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萬千寵愛集一身
正如所有人想的那般,眼下确實是個争權上位的良機。
老爺子原只是積勞成疾加上心病,若是能夠解掉心中郁結再好生安養上些日子,在太醫和底下人的盡心伺候之下用不了多少日子便能安然痊愈,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得了太子的會心一擊,惱羞成怒且失望至極之下來了出收回太子冊封诏書的戲碼,惹得前朝後宮乃至整個大清地震,便是又是心病加重又是要操勞眼前局勢,讓病體越發的加重了。
而就像是惡性循環一般,前朝越是動蕩不安,他就越是勞神難以安養生息,他這頭越是身子骨好不起來,前朝就越是沒法回複平靜,便是甭管胤禛胤禩是個什麽想頭,也甭管前朝政務看起來多麽的井井有條,私下裏的暗流都早已開始湧現,簡單的來說,即便沒有胤禛胤禩出手,各自站隊的大臣們心中也早已是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是賭老爺子對太子感情未盡把寶壓在當了幾十年二把手的胤礽身上,還是趁機擁立根基未穩的其他皇子好搏個從龍之功,這是所有大臣們都拿捏不準的,再加上老爺子的龍威尚在且又沒表露出個什麽明确的意思,便是一時之間誰都不敢去做那只出頭的鳥。
然而宗室不然,宗室的存在除了是皇家福蔭近戚,還有個重要的作用那就是維護皇室的穩定,換句話來說,有康熙只要康熙一日在上頭盯着管着,前朝如何黨派争鬥輪不到他們管,後宮如何陰謀算計也輪不到他們操心,可眼下裏康熙病倒,太子之位岌岌可危,二者皆是已經危及到國之根本,這就由不得他們不淡定不動作了,便是這頭一個出頭的,就是在宗室中占有分量極重,且跟康熙向來親近的福全——
“主子爺,裕親王來了。”
因着種種蝴蝶翅膀,福全并未在康熙四十二年六月病逝,可拖了這麽一年半載,此刻卻也已然是強弩之功,這也是他敢在這個時候出頭沒太多顧忌的緣由之一,其二,作為皇家的長輩,一路看着皇子們一個個從孩童到成年到如今各自為營,他也深知眼前是個什麽局勢,明白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若是放任不管任其發展,最後必然毀了康熙一生英明之餘,還會殃及整個江山基業,便是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少不得前來走上這一遭。
“皇上切勿起身,此番前來本已是打擾您休息,若還因我之故惹您勞累,那便是萬死都不足以為辭了。”
“眼前只有皇兄與朕二人,皇兄又何處這般之言?”看到福全,康熙一直緊繃着的面色難得緩和了一些,“皇兄因勞成疾,本應在府中好好将養,如今倒是為着朕不顧病體生生跑了這麽一趟,朕心中有感亦有愧,便是皇兄切莫再言這些,快些坐下說話。”
“一晃眼就是幾十年,人老了,到底這身子骨就不中用了。”福全倒也不推辭,就着梁九功搬來的椅子坐了下來,看着側倚在床榻上一臉疲色的康熙,多少有些感慨,“當年在先皇病榻之前我言願為賢王輔佐皇上,可這麽多年下來卻是無能無為,鮮少能為您分憂減慮,便是無論為兄還是為王,我皆是受之有愧,眼下裏您龍體抱恙,竟是想不出任何法子,只能眼睜睜看着前朝動蕩人心不安,着實是汗顏至極。”
“皇兄切勿如此妄自菲薄,朕沖齡登基,雖有老祖宗匡扶相助,可若是沒有皇兄在側盡心盡力,又哪來眼前這穩固江山?然至眼前,別說皇兄無計,就是朕亦是思忖無果,如此,皇兄又何必将罪責攬至己身?說白了,到底還是朕教子無方罷了。”
“皇上此言差矣,我乃福薄之人,膝下空虛至今只得三子,保绶寶永身子不好後繼者唯有保泰,我與福晉花盡精力教導只盼他能承裕親王一脈不負皇恩,如今勉強還算成人,可若較真與衆皇子們相比起來卻仍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不止,如此,又哪來皇上教子無方一說?便是真要說上一句,也不過是兒大不由父母才是。”
“是啊,兒大不由父母……”
皇家之中,本就處處充滿猜忌處處充滿鬥争,身為皇帝更是如此,陰謀算計你來我往,與臣都與子都與妻妾鬥,從小到大從生到死,便是時至今日還能夠讓飽經世事的康熙說上幾句真心話的,除了寧壽宮中的老太太之外,也就只有從小一起長大堅守本心從不越界的福全了。
“皇兄之寬慰朕明白,皇兄之擔憂朕也了然,正如皇兄對保泰的用心良苦一般,朕對太子亦是親力親為只怕有一點差錯,數十年如一日下來,朕又何嘗願意說棄就棄?只是這孩子大了,人大了心也大了,朕尚在跟前就已是這般無所顧忌,若等到他日朕撒手而去,這天下豈不是要翻了天去?”
“可是……”
“此外,他以往與老大不死不休沒完沒了也就罷了,眼下裏與其他兄弟亦是相争相鬥日益緊張,朕雖明身在太子之位的不易,卻不能放任其戾氣肆意滋長,若不然等其登基豈不是得掀起一場血雨腥風鬧得兄弟殘殺?而朕一生以仁治國豈不是也白白成了一場笑話?”
“哎,這麽說,您是已然有所決斷了?”
“有也罷,無也罷,終是多年心血成了一場空……”
康熙并未将話點明了來說,可或許是福全的造訪讓他堅定了決心,或許是人心惶惶了這麽些日子也到了該收場的時候,在其身子狀況傳出更為不好的消息之前,宣召了一撥又一撥的宗室大臣之後,乾清宮總算是有了動作,而不動則已,一動便又是再度震動了整個大清——
“什麽?老爺子的意思是說讓衆大臣舉薦太子人選?”
皇子們并不在康熙的召見名單之列,便是足足慢了半拍各府各院才接到這樣令人驚掉眼珠子的消息。
“這麽說,太子是真的要被廢了?”驚喜來得太突然,胤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裏憋出一句,“老爺子這是認真的,還是虛晃一招在诳我們?我怎麽都有些看不懂了?”
“認真也好,虛晃一招也罷,總好過以不動應萬動,鬧得咱們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正是正是,正是這麽個理兒!”
比起胤禟,胤禩顯然要淡定許多,而聽了後者這麽慢條斯理的一句話,前者倒也總算是回過了神,像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一般,雙眼一亮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什麽叫做瞌睡了送枕頭?先前想着老四那家夥背後小動作不斷,不聲不響的就拉攏下了兄弟們怕是要糟,可眼下裏卻好,皇阿瑪來了這麽一招可不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這舉薦太子人選可沒有皇子們說話的份,各家老家夥也都不是什麽傻瓜蛋兒必是走一步看一步,這麽一來,眼前良機豈不是生生成了咱們碗裏的肉?”
“此言差矣,就是這肉到了咱們碗裏,咱們也得想法子給夾到四哥碗裏去。”
“呃?”胤禟瞪大了眼睛,“這是為何?”
“九弟,你還是沒看明白,若是放在改朝換代天下混亂之時,得人心者自是得天下,然眼下天下已定國泰民安,得人心便成了其次,只有得老爺子的心方才能得天下。”
胤禩面上半帶譏諷半帶自嘲,半晌方才從胤禟口中接過話頭。
“老爺子對四哥是個什麽想頭,或是真心看重,或是利用算計,我琢磨不透眼下也沒這個功夫去細細琢磨,但老爺子對待我是個什麽想頭,我卻是心知肚明……”扯了扯嘴角,“老爺子性子那樣強硬的人,既是原就對我深感厭惡,那麽再是滿朝文武擁立也決計不會就此屈服,甚至多半會激起左性而勃然大怒,如此一來,咱們豈不是等于不但沒落着好,反倒是失了最後的底牌?”
“那……等等,你先前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棒殺不如捧殺,難道是說……”
“反其道而行之,我倒要瞧瞧這萬千寵愛集一身的福氣他壓不壓得住,老爺子又坐不坐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