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論一箭三雕之計
舒蘭打定了主意準備着手收拾德妃沒錯,依着對其的了解有着千萬種方法來着手也沒錯,甚至一舉将胤祯也坑進局裏頭來個一網打盡亦不算是什麽太過為難的事兒,只是有一句說一句的,礙着胤禛和德妃的母子關系,卻總是不可能真的就這樣半分都不顧忌,不然逼得對方退出歷史舞臺的同時,自家上下也總是少不得得跟着吃挂落,便是舒蘭壓根就沒打算正兒八經的從明面兒上,或是從胤祯身上入手,而是劍走偏鋒的盯上了一個最是讓德妃不會上心防範的主兒——
“您是說馬佳若惜?”
舒蘭雖說是二世為人,在同樣的環境下重生一世有着些尋常人沒得的先知和便利,可一來宮裏頭有個最是精明不過的老爺子盯着,家裏頭有個同樣精明無比的胤禛瞧着,她再是有能耐也總是不可能伸到宮中去,有那個瞞天過海滴水不漏的把握,二來,德妃能夠從一介宮女爬到一宮主位原也不是個滿腦子漿糊的傻子,且她與德妃之間的龃龉只要是個稍稍有眼力見兒的都能窺知一二,換句話來說,但凡德妃出個什麽幺蛾子,除了向來與其不對付的惠妃之外,旁人頭一個就會疑心到她頭上,說不定這戲兒才剛才開場就得惹出一連串意料不到的變數,如此之下,舒蘭自是不會,也沒必要硬要去逞這個能,便是主意剛定就直接找上了同盟已久的郭絡羅明珍。
郭絡羅明珍一早就打定了今生決計不參與皇權争鬥的主意,不管是為了抱緊未來正宮皇後的大腿還是全了當日結盟之時自己的承諾,她都如舒蘭所料的那般答應得極為爽快,只是爽快歸爽快,聽着這說着說着德妃下一秒卻扯到了馬佳若惜頭上,卻仍是不免有些沒能轉過彎兒——
“恕弟妹愚笨,這好端端的怎麽就扯到馬佳若惜身上了?”郭絡羅明珍顯然有些跟不上舒蘭的思路,可這前腳才抛下這麽一句,還沒等舒蘭接話卻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瞪大了眼睛來了句語不驚人死不休,“您可別是被永和宮那位逼急了,想要勾着那馬佳若惜對那位的怨念,撺掇着她直接上門索命罷?”
“……你這腦瓜子裏想的都是些什麽呢?”
聽着明珍這天馬行空的猜想,舒蘭不由得下意識的抽了抽嘴角,虧得她兩世得來的習慣性的淡定性子,才沒讓她直接噴笑出來,只是再不等對方再冒出什麽驚世駭俗的想法,就只見她連忙的搶過了話頭。
“明人不說暗話,聰明人也不做賠本的買賣,若真是依着你所想,暫且不說這馬佳若惜撐死了都怕是沒這個能耐,就是退一萬步來說,真讓那位就這麽不痛不癢的去了又對我有什麽益處?與其花這樣大的力氣繞這樣大一個圈子去算計籌謀,我還不如直接收買永和宮的人來得更簡單直接不是?”
“理倒是這麽個理兒……”
“索額圖倒臺了,太子爺等于是被斷掉了一半臂膀,直郡王府和明珠那兒近些日子可是動作不停,照着這幅光景,再是老爺子還有心保住太子爺些時日,不至于捅破這層窗戶紙弄得滿朝動蕩,怕也是少不得有些有心無力了,只是依着老爺子對太子爺和直郡王的态度,這太子爺若是一朝倒了這直郡王怕也占不到什麽便宜去,換句話來說,老爺子估摸着心裏頭也得開始琢磨着備用人選了,說白了,老爺子心裏頭的那杆子秤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挪到我們雍郡王府和你們八貝勒府上頭了。”
郭絡羅明珍雖是不明白這說得好好的,怎麽又突然從德妃和馬佳若惜身上轉到了胤禛和胤禩身上,可看着眼前舒蘭這幅鄭重其事且胸有成竹的模樣兒,卻也不欲打斷,只由着對方自顧自的繼續往下說。
“若要說起這心中的天秤如何側重,無非是拼比朝中大臣支持與否,門下之人得用與否,母族妻族穩靠與否……有着九弟出錢又出力的上下打點,八弟在這前頭兩樁上頭的能耐我并不疑心,便是這主要的還得落到你和良妃母身上。”
“您的意思是?”
“你我結盟這樣久,對你我自是來得放心,若不然我也沒必要打開窗戶說亮話與你磨叽這些,而說句不怎麽好聽的,若是只依着面上的情形兒,良妃母想要應對永和宮那位也難免會有些有心無力,可要是有心再加上我們在這節骨眼上給她增的籌碼呢?”
舒蘭說起這些面上神色半分未改,卻是直直的看着對方的雙眼,仿佛想要直接看進郭絡羅明珍的心底。
“甭管是先前那汪家的事兒,還是眼下裏這索額圖和太子黨的事兒,良妃母一向對那馬佳若惜的話來得上心上眼,也對其向來來得信任有加,八弟亦是多多少少因此頗有些不撞南牆不回頭,可眼下裏若是因着馬佳若惜的話讓良妃母動了心思直接對戰永和宮那位,然後你來我往些時日再叫那永和宮中鬧出點什麽幺蛾子,豈不就一方面全了我的初衷,又斷了八弟的念想,圓了你不願八弟再泥足深陷的本意?”
話說到這份上,郭絡羅明珍再是不如舒蘭來得窺見全局運籌帷幄,也總是回過了味兒,忍不住打心眼裏對自家這位看起來不溫不火的四嫂嘆一聲佩服——
先是利用馬佳若惜傳話,讓良妃毫不生疑的深以為然,再是聯系着前朝的局勢引得對方對永和宮出手,然後釜底抽薪直接拿永和宮開刀……這一連串的算計籌謀看起來确實是繞得有些遠,可細細的琢磨起來卻是來得高明至極,一方面去掉了德妃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另一方面掃平了争奪皇位路上的最大競争對手,再一方面還找了個再恰當不過的替死鬼,将自己撇得幹幹淨淨,既不會引來老爺子的猜疑也不會招來自家爺的忌諱,可謂是一箭三雕箭箭漂亮!
“我自問也不算是個蠢人,也向來來得心高氣傲鮮少打心眼裏佩服過什麽人,可對您,我卻是不得不為我自個兒當日的決斷說上一句慶幸。”
“由此可見,八弟妹也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郭絡羅明珍一早就想了個通透,争也好鬥也好算計也好籌謀也罷,這該經歷的上一世算是都經歷完了,想着當初的情形遠勝于眼下最後仍是輸了個一敗塗地,如今見識到了舒蘭的能耐又白白得了一個懸崖勒馬的機會她自是沒有不應承的理兒,便是一個來得篤定一個來得上道,二人一拍即合的着手在馬佳若惜身邊動作了起來——
“過不上幾日就是孝懿皇後的祭日了,最近宮裏頭幺蛾子一茬接着一茬兒,你說還會像往年一般大張旗鼓的行祭禮嗎?”
“你這話說得?別說孝懿皇後那是正正經經的正宮皇後,就是只說她和主子爺那層血脈關系,就哪裏是那能夠随意應對的主兒?便是雖然人過去了這麽些年,可就是遇上再大的事兒那祭禮也從未怠慢過,如此,你還是趕快收收那躲懶的心罷。”
“話雖是這麽說,可這一代新人換舊人,活人總是比死人過得強,便是那祭禮再是隆重,名頭再是來得風光,也總是比不過那還能出氣兒的不是?說句逾越的,若我是孝懿皇後,瞅見永和宮那位眼下裏的那股子得意勁兒,怕是再多的香火也吞不下去。”
“欸?這話是怎麽說的?”
“你還不知道罷?原先領我入宮的嬷嬷恰巧是承乾宮的老人,瞧着與我是同鄉素來就多是照顧了些,偶有閑暇也會與我說說這宮中,特別是承乾宮中的舊事,便是有一年年節興致高又喝了點酒,竟是嘴一快說當年孝懿皇後之所以郁結于心跟着撒手人寰可是別有內道的。”
“哦?”
“這宮中人皆知孝懿皇後是因為小格格的夭折而患上了心病,連帶着四爺也是因着主子爺為了安撫孝懿皇後的喪女之痛才特特抱來承乾宮,可聽嬷嬷說,當年剛生下四爺的德妃娘娘不過是個在承乾宮伺候的宮女,宮女中得蒙聖寵的并不罕見可能夠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卻少之又少,永和宮那位便是想要以孝懿皇後為跳板,出手害死了小格格然後才得了後來的風光……說來也是報應,四爺跟孝懿皇後來得母子情深,即便後來回了永和宮這親生母子之間也沒培養出什麽情分,可若要真的說是報應卻又實在來得太輕,明明是處處為難着四爺卻還是靠着四爺越發風光無限,如此之下,換做你是孝懿皇後難道能順氣兒?”
“啊?還有這樣的事兒?可若真是如此,主子爺難道就沒什麽反應?”
“你可別是糊塗了罷?當時小格格夭折的時候主子爺又不在宮中,回到宮中的時候小格格早已是下了葬,加上那會兒夭折的阿哥格格實在不算少數,你倒是想要主子爺是個什麽反應?說來說去,不還是福薄的拼不過福大的,咽了氣的比不過還喘着氣兒的?”
“這倒還真是了……”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與你所說的這些個話可不許拿去跟旁人嚼舌根,若不然我可是會被你累慘了……”
“行了行了,說都說了這麽一大通才想起這些,主子還等着咱們拿衣服回去呢,耽擱久了可是要讨罰了,便是快些走罷。”
兩個被刻意安排而來的嚼舌宮女來得快去得也快,可‘恰巧’聽了這麽一耳朵的馬佳若惜卻是努力在消化這些信息,站在原地良久都沒回過神來——
德妃,德妃害死了孝懿皇後的小格格?!
舒蘭之所以确信馬佳若惜會上鈎,除了性子使然之外自然還有別的原因,雖說有良妃和胤禩關照着,馬佳若惜在浣衣局的日子并不算太難過,可是在這待的時間久了,上上下下的人冷眼瞧着她優待雖有卻始終沒能被人撈出去,卻終究少不得開始怠慢了起來,便是馬佳若惜自是來得着急上火,滿心滿眼的就想再得個在胤禩和良妃跟前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如此之下,聽着方才這倆宮女的話不由大呼瞌睡來枕頭,頓時來得眼前一亮,壓根就顧不上多加細想只一把扔開手中的髒衣服,轉頭徑直朝良妃的寝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