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4章 成王敗寇之德妃

在太後看來,有動機又近水樓臺有這個能耐的良妃,當然比身在宮外且有胤禛在一旁盯着的舒蘭要來得讓人信服得多,更別說眼前還有‘确鑿’的證據,便是震怒之下直接就将二人關的關宗人府,丢的丢慎刑司,靜候康熙的發落。

而不得不說的是,舒蘭這次出手确實趕上了一個極好的時機,老爺子雖然了結了索額圖,對太子也起了忌諱之心對赫舍裏家大刀闊斧的直接斬斷了他一半的勢力,可甭管怎麽說,總歸是從小帶到大且投入感情最多的兒子,再加上他又一向講究朝中內外的平衡,特別在□□和直郡王黨的相争之下,壓根就容不得東風壓過西風或是西風壓過東風,眼見着近日裏胤褆風光無限,連帶着胤禩等人也跟着雞犬升天,在前朝左右逢源的模樣兒,老爺子心裏不由得打了個警鐘。

如此之下,眼瞧着這後宮鬧出來的幺蛾子,甭管是真的愛重德妃,還是不想拂了自家嫡母的顏面,亦或是原本就想借着這一茬兒解決心頭之憂,總之,老爺子是極快的速度就下了旨:馬佳若惜直接處死,良妃削去封號幽禁宗人府。

旨意一下,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比如被打碎了全部計劃的胤禩自是如遭雷擊,轉頭就病倒了,比如被間接性警告了的惠妃也不敢在得意,難得的夾起了尾巴做人……然而一碼歸一碼的,這事兒雖是面上看起來已經塵歸塵土歸土,對于永和宮而言,對于舒蘭而言,這卻還不過是個開始——

“四福晉,您,您來了。”

“嗯。”

“奴才瞧着今個兒的天兒可是有些不好,天還沒亮就開始潑雨珠子,您這會兒趕過來可是別涼了身子,不如奴才去給您準備點姜湯祛祛寒吧?”

“嬷嬷客氣了。”

舒蘭向來跟德妃不怎麽對盤,以往來這永和宮,再是那尋常下人不敢欺到她這堂堂的皇子福晉頭上,素來得德妃的眼又有些自持身份的蘇嬷嬷卻是沒少給她下過絆子,是以,看着這從未有過的熱情模樣兒,舒蘭不由得下意識頓了頓足。

蘇嬷嬷的心思倒也不難猜,德妃雖說還喘着氣兒,在太醫院上下齊心協力的努力之下,雖說也是短時間內無憂性命,可再想像從前那樣卻是怎麽都不能了,如此,再加上這天子之恩本就有限,眼下裏顧忌着往日的情分或許還會多關照一二,可時間長了呢?難免會被遺忘到旮旯角裏,換句話來說,想要保住這永和宮上下的恩寵不變,就只能仰仗着其膝下的幾個皇子皇女,如此之下,她自是再不敢慢待身為四福晉的舒蘭。

“嬷嬷一向是額娘身邊的得用人,此次額娘無辜受難,我們心裏着急上火卻也無法日夜在宮中侍奉,便是讓嬷嬷受累了。”

舒蘭自然不會不明白蘇嬷嬷的心思,但同時卻也并不在意她究竟如何作想,便是面上神情半分不變,淡淡的抛下一句。

“雖說額娘現在的狀況不太好,在這宮裏頭也難免有那捧高踩低的人來作怪,可橫豎爺是不會由得旁人随便欺辱到永和宮頭上的,便是嬷嬷莫要憂慮其他,自是好好侍奉就是。”

“……是,奴才明白了。”

舒蘭不說自己只說胤禛已經很顯然的表示了态度,說白了,她并不會看着德妃現在落難就心生同情來幫着永和宮保駕護航,但同樣的,入宮侍疾這些個以示孝誠以全賢名的機會她卻也不會錯過,便是将話說到點上之後,就只見她直接挑起簾子進了內殿——

“四嫂來了。”

比起身在宮外只是每日清晨進宮待上一會兒的舒蘭,身在宮內的完顏平婉自是得每日侍奉在德妃身邊,便是直到舒蘭走近了才撐着額頭睜開眼睛,急急忙忙的起身道了個福。

“竟是讓四嫂見笑了。”

“十四弟妹客氣了,你家爺和我家爺是親兄弟,咱們也是再親不過的妯娌,額娘弄成這樣,不管是出于情還是出于理,我原本都應當與你一同侍奉在左右,可眼下裏卻是叫你白白的多受了許多累,如此我誠謝都來不及又有什麽見笑不見笑的。”

“我也不過是盡本分罷了,畢竟我身居宮中就是想躲也躲不了去,與其花樣百出的白白惹得旁人诟病,倒不如在這兒全了名聲,您說可是這麽個理兒?”

完顏平婉的話說得既簡單又粗暴,直聽得原本就對其有些看不透的舒蘭下意識的挑了挑眉,然而完顏平婉卻并未給她太多細思的機會,前腳話音剛落後腳就又抛下一句——

“今個兒四嫂倒是來得是時候,正好額娘剛剛醒來了一會兒,便是您快些進去瞧瞧吧,我也剛好去洗個臉換身衣服。”

“是嗎?”

完顏平婉話說得快人也去得快,沒等舒蘭反應過來就福了福身徑直挑開簾子退了出去,看着其離去的背影,舒蘭本能的眯了眯眼,可沒等她回過神來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另一頭德妃那兒又傳出了點響動,便是只能暫且撩開這一頭,轉過身直接朝不遠處的床榻走了過去——

“來,來人,水……”

不知道是到了這當口兒上德妃還有心刁難,還是完顏平婉的意思,方才那永和宮的大廳之中杵着好一撥的宮女太監,到了這偌大且需要人伺候的寝殿之中,卻是左看右看都沒個鬼影,便是只見舒蘭慢慢走到桌案前倒了一杯水。

德妃雖說眼下裏一天裏也能醒上幾次,可到底是毒沒解全兒,除了能張口斷斷續續的說上幾句之外,渾身上下都使不上什麽勁兒,便是只能就着舒蘭的手大口大口的喝完茶盞中的水,而等茶盞一挪開,她剛想要擡頭訓斥出聲的時候,可擡眼一瞧卻是直接瞪大了眼。

“你?怎麽是你……”

“額娘這話兒說得奇怪,怎麽就不能是我了呢?”

舒蘭對于德妃的驚訝一點兒都不以為然,慢條斯理的放下茶盞又抽出手帕擦了擦手之後,又在床榻邊慢慢坐下後,方才揚着慣常的淡淡笑意接過話頭。

“額娘今個兒的面色可是瞧起來要比前些日子好上許多了。”

“……你,你是專程來,來看本宮笑話的嗎?”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別說在這百花齊放的天子後宮之中,除了面上得端着以全德行外,最重要不過的便是這張臉……德妃一向重保養,面容雖不算最豔麗總歸還是別有韻味,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卻是癱在床上動彈不得,面上還一片片的青紫,就是想要在康熙跟前哭訴個委屈都不能,便是被舒蘭直接戳中傷疤,自是惱怒得不行,雙眼直接瞪得溜圓兒。

“這天下間最是恨毒了本宮的就是你和那不孝子,是你,就是你還有那個不孝子合謀算計了本宮吧?不然就憑着衛氏那麽個奴才秧子,怎麽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将手伸到永和宮來,你這賤人還真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德妃雖說徹底的栽了,可在宮中多年到底腦子還沒蠢透,癱在床上這些天來來回回就一直在琢磨,越是琢磨就覺得其中越是巧合,越是來的不對勁,便是借着眼下這股子怒意直接就把屎盆子扣到了舒蘭和胤禛頭上,只是她沒有料到她這原本還帶着試探的一說,竟是換來對方如此反應,便是又急又氣,卻又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對方漫不經心的接過話頭——

“您是個聰明人,只是可惜這股子聰明勁兒打一開始就用錯了地方。”

“你……”

“甭管怎麽說,您總歸是我們爺的親生額娘,就是您再不喜歡我們爺,再不喜歡我,明裏暗裏的可這勁兒刁難,只要這沒越了界,我們也只能打落牙齒活血吞的忍了,可您偏偏不知道這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硬是要上趕着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手越伸越長,眼下裏不比旁的時候,我自是于公于私都容不得您的。”

“你,你好大的膽子,你就不怕……”

“怕?呵,說起來,您也在這宮中待了好些年頭了,該明白的不該明白的也都應該明白得齊活了,可您怎麽就偏偏看不透眼前的局勢呢?”

舒蘭垂着眼眸輕拂着袖口的繡紋,面上挂着淡笑,一點不像是在說這大不韪的陰謀算計,反倒像是在說一件再稀松平常不過的閑話。

“老爺子那樣精明的主兒,您短短幾日的時間都回過神兒了,難道老爺子還能覺察不出其中的不對勁兒?只是這覺察出了又如何呢?對于這手握皇權的人,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絕對的公平和真相,只要能夠從中得到他想要的利益,讓面前的局勢照着他想要的方向走下去,犧牲幾個人算得了什麽?一将功成萬骨枯,原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兒不是嗎?”

“你!”

“太醫說您這毒沒去趕緊,可是不能動怒,不然說不定就毒入五脾了,便是您可得穩着點兒,不然豈不是白費了我留有一絲餘地的苦心?”

舒蘭的話雖是說得不留情面,可是這字字句句的本意卻并不是為了刺激德妃,得個心中痛快,橫豎這該算計的已經算計完了,該得手的也都得手了,高低已分勝負已定再去争個口舌長短沒的來得多餘,便是只見她略帶安撫性幫氣急的德妃拍了拍胸口,同時将話鋒一轉——

“眼下裏您是個什麽情形,想來您心中有數的很,而我雖說打心眼裏的并不喜歡您,可一碼歸一碼的,既然以後還得靠着您全了我夫妻二人的孝名,便總是會多留心看顧一二的。”

“你……”

“十四弟沒了您這個最大的依仗,我聽說這些日子在前朝可是有些不好過,而我們家爺雖說從小就與十四弟頗有些不對付,可關起門卻總歸是一個肚子裏爬出來的親兄弟,若是您能提點提點十四弟讓他想明白,我們自是也不介意給他一分庇護,算是全了這難得修來的兄弟的情分。”

舒蘭之所以會花這麽大力氣前前後後忙活着布下這麽大的局兒,除了因為眼下裏已經拉響了奪嫡之戰,再容不得德妃這麽個豬隊友上趕着來拖後腿之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想要一箭雙雕,從根本上将後來最讓胤禛忌諱的兄弟阋牆的端倪扼殺在搖籃之中,同時,這也是除了德妃的身份能夠給胤禛加分,且全了他們孝誠之名之外,她留下德妃一條性命的最大原因。

畢竟胤祯的性子不像胤禛來得沉穩,年輕氣盛沖動至極,若真是徹底的沒了依仗,說不定就會破罐子破摔的惹出些更為讓人頭痛的事兒,相反的,但凡有點顧忌在又抛出橄榄枝給他一條退路,事情就會好解決得多,如此,便是只見舒蘭壓根就不等德妃緩過神,就帶着壓迫的直接挑了挑眉——

“您覺得呢?”

“這……”

“嗯?”

“我……”

就像當初剛剛重生而來的舒蘭,從來沒有想過會這麽快跟德妃對上,甚至親自出手将對方拉下馬一樣,當初自信滿滿自覺姜還是老的辣的德妃,也同樣沒有想過有朝一日竟是會被逼迫到這樣毫無退路的地步上。

對于身為人上人,得意了好幾十年風光了好幾十年的德妃而言,雖說成王敗寇一朝落敗來得打擊極大,被威脅到了性命也來得屈辱極深,可更讓她接受無能的是既然還要對從前的眼中釘肉中刺低頭,甚至配合着對方順着對方的心意走,然而時至今日她卻也已然是沒了其他的選擇,便是只見德妃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一般,在舒蘭氣場全開的注視之下,終是無力的點了點頭。

“我,我明白了……”

德妃輸得徹底,舒蘭贏得滿意,可正當她将該說的說完準備回府的時候,卻是前腳才跨出德妃的寝殿,後腳就被完顏平婉給攔下了——

“這平日裏我也難得有個投契的人兒,難得四嫂今個兒來了,可是願意陪弟妹說上會兒話?”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