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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鈕祜祿氏倒血黴

近半年來,前朝後宮風波不停,而無論是與□□還是永和宮都有着剪不斷聯系的雍郡王府自然也稱得上是個是非之地,便是這陡然間聽聞雍郡王府中出了幺蛾子,前來的太醫少不得有些個心驚肉跳,直到把完脈方才大松了一口氣,在心裏道了句不幸中的萬幸——

“回四福晉的話,鈕祜祿格格的身子并無什麽大礙,不過是動了點胎氣,若是想要用上點湯藥也可,不用亦是無妨,休養上些日子便沒事了。

“動了胎氣?”

“正是,脈相雖淺卻已能斷定是有了月餘的身孕,不過按着脈相看,鈕祜祿格格平日裏應當是不怎麽喜歡活動,這身子略微有些羸弱,微臣便還是開上一劑調養的安胎方子,好生養着應當是不會有什麽好歹的,四福晉無須太過擔憂……”

“嗯,那就有勞太醫了。”

作為宮中太醫,見過的後宮嫔妃宗室福晉可以說兩個手指頭都數不過來,心裏頭自然也明白這甭管面上瞧起來多麽的和睦,暗地裏怕也少不得你來我往的較勁,便是說起話來很是有些掂量着來,然而他這一頭大着膽子擡頭細看了看舒蘭的反應,另一頭端坐在主位上的舒蘭卻是八風不動,面上神情半分不變。

“主子,這鈕祜祿……”

俗話說的皇帝不急太監急,親自送走太醫轉回內殿,瞧見自家主子仍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勢端坐在主位之上,微垂下的眼睑讓人看不清具體的神情,只有細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着身側的桌案,李嬷嬷心中不由得有些緊張——

“上下可打點妥當了?”

“呃?”

話一才出口就被舒蘭打了個正斷,李嬷嬷下意識的愣了一愣,可擡眼看見自家主子清亮的目光卻又不由得飛快的垂下了眼眸,順着話頭接了過來。

“回主子的話,已經跟小廚房和鈕祜祿格格身邊的人打過招呼了,吃食用度自是會較之以往要多關照些,還有太醫開的方子也已經讓桂嬷嬷記下了,并按着您原先待李格格那般知會了庫房,叫他們挑着好藥材用,萬萬是不會有什麽空子給人鑽的,您放一萬個心便是。”

“嗯,你辦事我自然是沒有不放心的道理。”

舒蘭問話問得淡淡,接話也接得淡淡,鬧得李嬷嬷也不知道該繼續接話好還是閉嘴好,一時之間屋中不由得只剩下一片靜默,然而随着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眼瞧着自家主子還是先前的模樣兒沒得半分變動,李嬷嬷又有些心中沒底,只怕舒蘭心裏頭不痛快又礙着面子說不出口,便是醞釀了好一會兒終是忍不住硬着頭皮抛下一句——

“主子,雖說,雖說奴才人微言輕,這事兒也怎麽着都輪不到奴才來放肆多言,可說句打心裏的話,即便那位比起東邊那位要占着滿軍旗的優勢,可甭管是出身還是地位亦或是在爺心裏頭的分量,卻都是拍馬都趕不上您的,便是您可不要為着這一茬兒心裏頭有什麽不痛快,不然豈不是白白的擡高了她麽?”

“呵,瞧你這急得……既然知道她拍馬都趕不上我,又有什麽值當你這樣着急上火的?”

李嬷嬷的心思舒蘭并不是不懂,不過是瞧着近一年來胤禛對後院其他女人都興趣乏乏,一月裏頭頂了天也就去歇上個一兩日,餘下的時間要麽在主院要麽就在書房,怕她因為這鈕祜祿氏的突然有孕心裏頭生出什麽疙瘩,不光是壞了賢名還白白被人離間了多年來的夫妻感情。

有一句說一句,若是在上一世,再是賢惠再是識大體再是夫妻感情不如眼前,眼瞧着胤禛去別人那歇息,聽着其他院子裏傳來喜訊,她心中确實是少不得要堵上一陣兒,可幾十年的歲月終究不是白過的,便是即便如今她與胤禛之間感情深厚,對這個家也比當初要來得更發的真心投入,理智上她卻也從來都不曾忘記自己身處何處,枕邊是何人。

皇家容不得妒忌跋扈,胤禛也容不得一個給他扯後腿的福晉,換句話來說,魚和熊掌既然注定無法兼得,那麽占了他心中最緊要的位置,又連同膝下的孩子都一并成為了他心中無法撼動的存在,那麽除此之外的部分就少不得該放就要放,沒必要上趕着作死的去貪心不足反被蛇吞,如此之下,深谙其中之道的舒蘭自然來得淡定又從容。

“你跟在我身邊這麽久,竟是到如今都沒能看明白,甭管你出身多高貴甭管你地位多超然,這天下總歸是男人的天下,他今日能夠敬着你重着你愛着你,明個兒就能夠喜新厭舊将你丢入那不見天日的牆角旮旯裏,所以溯其根本,這女人啊,最大的對手從來都不是明面上那個與你針鋒相對的女人。”

“主子,奴才不太明白……”

“誠如你所說,她鈕祜祿氏甭管是生十個也好還是生二十個也罷,确實都拍馬也趕不上我,但原因卻并不是輸在出身輸在眼前的地位,愛新覺羅家的男人重情也重性,說句不敬的,這歷朝歷代沖冠為紅顏的事兒難道還見得少了?說到底,不過是她太自以為是且又自以為聰明,爺那樣精明的人,你是機關算盡還是真心以待又怎麽會心中沒得半點分數?”

“主子,您是說……”

“在這雍郡王府之中我早已立于不敗之地,又怎會被她擾亂心智?”

跟胤禛當了兩輩子的夫妻,舒蘭可以說對他的性子來得極為了解,他想給你你不說他也會給,他不想給你你強求也沒有用,便是這麽多年來,明面上看起來她雖然沒少被李靜琬等人坑也顯得有些不作為,卻并不是她沒有這個能力回擊,或是她性子就真如她所表現出來的綿軟柔和,反倒是細水長流一般的直接握住了源頭,從根本上穩操了勝局。

“争是不争,不争是争,便是我們撒開手她這一胎卻也必定安生不到哪裏去,你便冷眼瞧着吧。”

舒蘭心中十分有底,就算鈕祜祿氏在這當口兒上自己折騰沒了孩子,然後把髒水潑到她頭上,她也敢打包票胤禛一定會站在自己這一邊,反叫鈕祜祿氏得不了半分好,便是在聽到鈕祜祿氏有喜的那一剎那,她就做好了坐山觀虎鬥的打算,然而她這兒想要撒開手來權當積點德,卻是沒料到自己膝下的小包子卻是壓根不打算給鈕祜祿氏一點喘氣的機會——

“哎呀,哀家的小景娴,這才幾天沒見着,怎麽這下巴都尖了?”

“那是娴兒惦記您給惦記的,前幾天還聽額娘說您有幾聲咳嗽,心裏擔心得不行便是連飯都吃不香了,直到眼前見着您無恙才算是安了心,想來今個兒可是能吃上一大碗飯了呢!”

弘晖年紀長了,進了上書房讀書,雖說在太後跟前還是該讨趣兒就讨趣兒,卻總是不能跟以前無所顧忌的撒嬌,加上弘晙一向是個不長心的,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這讨太後歡心的大業便像是承上啓下一般的落到了小景娴身上。

景娴到底也是多活了一輩子的人,即便性子再是比不上自家額娘來得圓滑,花了心思讨好起人來卻也是一套一套兒的,每次來這寧壽宮無不是将太後給喜得見牙不見眼,然而今個兒卻是不一樣,雖說這話依舊說得讨喜卻是帶着股子有氣無力,便是太後一方面聽着受用,另一方面又不由得皺了皺眉,擡眼就朝舒蘭坐的地兒看了過去——

“老四家的,景娴這是……呀,你這孩子怎麽也瞧着消瘦了不少?”

舒蘭倒不是有心配合自家閨女演什麽大戲,不過是府裏多了個孕婦多多少少要多上點心打點,省得李宋二人小打小鬧不算,還被拉着當了槍杆子使真的弄出什麽人命案子,另外,胤禛傳來消息即将回京少不得府中上下要清掃一番,且自家閨女最近又不知道怎麽回事,奇奇怪怪的不怎麽愛吃飯,幾幾相加之下她自是也沒得什麽多的胃口,少不得跟着清減了些。

“回皇瑪嬷的話,不過是最近睡得不太好缺了些胃口,并不值當什麽事兒,倒是沒的惹您擔憂了。”

這一樣的話放在不同的時候就是不一樣的效果,比如這話要是放在日頭最烈的時候就是再尋常不過,放在胤禛剛離京的時候就會被調侃上兩句,而放在這原就得了小景娴先聲奪人的眼下,則由不得太後不多想,眉頭皺得更緊的看看景娴又看看舒蘭——

“一個睡得不好,一個吃得不好,這可是怎麽了?”

一個不對勁還說得過去,兩個都有些反常,就由不得太後不多想,橫豎這娘倆兒來來去去就是宮裏府裏兩頭轉,宮裏頭不會有人給她們找不痛快,那就只有府裏頭了……太後倒還沒想得太遠,只以為是眼下裏剛剛懷上身孕的那個鈕祜祿氏和當初的李氏一樣是個不安分的,卻沒料到這還只是個開頭,或是說是鈕祜祿氏倒血黴的開端——

就在胤禛回京的當天,打出生連小病小痛都沒有過的小景娴竟是突然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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