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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算無遺漏環環扣

“馬佳若惜?”

老太太貴人事多加上時隔這麽久,便是聽到這個名字琢磨了好一陣兒,方才将名兒聯系到人兒,想着當初那些個幺蛾子,坑完了胤祯不算還險些坑到了自己頭上,老太太的目光不由得陡然變得銳利了起來——

“竟是她?!”

太後身為後宮最大的大佛,雖然不至于悠閑到時時刻刻注意着馬佳若惜的動靜,可宮中的動靜卻總是逃不過她的眼睛的,便是視線先是從完顏平婉身上轉到胤祯身上,再又定格在一向對馬佳若惜來得比較關照,與其也走得比較密切的良妃衛氏身上。

“太後主子容禀,我是個什麽性子平日裏是個什麽模樣兒您是知道的,我膝下統共就胤禩這麽個孩子,他年紀長了不方便往後宮跑得太過勤快,胤禩福晉又得忙着府裏頭的雜事和各家的迎來送往,我不想擾亂孩子的日子卻也難免覺得無趣,便是瞧着這馬佳若惜是從胤禩府上出來的,加上人還算機靈讨喜,沒事兒的時候才會叫她來說上幾句話……”

這宮中的動向,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獄,反複無常變化多端并不是什麽稀罕事,可是良妃卻是實在沒有料到自己前腳還因着舒蘭被潑上髒水洋洋得意,後腳就風水輪流轉的坑到了她頭上,察覺到太後不帶半分溫和的目光,不由得頓時後背一涼,連忙張口就辯說了起來。

“只是這一千個一萬個沒有料到,她竟是會與德妃姐姐的事兒扯上關系,若是此事屬實,甭說您老人家,就是我也決計容不了她,求太後主子明鑒!”

“喲,良妃妹妹到底不愧是宮中的老人,這關鍵時候棄車保帥斷尾求存的倒是來得果斷極了。”

老爺子的後宮雖然算得上熱鬧,可這位分卻是給得極為謹慎,便是除了跟老爺子有着血緣關系,又沾了孝康章皇後和孝懿皇後光的佟貴妃,榮惠德宜四妃無論哪一個都是生了一溜兒的孩子且熬了好些年的資歷才熬出頭,說白了,眼瞧着良妃膝下不過一個阿哥,卻在短短幾年的功夫先到嫔位再到妃位,便是原本就沒一個瞧着她順氣兒的,更別說高高在上了幾十年眼下裏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對方與自己平起平坐的惠妃。

“甭怪姐姐話說得不中聽,眼下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兒還不知道,妹妹就這樣急着将自己撇得幹淨,是不是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惠妃姐姐,我……”

“欸,這不說不覺得,一說倒是叫我記起來了,這前些時候妹妹可是跟德妃妹妹鬧得有些不痛快,雖說這關起門來都是自家姐妹遠不至于為着這麽點子事兒就鬧破天,可還有一句話叫做人心隔肚皮,妹妹可別是因着之前的龃龉真的痛下狠手了吧?”

“惠妃姐姐慎言,這東西不能亂吃,話可也不能随意亂說!”

惠妃不待見良妃并不怎麽值得奇怪,除卻這平起平坐的心理落差之外,最大的原因無非是因着胤禩長袖善舞在前朝積累了不少的人脈,有着比胤褆圓滑的性子,有着比胤褆有力的妻族,還有個也已然成了一宮主位的額娘,以及家財萬貫的胤禟的支持,胤禩再不是以前那個任她捏在手心裏的出身卑微的阿哥,由不得她不防,如此,眼見着對方勢弱她自是将話說得越發的針鋒相對。

而轉過頭來說良妃,雖然從明面上看起來她确實是已經有了去與旁人相争的資本,可是一來她爬上妃位時間不長,在宮中還不算是徹底站穩腳跟,二來也明白自家兒子還欠東風,還沒到撇開胤褆自己單幹的時候,便是即便心中對惠妃再是來得不屑,面上多多少少還維持着從前伏小作低,張口往東就不去西的性子。

然而如若只是平常這樣也就算了,眼下裏畢竟不是什麽旁的時候,退一步不但換不來開闊天空,說不定還會被扣上頂大帽子跳進黃河都洗不清,這般之下,眼瞧着惠妃的話越說越過分,太後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越來越冰冷,良妃自是再沒得忍氣吞聲的理兒,難得在人前強硬一次的張嘴就想把話給堵回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有心跟她作對,還沒等她站起身來再接過話頭,就只見太後身邊的嬷嬷拉着個粉紅色的熟悉身影走了進來——

“主子,馬佳若惜帶到了。”

“奴,奴才參見太後,給太後老佛爺請安……”

“老佛爺?!”

馬佳若惜雖說在清宮中也算混跡了不短的時間,亦是曾經在寧壽宮中侍奉過一陣兒,可是有一句說一句起來,除了老爺子壽宴那一次之外,她卻是從未跟太後打過什麽正臉兒的交道,便是眼瞧着這廳中一股風雨欲來的模樣兒,以及想着方才提溜自己過來的嬷嬷的臉色,竟是自作聰明且嘴皮子一快的将後世對太後的稱呼給說了出來,直将原本臉色就不怎麽好的太後激得火氣上湧得不行,擡手就重重的拍了□側的桌案——

“混賬東西,原以為你在宮中待了這麽長的時間,再是不懂規矩的也總該機靈了些,可眼下裏看來竟是哀家高看你了,居然張嘴就是這樣大不韪的混賬話,簡直反了天了!”

“太後主子,奴才,奴才……”

老佛爺這一詞并不是後來的慈禧的首創,而是從女真族就有的名號,換句話來說,是滿清歷任帝王的特稱,是以,饒是向來得老爺子敬重的太後,陡然間被扣上這想都不曾想過的名號,自是少不得感到又驚又怒,然而本來對清朝的了解就只存在于小說和電視劇的馬佳若惜卻是全然不知道這其中內由,感受到面前尊貴的太後迎面撲來的怒火,又是莫名其妙又是心驚膽戰,本能的就将目光轉向良妃,想要對方施一施援手。

“喲,太後主子,您瞧這兒可是奇了。”

若說頭一個看良妃不順眼的是惠妃,那麽眼瞧着自家兒子對胤禩馬首是瞻的宜妃絕對是第二個,看了這麽會子熱鬧又已然有人做了出頭鳥,便是只見她緊跟着惠妃的後腳,同樣忍不住咄咄逼人了起來——

“瞧這丫頭眼巴巴瞅着良妃妹妹的小模樣兒,知道的是良妃妹妹性子素來重情,看在把八貝勒的份上對這丫頭一向來得照顧,不知道的怕是還以為她們擰成了一股繩,就是連您老人家也沒怎麽放在眼裏呢!”

宜妃一向得太後的眼,不管從面子上還是心底裏,太後對宜妃的話向來是能聽得進兩句的,便是原本就對馬佳若惜的印象差得不行再又被宜妃這麽一說,不由得面色更加的難看,不等良妃着急上火的出聲辯解,也不等馬佳若惜回過神來,甚至自己都懶得多說一句話,只沉着臉朝身邊的嬷嬷使了個眼色。

“馬佳若惜,太後主子問你,近日裏可是你負責德妃娘娘衣物的漿洗?”從蘇嬷嬷手中拿過那件深紅的旗裝直接扔到馬佳若惜身前,“這件衣裳可是經的你的手?”

“這……”

“別支支吾吾的眼珠子到處亂轉,問你什麽就答什麽!”

“這,這浣衣局的事兒又繁又雜,每日裏要漿洗的衣裳也是數不甚數,奴才,奴才實在是不記得。”

“不記得?”

馬佳若惜倒也不算蠢到家,雖是不明白具體出了什麽事兒,卻也多多少少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便是眼珠子一轉挑了個自認為最為穩妥的回答,可是她不笨旁人更加精明,沒等嬷嬷皺着眉再說什麽,就只見宜妃直接輕笑出了聲——

“我在宮裏也算是待了好些年了,可這當着這麽多主子的面,還敢這樣睜着眼睛說瞎話的,你可算得上是頭一個!”

“奴才……”

“本宮冷眼瞧着,你這雙手可是白白嫩嫩的光滑得很,怎麽就像是每日要漿洗無數衣裳的樣子了?拿着咱們當三歲小孩哄,你倒也真是吃了豹子膽!”

宜妃這話雖是插得突然且也有些逾越,卻不得不說确實被她問到了點子上,看着馬佳若惜面上一驚又支支吾吾半晌吐不出句完整話的模樣兒,衆人不由得紛紛把目光移到了她的雙手之上,直把馬佳若惜弄得心中更加的沒底兒——

“回,回娘娘的話,奴才,奴才雖只是一介浣衣局的粗使宮女,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加上這每日裏雙手多是泡在水裏頭,便也時常會用些護手之物,望,望主子們明鑒……”

“護手之物?每日裏雙手都泡在水裏頭竟還能這樣白嫩光滑,你這護手之物倒是瞧着比本宮用的還要好使些!”

宜妃的原意本是想指着馬佳若惜得了良妃的關照,再是在宮中算不得什麽能橫着走的主兒,在浣衣局中也總是有着幾分顏面,決不至于像其話中所說的那樣有着幹不完的活,可計劃趕不上變化,看着一提到這護手之物,對方就又下意識的看了看良妃,宜妃眼中不由得飛快的閃過了一抹精光——

“難道這護手之物是良妃妹妹賞的?”

“妹妹可是從來沒有……”

“娘娘說的是……”

良妃身為一宮主位又向來對馬佳若惜來得比較看重,甭說這護手的擦臉的,就是更加精貴的算起來怕也賞過不少,只是在眼下這關鍵時候她當然不可能上趕着去坦白,便是宜妃前腳的話音才落後腳就本能的反駁着出了聲,然而她卻沒料到,馬佳若惜在與此同時也飛快的接過了話頭。

在馬佳若惜看來,自己在這些個貴主兒跟前不過是個小小的粗使宮女,人微言輕,甭管怎麽說都少不得被擠兌被欺辱,可良妃卻是不同,她與這些個滿嘴咄咄逼人的嫔妃可是來得平起平坐,是以,與其自己為着面子上好看死扛着,倒不如直接承認下來堵了旁人的嘴,再加上自認為自己行的正坐得直,便是用截然不同的答案直接給了良妃火辣辣的一巴掌。

“呵,這倒是有意思極了。”

宜妃倒是沒想到自己的無心之舉竟還真的牽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貓膩,看着同時因着對方的話愣在原地的馬佳若惜和良妃,唇角不由的劃過了一抹深深的笑意,而冷眼看着太後身邊的嬷嬷因着眼前的情形飛快的走了出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又匆匆拿着個暖黃色的玉盒進來,眼底深處不由得頓時劃過一抹亮光——

“咦?這不是前兩個月八福晉孝敬給良妃妹妹的物件兒麽?”

“回太後主子的話,回宜妃主子的話,這個香盒是剛剛從馬佳若惜的住處給搜出來的。”

“哦?”

良妃雖是一時之間記不太清自己究竟有沒有賞過護手膏給馬佳若惜,可看着這從宮外送進宮內記過冊,誰人都知道是她宮中的物件兒,她卻是頓時篤定了起來——

“太後主子容禀,老八福晉統共就只送來一對這樣的玉盒,我瞧着色澤不錯平日裏也很是喜歡,俗話說的好事成雙好物成對兒,我又怎麽可能巴巴的賞一個出去,太後主子明鑒!”

“不,不是這樣的,這護手盒明明就是您賞給奴才的呀!”

“胡說,本宮什麽時候賞給你了!”

“明明就是您宮裏的人拿到浣衣局給奴才,說是您賞賜的啊!”

“本宮才沒……”

“都給哀家閉嘴!”

馬佳若惜并不想跟良妃作對,可是這并不代表她就能由着對方斷尾求存直接把自己當做棄子丢開,便是甭管這事兒究竟是怎麽回事,依着人求生的本能她總是少不得死死的攀咬住良妃,而良妃倒也不是不明白其的心思,換在別的時候出個手保一保就算了,可眼下裏她都如同泥菩薩過江一般有些自身難保,自是一邊心中暗恨一邊怎麽撇得幹淨怎麽來,二人你一來我一往的直将半天沒出聲的太後再度激得心頭火起——

“沒完沒了的,一個個都當哀家是死的不成?!”

“太後主子息怒,奴才知罪,只是……”

“來人,把太醫叫來,哀家倒要瞧瞧這護手膏裏頭有什麽貓膩,值得你們這樣相互攀扯!”

太後壓根懶得再多跟她們廢話半句,擡手就直接讓身邊的嬷嬷提溜了個太醫過來,馬佳若惜和良妃自認為無辜,眼見着太醫到來不由得同時眼前一亮,只是她們一千個一萬個沒有料到,這看起來種種巧合的每一個細節裏都少不了舒蘭的安排,便是太醫在她們滿懷期盼的目光中到來,轉頭下一秒就打碎了她們所有希望的直接抛下一句——

“回太後主子的話,正是此毒不錯。”

“……怎,怎麽會這樣?!”

“不,不是這樣的,太後主子,奴才是無辜的啊……”

“堵上她們的嘴!”

舒蘭算計的不是單純的這個局兒,而是所有人的人心,先是看透了良妃的野心勾起她與德妃之間的龃龉,制造最合情合理不過的動機,再利用馬佳若惜粗枝大葉的性子和郭絡羅明珍的手筆,制造最恰到其份的證據,然後算準了太後對馬佳若惜的厭惡,高位嫔妃們對良妃的不喜,用他人之力以作東風,順水推舟一切就此水到渠成,便是到了眼下這會兒,甭說巴不得良妃受挫的惠妃宜妃等人,就是太後也穩不住了,擡手就一個茶盞直直的砸到良妃身上——

“好,好一個浣衣局粗使丫頭,好一個辛者庫賤婦,來人,把她們給哀家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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