醫哪裏還耽擱半刻,連袖子都沒來得及撸就連忙提着藥箱子奔向了那床榻上的粉色小身影——

“小格格莫要緊張,微臣替您看看,一會兒就好。”

“嗚……阿瑪,額娘,痛……”

自家人知自家事,景娴本來就是裝的,而胤禛又向來是以鐵面無私示人,便是即便知道這宮中太醫向來不會把話說得太死,也怕這來人在自家阿瑪的面癱臉之下一個兜不住兜出了真話,自是左一扭右一扭的橫豎不配合,直把張太醫弄得滿頭大汗又不敢輕舉妄動——

“小格格莫怕,微臣只是先幫您把把脈,不會痛,不會痛的……”

“嗚,不要,不要……”

“娴兒!”

眼見此狀,胤禛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只打蒼蠅,可看着自家女兒如此‘難受’的模樣,又不敢跟對兒子們那樣以暴制暴,只能眼睜睜看着幹着急,便是在一旁瞧了大半天的舒蘭總算坐不住了,同樣皺着眉低喝一聲解了眼前的僵局——

俗話說得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舒蘭敬着胤禛,胤禛依着景娴,景娴卻只聽舒蘭的話,便是眼見着自家額娘都發了話,就是心裏再老大不情願也只得安生了下來,然而張太醫才在心裏給四福晉道了個千恩萬謝,臉上神情卻在手搭上脈的那一刻再度給僵住了——

“這脈相……”

“這脈相怎麽了?難道還真有什麽好歹?”

“不不不,只是……”

一歲多孩子的脈相本就不如成人來得清晰明白,再加上景娴的有意不配合和事先動的手腳,便饒是張太醫行醫這麽多年,也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一會兒正常一會兒混亂的,這胃經和脾經似乎都有些妨礙啊……”

“胃經和脾經?!”

“……事倒是沒什麽大事,可粗略看起來是吃壞了東西加受了驚,吃幾貼藥安養上些時日應當就沒事了,小格格到底,到底是福氣大些。”

張太醫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橫豎這府上剛因着吃食沒了個阿哥,說是吃壞了東西受了驚總歸是怎麽說怎麽對,便是瞧着剛剛鐵着臉的胤禛終于大松了一口氣,張太醫也不由得跟着松了口氣,得了勁兒在袖子底下幾不經意揉起方才被景娴掐的手腕,然後生怕這家子再生出什麽幺蛾子,連茶都不敢喝一口就提着藥箱子趕緊告退了。

“聽見了吧?都說阿瑪在這兒不會有事的,待會乖乖把藥喝了,可不許再鬧了知道嗎?”

“嗯嗯,知道了。”

放大了最大的擔憂,胤禛總算有功夫記惦起其他來,便是前腳才一臉柔和的哄完女兒下一秒就飛快的變了臉。

“那鈕祜祿氏倒是個巧言令色的東西,甭管她那話有幾分假幾分真,就沖着她那勞什子菊花糕弄出這麽多幺蛾子就跑不了她去,蘇培盛,傳令下去讓她好好在她那院子裏呆着,沒我的命令不準瞎出來溜達,更不許她院子裏的人去大廚房,以後飯菜定時給她送去,什麽時候這事兒查明白再什麽時候出來!”

“哎,說起來這次到底是我疏漏了,若是我再小心謹慎些……”

“她若有那害人之心,便是你諸多防範也總是有防不勝防的時候,如此,這又哪裏能怪得了你?說到底,也不過是弘昀無福罷了。”

舒蘭向來拎得清自己的身份,是老太太的好孫媳,康熙的好兒媳,皇家的好福晉,雍郡王府的好主母,胤禛的賢內助。

她和當年重生的景娴不一樣,景娴和弘歷之間有着化不去解不開的血海深仇,便是景娴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和弘歷有什麽好的結局,所以她去争去鬥去搶去奪去算計去拉攏,從始至終都是為着自己為着兒子為着自己的家族,弘歷好那麽就讓他在帝位上多呆幾年,弘歷渣那就把他從帝位上拉下馬。

然而舒蘭不一樣,她和胤禛之間前一世的心結在于弘晖,這一世弘晖重新回到她身邊心結不攻自破,夫妻感情越來越深,加上景娴弘晙的來到,他們夫妻二人早就已經是牢不可破的一體,便是無論朝能耐高低看,朝眼前大局看,朝夫妻感情看,朝膝下兒女看,她都事事以胤禛為先,從不做出頭那個掐尖那個,所以反過來,胤禛也很是領她這份情,便是眼下裏就只見胤禛一邊說得護短一邊滿是撫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在景娴沒事,若不然甭說你,就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想來也是老天爺看您這般着緊她,不願讓您傷神吧。”

舒蘭心中熨帖,面上卻只是淺淺一笑——

“好了,您也甭在這兒再跟着勞神了,李嬷嬷已經去煎藥了,待會我自會盯着娴兒把藥給喝下去,您打下朝回來到現在還沒歇過,不是說晚些時候十三弟還要過來與您商議正事兒嗎?便是趕緊去歇會兒吧,若是有什麽事兒我再着人去叫您可好?若不然您要是給累病了,我豈不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就這麽一句倒是換來你這一大堆,好了,既如此我便去書房了,你看着娴兒吃了藥也好去歇歇,甭也給累着了。”

舒蘭笑着應了聲是,起身将胤禛送到了門口,然而胤禛才剛剛離去卻只見她唇角的笑容猛地一變,揮揮手揮退了屋中的所有下人,看着床榻上凳子上東躺西歪睡過去的三個小包子,舒蘭猛地一拍桌案——

“把戲都耍到我和你們阿瑪跟前了,你們可真是年紀越長本事越大啊!”

“額娘,我們知道錯了……”

三個小包子倒是乖覺,一聽到這動靜連忙睜開眼睛,這個從床上爬下來,那個從椅子上滑下來,就是剛才一直沒出聲腆着肚子靠在床邊上的弘晙也立馬的跟着自家兄妹來了個立正,捏着耳朵一字排開,低垂着小腦袋異口同聲開始認錯——

“額娘,我們再也不敢了……”

“這會兒倒是學乖了,知道錯,知道錯,剛剛怎麽就那麽來勁兒?拿着你們阿瑪的疼寵當令箭,能翻天了是不是?”

“額娘,弘晙知道錯了……”

“額娘,都是我的錯,我是大哥,是我沒有當好榜樣。”

“不,額娘,是我,是我叫大哥這麽幹的,大哥也是被我弄得沒辦法又怕我被阿瑪罵才勉為其難幫我的。”

“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竟還一個個護上了!”

看着這兄弟友愛的模樣兒,舒蘭心中欣慰,面上卻是半分沒開臉,目光一路從弘晖看到景娴身上。

“晖兒,打你小那會兒起你就沒少這折騰人的毛病,雖說你出發點是好的,額娘也領你的情,可這毛病卻不能慣着,這皇家最是不能行差踏錯半步,你是阿哥更是如此,長期以往的保不準哪天你就得栽個大跟頭!”

“晙兒,你也是好的不學壞的全學了,你大哥那股子勤快勁兒沒見你有半點兒,這些個壞水折騰人的一準兒全學會了,隔不了幾天就折騰下鈕祜祿氏,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你們結了仇,不然怎麽就這麽小的人兒專跟她不對付!”

“還有你,平日裏規規矩矩進退舉止半分不錯叫你阿瑪看得歡喜得不行,關鍵時候竟跟你哥哥們一個德行,還不快把你那衣服底下藏的東西給拿出來,味兒都要飄出來了!”

看着景娴從咯吱窩下怯怯掏出個白雞蛋,想到方才怕就是這個東西讓張太醫把脈把得嘴角一抽,舒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你們年紀雖然小,可都懂事懂得早,便是甭管什麽事兒額娘都沒瞞過你們,只當你們确實都是懂事聽話知曉分寸的,可今個兒呢?你們可知道你們阿瑪每日在外頭有多少事兒要忙活?好容易得了閑準備歇過晌午就出了這檔子事兒,好不容易剛折騰完你們就又給鬧上一出兒,你們怎麽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們阿瑪?再者,這回你們阿瑪是兩件事并作一件心急則亂,要是換做別的時候呢?你們那小屁股墩兒還不都得開花?”

“額娘您放心,我們又不傻,肯定不會挑尋常時候的,這次我們……”

“額娘,弘晙是說他知道了,以後肯定會挑準時候,不,是肯定沒有下次了。”

看着弘晙一看見自家額娘松了松臉就得意得沒邊,一得意得沒邊就說漏嘴,弘晖景娴一高一矮連忙捂住了自家兄弟的嘴,話趕話的就睜着眼睛說起了瞎話,直叫舒蘭越發的無奈——

“哎,我跟你們阿瑪誰都不是這樣,真是不知道你們究竟是跟誰學的……”

“額娘,我們知道錯了嘛,下次再也不敢了嘛。”

看到自家額娘不再像剛才那樣板着臉,三個小包子頓時眼前一亮,紛紛上前夠得到肩膀的捏肩膀,夠不到肩膀的就揉腿,十八般武藝齊上——

“站好!”

舒蘭也知道自家這幾個小皮猴兒确實是分得清什麽場合幹什麽事兒,便是心裏早就笑作了一團,只是一碼歸一碼,該說的卻仍是不能忘。

“額娘知道你們原意是想要為額娘解圍,怕額娘被別人害了去,額娘領你們的情也知道你們都是好的,可額娘既然能坐穩這皇家福晉的位子又怎麽會半點主意都沒有?但凡那鈕祜祿氏今個兒再出格一點,我就少不得讓她有來無回,徹底坐實了那投毒的名兒,莫要忘了遠的不說,這雍郡王府總是在你們額娘我的手心裏轉着,便是以後再不許瞎胡鬧了,要知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甭管這道理你們現在懂不懂,你們都要清楚太早讓人注意到自己都不是好事知道嗎?”

“知道!”

看着三個小包子答應得洪亮,舒蘭滿意的點點頭,“那下次再胡鬧怎麽辦?”

三個小包子:“罰沒甜糕吃!”

舒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