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論最苦逼的孕婦
胤禛剛剛回京,按着慣例應該是得被老爺子提溜到乾清宮,你來我去的跟着扯上一通,再去寧壽宮永和宮打個轉兒,往少了算也得耗上個小半日才能回府,可這回兒不知道是胤禛太過心系景娴,還是前腳就得了信兒的太後關照了一二,竟是兩個時辰不到的功夫就跨進了自家大門——
“奴才給爺請安,爺您總算是回……”
“免了!”
對于一早就候在二門等着的李靜琬等人,胤禛看都沒看一眼,只點了點頭就腳步片刻不停的直接朝主院快步而去,主院之中太醫老早就到了,連帶着院中的下人亦是一個接一個的忙得腳不點地,瞧着這般陣仗,直将原本心裏就沒底兒的胤禛弄得越發的緊張了起來,不等聽到消息從寝殿走出來的舒蘭福身請安就一把将人給拉了起來,張口就抛下一句。
“娴兒出什麽事兒了?路上聽底下人說得不明不白的,怎麽好好的人兒竟是突然厥了過去?!”
“娴兒向來來得乖巧聽話,這些日子卻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差不多沒好好吃過一頓正經飯,原先我以為是近來天氣有些悶得慌鬧得她沒什麽胃口,可叫太醫開了生津開胃的湯藥用了也不見好,連帶着皇瑪嬷指了不少太醫過來瞧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便是我也……”
舒蘭确實是一個通透得不行的人,知子莫若母,以往也很是能夠一眼看得透自家包子耍的鬼靈精,可這次不一樣,甭管景娴平日裏如何機靈如何早慧,在她眼裏都不過只是個三歲不到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家孩子也是重生而來的厲害角色,亦是從未往這方面猜忖過,看着她平時最愛吃的吃食半點不沾,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只整天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兒,且連太醫院的人都支支吾吾的沒個準話兒,舒蘭自是也來得着急上火得不行,如此,看見終于回來的胤禛不由得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般,說着說着竟是從未有過的眼圈一紅。
“方才,方才娴兒還阿瑪阿瑪的夢呓着您,您既是回了便快些過去看看吧……”
看着素來端莊得體,無論什麽時候都穩如磐石的自家福晉,從未有過的慌了陣腳的模樣兒,胤禛不由得既是心疼又是心緊,略帶撫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方才腳步飛快的轉身入內殿,挑起簾子遠遠的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小小身影,胤禛并未風風火火的直接奔至榻邊,而是先擡手免了衆人的請安又自顧自的放輕了腳步,難得的耐心和細心只怕驚擾了這心尖上的小人兒——
“阿瑪,阿瑪……”
“娴兒,阿瑪回來了,阿瑪在這兒,娴兒可聽得到阿瑪在說話?”
“阿瑪,阿瑪,怕,怕……”
“怕?怕什麽?阿瑪在這兒,阿瑪會護着你,莫要怕……”
胤禛是個極有原則的人,對兒子向來就來得嚴格以待,即便心中再是疼寵弘晖和弘晙,也少不得有些端着穩着自己的嚴父模樣兒,只怕這從小就含着金湯匙出身又過得順風順水的孩子白白養成個驕縱的性子,然而對女兒卻是不同。
且不說景娴本就該撒嬌撒嬌該規矩規矩,極合他的心意讓他喜歡得不行,只說他從小見慣了女人間的來來往往,胤禛就極不願意讓自家女兒以後也變成這樣,被規矩壓得半步都不敢踏錯而磨滅掉了眼前的靈性,便是他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有他在一日就決計容不得誰欺辱到自家閨女頭上,寵上天大不了他這個當阿瑪的給兜着就是。
如此之下,看着平日裏瞧見自己總是笑得見牙不見眼,趴在他懷裏甜甜的叫阿瑪的閨女變成這幅模樣兒,胤禛不由得頓時心頭火起,喚了好幾聲都沒見景娴再有什麽反應,便是臉色越來越難看的一撩衣擺直接出了寝殿——
“混賬東西,一個兩個究竟是怎麽伺候的?好好的人兒難道會平白無故的變成這樣?太醫呢?都給本王叫過來,本王倒要瞧瞧是什麽東西在作怪!”
怕吵着景娴,胤禛在寝殿之中再是看着自家閨女的模樣兒要氣炸了也只能勉強忍着,轉頭出了寝殿眼下裏自然再沒得什麽好脾氣,擡手一拍桌子直将殿中下人驚得一溜兒的全部跪倒,而平日裏這個時候,一個□□臉一個唱白臉舒蘭多少還會在旁邊勸慰着點,可眼下裏作為額娘她也火大得不行,自是再沒得這個功夫也沒得這個力氣去多說什麽,夫妻二人皆是沉着臉,直将匆匆被提溜來的太醫吓得腳脖子一軟——
“微,微臣給雍郡王請安,給福晉……”
“安?安什麽安?”胤禛臉色黑得像是鍋底灰,根本不等太醫将話說話就直接發作了起來,“堂堂一衆太醫院太醫竟是連個小娃娃的病症都看不明白,簡直是白享了朝廷的俸祿白得了皇阿瑪的看重,甭跟本王掉什麽書袋,也甭跟本王耍什麽花槍,今個兒要是不跟本王把小格格的病症給弄明白了,本王必定狠狠的參你們一本!”
“微臣,微臣……”
“說!”
“回,回王爺的話,微臣,微臣一直料理小格格的脈案,小格格自打出生以來便是身子康健得很,不說大病大痛就是尋常的頭疼腦熱都鮮少有過,若只是按照脈相,小格格除卻身體有些虛之外理應是沒得什麽其它的病症,可是望聞問切,依着小格格的面色卻又确實有些黃中帶黑非康健之兆……面色和脈相差距如此之遠,實在是微臣行醫多年從未遇過的,便是,便是……”
太醫本來就是風險最高的官職,治好了是應該,治不好……換做地位不顯又脾氣溫和的就罷了,換做身居高位又脾氣不善的,簡直就是出門沒上香的滅頂之災,便是眼瞧着胤禛這股子護犢情深,一個沒說明白下一刻就要翻臉的模樣兒,太醫一邊是吓得不行,一邊又不由得極快的轉起了腦子。
要說脈相,景娴那還真是沒什麽好歹,不過就是如他方才所言的那般稍顯虛弱了點,只要肯吃飯幾頓就能夠養回來,可依着眼前這幅山雨欲來的情形兒,他卻也知道但凡自己敢這麽說就鐵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便是思來想去的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硬着頭皮支支吾吾的最後抛下了一句——
“便是,便是依微臣看來,這最大的可能怕是被不幹淨的東西給,給沖撞了……”
“沖撞了?!”
天下之間本就屬皇家的規矩最多,甭說皇子皇女出生的時候都得交由欽天監瞧八字定命格,就說這各宮主子奴才之間也是容不得半點八字相沖,不然一個刑沖的名頭壓下來,死不了也得去了半條命,如此,瞧着眼下裏将這太醫逼到了這份上都沒說出什麽旁的究竟,且景娴身子康健,這病本就來得有些奇怪,胤禛再是覺得這太醫或多或少有些推脫之詞的因素,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真的過了過心——
景娴平日裏無非是宮中府中兩頭轉,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統共也就是這些人,硬要說跟以前有什麽不同的且有可能沖撞的,難道是?
寝殿之外因着太醫劍走偏鋒的一招難得的安靜了下來,寝殿之中的小小人兒不知道是因着終于去了擾人的聲音還是旁的,亦是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為人兒女,且也曾為人母親,景娴并不是不知道自己這次的設計會惹得舒蘭和胤禛着急上火,可是與此同時,她卻又是一個在深宮中曾與權鬥打了兩輩子交道的人,無論是出于本能也好旁的也罷,都不能容許為着眼前的平靜而對已經浮出水面的後患視若無睹。
有一句說一句的,雖然鈕祜祿氏曾是她的手下敗将,她也很是相信自家額娘有那個能耐将她壓得無法翻身,可是就像舒蘭所想的一般,女人就是有那潑天的能耐,這個天下總歸是由男人來主宰……做了兩輩子愛新覺羅家的媳婦,景娴對愛新覺羅家的男人感觀并不太好,即便胤禛疼她寵她愛她重她,在骨子裏她也仍是有所保留,畢竟俗話說的,樹大招風。
就像當初她對弘歷留了一線卻仍是招了他的忌諱一樣,按着自家阿瑪那樣多疑的性子,保不齊哪日就會同樣的忌諱上自家額娘,更別說鈕祜祿氏能夠從小小的藩邸格格一步步爬上皇太後的位子,再棋差一招也不至于真的單蠢無用,如此,無論是出于上一世對舒蘭庇護有加的回報,還是為了眼下這皇家之中難得的一家和樂的生活,她都容不得半點生出變數的可能和後患,須得從根本上破了鈕祜祿氏手中這張最大的王牌。
這般之下,深知宮中太醫處事手法,聽着外頭的動靜從最初的死寂到暴怒再歸為平靜,景娴的眼皮不由得輕微的動了一動,徹底的松開了腦中緊繃着的弦,然而此長彼消,她這頭帶着近日來的疲憊終是沉沉的進入了夢鄉,另一頭鈕祜祿氏的最苦逼的孕婦生活卻才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