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德妃良妃狗咬狗
馬佳若惜如舒蘭所料一般上趕着入了局,良妃衛氏也同樣不例外。
這并不是說她多麽的單純無知,多麽的沒主見多麽的偏聽偏信,相反的,宮中位分不顯的女子那樣的多,生下孩子直接養在旁人膝下的亦不少見,卻偏偏只有胤禩來得狼子野心,以卑微出身觊觎那帝王之位。
換句話來說,再是這其中少不了惠妃滿是功利心的打小熏陶,且再是少不了胤褆滿是争權奪位之心的耳濡目染,身為親生額娘在胤禩心中占有最重分量的良妃卻也決計不是什麽淡薄名利的省心角色,便是同樣不出舒蘭的意料之外,送走火急火燎來傳話的馬佳若惜,良妃亦是腦子飛快的轉動了起來——
“德妃,孝懿皇後……這二人可還真是生來冤家。”
“主子,您真信了那丫頭沒憑沒據的話兒?”
“空xue來風未必無因,這宮中之事,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來得好。”
站的位子不同所看的局面所想的事兒都會一連串的産生極大的變化,便是如若衛氏眼下裏仍然只是當初那個不起眼的卑微小貴人,由得馬佳若惜說得天花亂墜言之鑿鑿,她也不會為之有半分所動,然而眼下裏不然,蟄伏了這麽多年從貴人一步步的爬到一宮主位成為現在的良妃娘娘,她已然有了當初想都不敢想的與德妃較勁的資本,便是如同馬佳若惜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來證明自己能耐的機會一般,聯想着索額圖剛出事之後胤禩所跟她說的話,她自然也不願意放過一星半點兒能夠繼續往上爬的可能——
“這丫頭雖說沒什麽多的能耐,也不怎麽懂規矩擔不得什麽大事,可我冷眼瞧着,這話兒卻是說得大多都有些準頭兒的,太子必然被廢的這些說辭暫且不提,就說索額圖一事可就被她切切實實的料準了,還有前些年撺掇着老十四拉攏隆科多和年羹堯的事兒,乍一看起來雖是覺得有些個不靠譜兒,細細琢磨起來也同樣是有點子說頭的,如此,加上她眼下裏的處境,本宮倒還不覺得她有那個膽子來诳我。”
“理倒是這麽個理兒,只是……”
“只是你覺得永和宮那位得勢多年,我不過是後起之秀火候未足,眼下裏對上無疑像是以卵擊石,必敗無疑是嗎?”
“奴才不是……”
“這宮裏的女人都喜歡賭喜歡搏,以自己有限的青春去賭那無限的榮光,以自己屈指可數的資本去搏那數之不盡的将來,賭贏了搏中了便是一朝翻身,賭輸了搏錯的則是再難翻身……不賭不搏的滋味兒我嘗得太多,便是既然橫豎與那賭輸了的下場都差不太多,倒不如放手一搏以期得個不一樣的結果。”
身邊伺候的嬷嬷被自家主子這一番輕描淡寫的說辭給吓得一頭大汗,可她噗通一聲跪下磕在石磚地上來得紮紮實實,端坐在主位上的良妃卻是眼皮子都沒擡一下,摸着腕間通透的玉镯,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說的是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事兒。
“至于那德妃,一路從宮女爬到一宮主位,膝下二子一女一個比一個來得得寵,眼下裏正是風光的時候卻讓我得了這麽個消息,說不定也是老天爺示意,她的福她的運到此也該終結了。”
在宮中沉浮這麽多年,良妃深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的道理,便是趕在孝懿皇後的祭日這再好不過的機會出手了,兩三日不過的功夫就傳出了祭堂鬧鬼似乎是孝懿皇後顯靈的閑言,然後趕在上至各宮嫔妃下至宮女太監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悄然間又将矛頭轉到了德妃身上——
“豈有此理,佟佳氏那個賤人活着的時候就壓得我喘不過氣,死了這麽多年竟是還不消停!”
“主子息怒,想來這不過是那不長眼的太監宮女逮着點風就是雨,又被有些個眼熱主子您這些日子的風光的有心人利用,才轉而傳出了這些閑話,身正不怕影子斜,主子您可莫要因此而氣壞了自己,白白如了旁人的意才是啊……”
“宮女太監?被人利用?呵,你這腦子可還真是白長了!”
德妃雖說沒少在舒蘭手裏栽跟頭,可能夠坐穩這一宮主位的位子到底也不是吃幹飯白混來的,便是即便良妃自以為聰明的饒了個彎兒,裝神弄鬼了一把,她也仍是看得再明白不過——
“這紫禁城是什麽地方?若真是逮着點什麽就能被底下人拿着嚼舌頭,這宮裏的規矩還要不要了?被人利用……呵,有這個本事拿本宮來開刀的數遍宮中上下統共也不過那麽幾個,納喇氏這會兒正是得意太子的失勢,論起風光可謂是不輸我半點,馬佳氏年紀大了向來就不怎麽摻和後宮的你來我往,哪會好端端的來淌這些渾水?至于郭絡羅氏,一向就來得得寵且又剛添了孫女正是喜上眉梢的時候,她又有什麽好眼熱我的地兒?佟佳氏就更不用說,就是撇開她主理宮務位至貴妃這些個暫且不提,就說她身為佟家的人就決計不至于上趕着砸自家的場子。”
“這樣說來,不幾乎都将有可能的人給排盡了?”
“咬人的狗不叫,亂叫的狗不咬人,你可莫要忘了這宮裏頭還有個平時不怎麽出聲,卻憑着兒子爬到了妃位的衛氏!”
“……您是說良妃娘娘?”
“哼,不過一介辛者庫出身的奴才秧子,眼瞅着大阿哥正是得勢,自家兒子跟着沾了一星半點兒的光竟也跟着起了不該有的心思,當真是不給她點教訓就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
德妃好歹也是身在主位這麽多年,平日裏旁人對她本就多是阿玉奉承或是上趕着來巴結,便是老爺子都得退上幾分的太後主子拿她發作就罷了,占着好命又掐準了她軟肋的舒蘭在她面前耍點威風,為着大局她也就忍了,可衛氏算是個什麽東西?
眼瞧着這根基不深又不怎麽得寵的都沒半點顧忌的直接欺上了門,德妃自是沒得半分退讓之理,甘心情願的就跳入了舒蘭的局兒,調轉槍頭就跟良妃相互狗咬狗了起來——
“主子您還是莫要再跟永和宮那位攀扯不清了,俗話說得這流言傷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眼下裏這閑言閑語傳得,再這樣下去咱們可也要跟着洗不清了……”
這宮中妃嫔之間本來就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一來我一往,前腳良妃拿着那子虛飄渺的事兒來坑德妃,德妃自然是有樣學樣轉頭也給編出了一套說辭——
‘老爺子最是重規矩的人,而衛氏乃辛者庫罪人,二者之間原是怎麽都不該生出什麽牽絆,而之所以衛氏德蒙聖寵是因着當時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主子爺原意是要處罰卻不料她有幸懷有龍種,這便是為什麽衛氏在康熙二十二年就生下胤禩卻直到康熙三十九年才得封封號的緣由。’
襄理宮務這麽多年,德妃倒也算摸得清那些個宮女太監的興趣所致,而事實上,比起那些個深宮後院之中屢見不鮮的女人們之間的争鬥,這跟主子爺攀扯上的旋旎之事确實是更加吸引人,便是幾日不到的功夫,這閑言碎語的主人公就從她換成了良妃,然而早有準備的良妃面對眼前這般局面倒也不怵,亦是有樣學樣的加起了碼——
‘德妃原也不過是一介宮女出身,且還是孝懿皇後宮中伺候的宮女,主子爺一向對孝懿皇後來得愛重,怎麽會在孝懿皇後的眼皮子底下寵幸其他女子?而前腳孝懿皇後的小格格才夭折,後腳德妃所生的四阿哥就被抱養了過去,從此德妃從貴人到嫔再到妃一路順風順水,要說這裏頭沒得見不得人的手段,沒得詭詐惡毒的心思那也是奇了。’
身為人下之人那麽多年,比起德妃,良妃顯然更加明白太監宮女的追逐榮華之心,便是這番話一抛出來,無疑是在暗示年輕的宮女們有這樣的先例在前,想要一朝飛上枝頭成鳳凰并不是什麽虛無缥缈之事,促使着宮女們本能的就想挖掘其中的秘聞,宮中的風聲再度一邊倒的傾斜了起來——
俗話說得後宮佳麗三千人,不管是得寵的也好無寵的也罷,後宮之日長漫漫,對于這女人之間隔不了多久就要掀起來的鬥争可謂是司空見慣,見怪不怪,而雖然這回兩邊雙方都是地位尊榮的一宮主位且動靜有越鬧越大之勢,可有前朝太子黨和大阿哥黨的争鬥在前,相較起來卻也算不得什麽太大的事兒,也還沒重要到能讓老爺子和太後撇開這些來收拾局面的程度。
如此之下,便是她們一來一往的來勁兒,後宮其餘人看戲看得來勁兒,但一直在冷眼旁觀着的舒蘭,卻是在這來來往往的狗血幾乎能湊足一本話本小說的同時,悄然無息的開始着手收網了,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讓永和宮上下徹底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