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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30)

過傷害太子宮晟的事。

她相信他,因為現在的宮玄遲,只要他願意天下都能被他撰在手中,可是已經七年了,他也止步于攝政王這個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位置。

只要他願意,大歷的江山早就已經易主,又怎會等到今天,等到太子宮晟薨逝,等到一切的嫌疑都指向他?

宮玄遲絕不會做這麽傻的事,可是宮珏翌望着他們夫婦倆的神情卻是充滿了悲恸,那種刻骨的悲恸仿佛是從遠古傳來的梵音,鞭打着兩人的心,在指着他們,指着他們傷害了太子宮晟。

陸鳴鳳從宮珏翌責備的眼神中,看到了滿滿的痛心,看到了滿滿的後悔和自責。

宮珏翌不相信宮玄遲,可陸鳴鳳卻心裏十分難過,她不願意她的阿遲被人質疑,做過就是做過,沒有做過就是沒有做過,人貴在行的正坐的端,若是把自己沒有做過的事強行扣在自己的頭上,任憑是誰,只怕也會叫苦不疊吧。

陸鳴鳳幾乎是怒喊出來的,聲音十分洪亮:“我們沒有做過!”

大殿裏寂靜十分,針落可聞,仿佛這裏荒蕪無人,沒有人聽她講話一樣,就連剛才那種濃濃的悲憤和壓抑的氣氛都散去了許多。

宮玄遲和宮珏翌都靜靜的看着陸鳴鳳,她的臉因為憤怒而顯得紅彤彤的,任憑是誰也想不到吧,這竟然是雲璋夫人兼鳴記東家的女人。

這個樣子卻十足像個小孩子,在對自己辯解。宮玄遲明白她的心意,心裏也很是感動,聲音有些顫抖的對陸鳴鳳道:“鳴兒,別怕。”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不會有事,讓她不用害怕,陸鳴鳳對他笑了笑,便低下了頭。

宮珏翌這才從陸鳴鳳剛才的那一聲喊叫中回過神來。

他目光落在一旁雲淡風輕的宮玄遲身上,神色有些晦暗。

“你殺了我的晟兒?是不是你,你告訴我……”

宮珏翌的聲音有些顫抖,整個人都因為過于激動而顯得有些顫抖,說完了話,又漸漸的蹲在地上。

窗外雷鳴電閃,之前的那些安靜都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安靜,此時雷鳴大作,狂風驟雨突襲着,陸鳴鳳聽見外面的樹梢婆娑作響。

有竹林刮過的聲音,仿佛掃帚碰觸着泥濘的大地,發出了那種讓人壓抑的聲音。

他整個人漸漸的坐在了地上,仿佛行将就木的老者,如同秋日裏枯萎的樹枝,如同幹涸的河流……

一切有關于荒蕪的詞句,都在宮珏翌身上突顯。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變得這麽懦弱無能,變得這麽可憐巴巴,變得這麽卑微渺小。

或者說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只是她不了解她而已。

陸鳴鳳的心如同有涼風過境,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風雨聲太嘈雜,還是自己嗯心被在涼水裏浸過,拔涼拔涼的說不出那種滋味。

可宮珏翌心裏卻浮現出了往日裏的種種,他望着宮玄遲和陸鳴鳳,那雙鳳眼裏,原本應該盛這清風明月的眸子裏竟然盛滿了淚水,他的一張俊臉上,淚水緩緩的落下,帶着幾分頹敗的傷感。

他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一切都開始漸漸的流逝,他越是想要把它們抓緊,它們卻流逝的越快。

像是一把沙子,讓他握得越緊,它們就越流逝的快。

好像是從遇見陸鳴鳳開始吧,那時候他成日裏想要知道,他這個整日裏冷冰冰,不近女色的好四弟對這個陸鳴鳳究竟是什麽态度。

他一心都要想要把這個優秀的四弟打壓下去,她幾乎不遺餘力的在做這件事,可是到了最後才發現,原來這也不過是黃粱一夢。

一切的法子都想了,也去做了,最後的結果卻是告訴她,一切都是徒勞無功,讓他不要再白費力氣。

後來,他生出想要對付宮玄遲的心思,他在離開臨安的那一夜,心裏害怕陸鳴鳳被宮玄遲先一步奪走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對于陸鳴鳳這個姿色卓絕的少女,他動心了。

他沒有經過她的允許,就……強要了她。這些仿佛都是一場夢,一場噩夢。

後來他又動了要讓她貼身伺候的心思,所以他用了陸家陸鳴鳳的幾個妹妹為要挾,逼着她進了宮,逼着她作為自己的棋子。

可是後來呢?他不由癡癡的笑了,她對自己不冷不熱,雖然她并沒有說出口,可是他卻明白,自己在她心裏,不過就是有利益關系而已。

他們之間的那種關系,不過就是因為他的皇帝,而她要保護她的親人,所以不得已才做出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她懷了他的孩子,可是呢?

“哈哈哈……”

狂魔般的笑聲在大殿裏回蕩着,帶着無盡的悲傷,他想起他在冷宮裏,她大着肚子種着的那些花,充滿了生命力,可是卻被他毫不留情的摧毀了。

他一直都在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啊,宮珏翌不由嗤笑,自己像是一個破壞者,又像是一個嫉妒者,他竟然嫉妒她的生命活潑,嫉妒她燦爛如同春花的模樣,他竟然嫉妒一個少女……

一切都真是顯得有些好笑,一個富有江山的男子,竟然會嫉妒一個小姑娘,自己會不會是個瘋子。

宮珏翌不禁冷笑起來,又不知道是從何時,他對慕容華清深是疼愛,因為她誕下了自己的獨子宮晟。

他對她敬愛有加,走進卻恍然發現,他在慕容華清若有若無的暗示中,開始遠了那些作風優良的重臣,繁多去青睐那些讒言進獻的貪官奸臣。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醜,在陸鳴鳳把水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越發的清晰自己是誰。

他仰天大笑,仿佛聽了世間最搞笑的笑話,笑得直不起腰來。

原來這麽多年,最愛的人也只是在利用他,不!

或許慕容華清也從來沒有愛過他,他突然站起身來,腳步虛浮的往外跑去,李公公等一衆守在外面的太監丫鬟們都急忙的追了出去。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外面狂風驟雨,傾襲的驟雨毫不留情,噼裏啪啦得落在地上。

宮珏翌卻置若罔聞,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往長央宮去。

風聲,雨聲,雷鳴聲,面上不知是淚還是雨珠,他幾乎拼了命的往前跑着,此時宮珏翌的身後還跟着一衆大小太監和丫鬟婆子,宮人們惶恐不安,如今的皇上已經神志不清一般,若是他出了什麽事,回過神來,滅了自己的九族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所有人都在後面奔跑者追過去,可是宮珏翌再不濟也不可能随意讓幾個太監個和宮女們輕而易舉的追上吧。

一路上,他幾乎跑丢了一只鞋子,頭發淩亂,衣衫盡濕。

長央宮裏,所有人仿佛都成了泥塑的一樣,呆呆的望着外面。

看見宮珏翌這樣狼狽的跑來,卻也是絲毫不動的站在那裏,宮珏翌則不管不顧的跑了進去。

四周都挂着白布,凄慘蕭瑟的場景讓人見了心中荒蕪,諾大的宮殿裏,安靜的針落可聞。

妝臺前,坐着一個女子,她長長的秀發随意的披散在身後,随意的讓人無法把她和皇貴妃這個令人尊敬的名字挂鈎。

宮珏翌卻突然愣住了,他忽然仿佛回到了七年前,他看見的陸鳴鳳,當時她也是這副樣子。

披着頭發,安靜的坐在哪裏,屋子裏也是這麽暗淡的天光。一切都是驚人的想似,這讓宮珏翌把之前到這裏想要說的話都抛到了腦後。

只是他究竟萬一怎麽做,究竟要怎麽做呢?這一幕幕場景如同是僧人在念咒一般,讓心都緊在一起。

249 猜忌

慕容華清的眼角也有了淡淡的褶子,美人遲暮,總是躲不開的。

她面色有些傷悲,滄桑的模樣讓她又陡然間老了幾歲似的。

“快去給皇上拿帕子。”她對丫鬟吩咐了一聲,這才轉過頭來對宮珏翌道:“皇上這是怎麽了,為何要冒雨前來。”

太子薨逝,大歷沒有了繼承人,慕容華清多年來的願望也落了空,從前她還有太子宮晟做依靠,可如今卻只有宮珏翌了。

沒有宮珏翌,她算是什麽,她什麽也不是了,如今的慕容府也只是靠着她才能茍延殘喘,還能尚存一口氣。

母家是指望不上了,女子出嫁從夫,她唯一的指望也就只有宮珏翌了。

見他這般心魂不定的冒着大雨跑來,她的心裏更加亂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如果當初阮嫔的孩子留住了……

那麽以後不管是誰登基為帝,她都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後,是大歷最尊貴的女人,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

她突然明白了她的姑姑,同為慕容府女兒的姑姑,已故的皇太後的打算。

皇太後雖然也有不對的地方,可是她比自己看的很遠,如今她才明白皇太後為何那麽重視皇家子嗣了。

在悲恸親子的離世之外,她還難過自己當初豬油蒙了心,只想着讓自己的孩子繼承大統,心裏固執的不允許別的女人生下皇嗣,如今看來,出了當初的德妃,沒有任何一個女人還生下了皇上的孩子。

她突然覺得心有戚戚,自己的一己之私,竟然會造成如今的局面,她只覺得悔恨不已,心裏悲痛交加,覺得仿佛有口氣在心口堵着,讓她心裏難以言喻的悲痛。

宮珏翌則突然抓住她的肩膀,語氣有些激烈的道:“你說你是不是一直在預謀什麽,這一切都是你預謀的吧!只是你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會死,以後你也只有給我守皇陵的命!”

慕容華清如遭雷擊,這些人都愣住了,細看之下,她的嘴唇都有些發抖,仿佛難以置信。

不,她的确是難以置信,她沒有想到宮珏翌竟然會這麽想,準确的說,自己一直細細謀劃了這麽多年,他總算還是發現了,發現了她的用心,發現了她的企圖。

她頓時有種被人剝光衣服的羞恥感,面色漲紅的望着宮玄遲。

宮婢拿着帕子過來,卻看見往日裏恩恩愛愛的皇貴妃和皇上兩軍對峙般的相對而視,劍拔弩張的氣氛讓她不敢靠近,她忙照顧着衆人退了出去。

有些事,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說不定還會把命搭了出去,所有的宮人都退了出去,還“貼心”的把門也帶上了。

慕容華清聽到門合攏的聲音,屋外的雨聲風聲就顯得有些悶悶的了,讓她的心也頓時沉悶下來,可是她不能被宮珏翌就這麽看穿,立刻就紅了眼圈,目光深沉的望着宮珏翌。

“皇上,別人可以懷疑妾身,天下人都可以懷疑妾身,可是您和妾身同床共枕十餘年,您還信不過妾身嗎!”

她言辭懇切,目光裏充滿了哀恸,無論是誰見了,也會為她的這副模樣而心疼,說不定立刻就會原諒她,絕不會再對她發難。

可是此刻的宮珏翌渾身濕透,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他腦海裏,慕容華清曾經的所作所為歷歷在目,如同過眼浮雲,一一漂浮在眼前。

他不願意一輩子都做個糊塗鬼,如今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太子宮晟沒了,他以後如何還兩說,他也不願意再說什麽,他今日一定要問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難得清澈起來,笑容中帶着幾分嘲諷,并沒有因為慕容華清現在這副哀戚傷悲的模樣而心軟半分。

他看着慕容華清:“你還不肯說實話?”

慕容華清如同當頭被潑了一瓜瓢冷水,澆的她透心涼,整個人都心冷如冰。

曾經的宮珏翌,對她的一滴眼淚都十分心疼,總會覺得對她有愧疚,在宮人或是京城的貴婦們眼中,她和皇上宮珏翌之間的那種溫暖相依的幸福,也是她們羨慕不已的。

可是今天,宮珏翌竟然對她的眼淚視若不見,他曾經對她的憐惜呢?難道就随着他的猜忌和懷疑消失的一幹二淨了嗎?

慕容華清心中如同在寒冬臘月裏赤足走在冰雪上,由下而上的冰冷漸漸的覆蓋了她的全身,這種感覺在本該溫暖和煦的四月裏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可是此時門外的雷鳴聲又猛地一聲炸開了,仿佛也在嘲笑她。

如果是曾經的慕容華清,或許會對宮珏翌的質問和冷漠而感覺心疼,可是如今的她,一心只有利益,一心只有手中的榮華富貴。

她就這樣麻痹着自己,可是心口為何還是湧上那種螞蟻啃噬般的疼痛,她頓時覺得眼淚從剛開始的演戲有了幾分真正的酸楚,那些從心底流出來淚水落在衣衫上。

宮珏翌卻覺得厭惡非常,他沒有耐心繼續陪着慕容華清演戲了,聲音就有些尖銳的道:“皇貴妃,你最好珍惜我給你的榮華富貴,否則我既然能把你從冰窟窿裏撈出來,也能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宮珏翌的聲音冷漠到了極點,可是慕容華清的心更是疼痛難忍,她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對宮珏翌有如同魔障般的執着。

可是他的冷漠如同一把利刃,把她的心口刺的生疼,慕容華清低垂的頭漸漸揚起來:“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宮珏翌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問這個,他還沒有回答,慕容華清就自嘲道:“為你付出所有,原來所有的夫妻情分都是因為我們的孩子,如今他沒了,你也要這樣對我嗎?哈哈哈……”

她仰頭笑了起來,看着宮珏翌的目光如同一直受了傷的小獸,宮珏翌聽她說完這番話,心頭有些松動。

慕容華清一直都在窺測宮珏翌的心意,自然是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那一抹松動和不忍。

她雙目赤紅,對着宮珏翌決絕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妾身入宮十五載,為皇上只誕下一名龍子,沒有為皇上盡到開枝散葉的本分,如今太子薨逝,妾身有罪,妾身告退了,只願下輩子能彌補自己的罪過!”

她的聲音帶着那種低沉壓抑的悲傷,說完話,整個人就往一旁的柱子沖過去,她的模樣決絕,沒有絲毫作假的模樣。

可慕容華清卻心裏十分害怕,她在賭,賭宮珏翌的心軟,賭他對自己殘存的幾分憐惜。

可是宮珏翌的聲音卻遲遲沒有響起,她朝着對角最遠的柱子沖過去,眼見就要到頭了,她心裏萬分悲痛的時候,宮珏翌的聲音總算響起來了。

“行了,別演了!”

她的身影止步于柱子前三步遠的位置,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宮珏翌還是不肯相信她?

這種認知讓慕容華清心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與其這樣,剛才還不如真的撞過去,她注意一點,不用撞死,只流着血也能博得宮珏翌的幾分憐惜吧。

可是宮珏翌已經對此見怪不怪了,他也沒有想到慕容華清會在他面前使這種拙劣的手段。

原本她說話的時候,自己都有些松動了,沒想到慕容華清會用這種方式來博得他的可憐,她竟然想用這種方式來糊弄他。

宮珏翌氣極反笑,目光充滿了對慕容華清的失望,他笑着看着她,笑容裏是無盡的嘲諷和冷漠:“沒想到你到現在還想要騙我!”

“妾身沒有!皇上,您為何就不願意相信臣妾?”

慕容華清極力的想要争辯,可是話到嘴邊又顯得太過于蒼白無力,她說的話,宮珏翌還會相信嗎?

她已經無法像從前一樣糊弄他了,也許就是因為在宮珏翌心裏已經了一顆懷疑的種子,所以她的所作所為在他眼裏,都顯得可笑莫名。

慕容華清頹然的跌坐在地上,沒有再做無謂的掙紮,她仿佛認命了一般,垂着頭,只等着宮珏翌下令處置她。

可是等了半晌,也沒有聽見宮珏翌的聲音,慕容華清驚詫的擡頭望去,卻發現宮珏翌神色莫名的看着她,目光中仿佛燃着一簇火苗,可是那簇火苗漸漸的熄滅了,直到化為灰飛煙滅。

他的眸子裏帶着無邊的寂寥與荒蕪,像是一個将死之人的眼睛,沒有半分希望的神色,這讓慕容華清心中不由擔心起來,宮珏翌究竟受了什麽刺激,才會對她起了猜忌。

會不會就是因為他們的孩子,唯一的繼承人宮晟的死,這才導致了他發現自己已經舉目無親了,這才開始懷疑到她的頭上?

她不敢再多想,只覺得心口仿佛壓了一塊重石,她深深的呼吸了兩口氣,外面噼啪一聲又炸開了一道驚雷,随着就是閃電的刺目光亮映在高麗窗戶紙上。

可宮珏翌卻并不開口說話,氣氛十足的詭異,若是尋常人見了,只怕會被着令人恐懼窒息的氣氛所恐吓。

半晌,宮珏翌才深深的突出一口氣,轉身往外走,他的腳步聲在地上頹然坐着的慕容華清身旁走過,一聲一聲的遠離她,直到消失在門外。

慕容華清如同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般,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剛才出去的宮人們見皇上已經走了,這才魚貫而入,卻發現往日裏高高在上,雍容華貴的皇貴妃娘娘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驚恐交加,沒有人敢上前去,有人甚至交頭接耳,說皇貴妃是不是死了。

地上的慕容華清腦海裏一片空白,她沒有心思去和她們生氣,她腦海裏全是宮珏翌剛才說的話,他的眼睛,裏面沒有了一絲生氣。

最後還是之前去給宮珏翌拿帕子的那個一等宮婢上前去,半眯着眼睛伸手在慕容華清的鼻子前面探了探鼻。

她發現慕容華清還在喘氣的時候,心裏頓時歡喜起來,忙對身後的幾人道:“還不快來扶起娘娘,你們這所奴才,竟然這樣怠慢主子,待會兒自己去領罰!”

她說話的氣勢,顯然是長央宮裏的掌事宮女,只是曾經是菱茭,如今為何卻變成了她呢?

除了這個貼身婢女,誰也不知道,菱茭當初死的有多慘,阮嫔的孩子頻頻保不住,自然就會懷疑到慕容華清的頭上來。

可是慕容華清的手段一向高明,讓人找不到蛛絲馬跡,她就向慕容華清身邊的人下手。

她還記得當初自己只是跟着慕容華清從翊華宮搬過來的二等宮婢,曾經親眼看見阮嫔身邊的人把菱茭姑姑捉了去,她害怕萬分,卻還是偷偷的跟了過去。

她看見他們把她帶去了冷宮,在哪裏把用刑具侮辱了菱茭,最後她險些出聲驚動了人,匆匆躲開了那些人,回去搬救兵的時候,主子,也就是她如今的這位皇貴妃娘娘,竟然聽了她的話之後放棄了去救菱茭。

聽聞後來,還是宮裏的巡夜內侍在冷宮外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這才發現了被人分屍的菱茭。

菱茭的死狀真是讓她有些心有餘悸,可是沒有想到,皇貴妃後來竟然提拔了她做一等婢女,接替了菱茭的位置。

可是從此之後,她就沒有睡過安穩覺,腦海裏總是回想起當初菱茭在冷宮裏發出的慘叫聲,她覺得自己仿佛被厲鬼纏身,惶惶不可終日,從此也不敢獨自出門,就算是起夜,也必然會叫上兩個小宮婢。

沒多久,阮嫔身旁的兩個貼身婢女竟然以相同的死狀死在了冷宮裏,慎刑司接手來查案,卻一無所獲,最後就用冷宮鬧鬼對案子做了了結,至今無人再敢問起。

從此她也不敢親近皇貴妃,想到菱茭可是跟了她快十年的忠仆了,沒有想到她竟然如此冷漠,心腸簡直是石頭做的。

所以她看到慕容華清躺在地上,如同死了一樣的時候,只有自己才知道,她有多希望慕容華清就是死了,永遠也不要再睜開眼!

慕容華清疲憊不堪的由着兩個大宮女扶到了羅漢榻上坐下,心神卻依舊惶惶不安。

她直喊身上不舒服,便要去躺,太醫也被驚動了,一晚上都太醫院和長央宮來回奔走。

可是宮珏翌卻一直沒有出現,宮玄遲也回了王府。一切仿佛都很平靜。

250 出家

晚上陸鳴鳳和宮玄遲兩人靜靜的吃了晚飯,丫鬟上來收了盤子。

煞心去打了水進來讓兩人淨手。

今兒晚上陸鳴鳳讓馮嬷嬷和沉香回臨安了,剛從雲族出來的時候,她就打定了注意,不能再把沉香的婚事耽擱下去,如今她也嫁給了宮玄遲。

加上昨日進宮她就發現如今的朝廷有多振蕩,天有不測風雲,與其一直拖着她不讓她嫁人,還不如早早的把她嫁了,至少不用再因為別的事再耽擱。

至于馮嬷嬷為何會跟着回去,一則是因為既然沉香要在陸府嫁人,陸府總要有個能主事兒的人,而馮嬷嬷就是現有的最好人選,二則是因為,沉香跟了她這麽多年,功勞自然是不必多說,她不是個涼薄的人,她讓馮嬷嬷回去,也是為了給她做面子。

只是陸鳴鳳沒有想到的是,陸和竟然還等着沉香,她只在現代聽說過這麽深情的男人,沒有想到在古代這樣男尊女卑的地方,也會有這樣的癡情人。

要知道陸和可是等了沉香八年,整整八年,為了沉香而收住寂寞,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要是換了別人,只怕老婆孩子熱炕頭,二胎三胎或者說四胎都有了,孩子遍地跑,哪裏還會等一個八年都沒有出現的女人。

對此,陸鳴鳳也很是欣慰,對陸和這個人也是刮目相看。她想起沉香那一手好收廚藝,還有沉香溫和的性子,真是難得的很。

在雲族的這麽些年,要不是沉香和馮嬷嬷幫着帶孩子,她只怕會很幸苦,因此她對于馮嬷嬷和沉香的好,自然是銘記于心的。

這次回去,她讓人在錢莊裏拿了四萬兩銀票出來,拿了兩萬兩在臨安給小兩口置了一個大宅子,還有兩萬兩是給沉香做嫁妝的。

沉香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嘴張得能吞下一顆鴨蛋來,她想過陸鳴鳳或許會為了置辦一份體面的嫁妝,可是沒有想到會置辦一份如此貴重的嫁妝。

四萬兩銀子,說給她就給她了,這可不是十兩二十兩銀子,她想着四百兩也是一份恩賜了,頂破了天也就一千兩銀子吧,可竟然是四萬兩銀子,足足四萬兩啊!

就是一些體面的官宦人家嫁女兒也不過就三千兩銀子,就算是一份很好的嫁妝了,就是在大歷京城,除了郡主公主,幾乎沒有哪家嫁女兒會用上萬的銀子。

為此,沉香當時就淚流滿面,就憑陸鳴鳳對她的這份深情厚誼,這份對她不薄的恩情,她就覺得自己一直對陸府,對小姐,對三小姐四小姐的那份忠誠是應該的。

所謂種什麽樣的因,得什麽樣的果,自己能夠得到小姐的如此厚待,也不是憑空而來的。

想到死相凄慘的玉竹和芷蘭,沉香心裏頗為感懷。

如果玉竹和芷蘭當初知道自己如果一直對小姐忠心耿耿,最後會得到如此優厚的回報,她們還會不會選擇上陸家二房的那條船呢?

她心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畢竟一切都沒有了什麽意義,就算舊事重提,事實就是事實,芷蘭和玉竹害了三小姐,這件事情是鐵打的,他們當初下手害三小姐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那一天。

晚上,陸鳴鳳和宮玄遲都洗漱好了,就有小丫鬟上來禀告:“王妃,廚房那邊問明早是否要用雞湯?”

陸鳴鳳對于這個稱呼還有些別扭,她笑了笑,點頭道:“嗯,讓廚房做些清淡的雞湯,再做些八寶蓮子羹,王爺明日要用些。”

那小丫鬟神色莫名,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宮玄遲和陸鳴鳳,剛好宮玄遲正看着陸鳴鳳,兩人柔情蜜蜜,真是琴瑟和鳴。

小丫鬟心中不由豔羨,很快就收了眼中的那種豔羨,轉身出門離開了。

宮玄遲心裏也暖暖的,輕輕的把陸鳴鳳攬到自己的懷中:“鳴兒,謝謝你。”

陸鳴鳳聞聲不由身子一震,她從來沒有聽過宮玄遲對誰說過感激的話,他永遠都是那麽的好貴,從來沒有對誰低頭過。

如今乍一聽他的溫聲柔語,陸鳴鳳就覺得心裏暖融融的。

她低低的嗯了一聲,放松的靠在宮玄遲的懷裏。

宮玄遲的肩膀健壯而厚實,讓人覺得安全感十足,宮玄遲習慣的伸手在陸鳴鳳的腦袋上輕輕的撫摸,動作十分溫柔。

“好啦,我們歇了吧,有些困了。”

見陸鳴鳳眉眼間的确露出了幾分疲憊,宮玄遲也不再多說,笑意盈盈的對她點了點頭:“好,我們睡吧。”他說完就抱着她去床榻。

仿佛已經習慣了宮玄遲的那種溫柔,陸鳴鳳已經很自然的摟着宮玄遲的脖頸,任由他把自己放在了床榻上。

熄了蠟燭,陸鳴鳳卻又覺得想說什麽,因為自己真的來月事了,所以宮玄遲并沒有碰她,他只是側躺着,環抱着她。

感覺真的很溫暖,陸鳴鳳忍不住輕輕的在宮玄遲臉上輕輕的咬了一口。

宮玄遲把她抱得更緊了,笑道:“你別亂動,等你小日子完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個小動作,竟然惹得宮玄遲瞬間有了反應,陸鳴鳳的臉瞬間就紅了,忍不住輕輕的往一旁躲。

宮玄遲卻不許她跑,兩人滾燙的貼在一起,陸鳴鳳急中生智,笑道:“阿遲,你覺得皇上是不是有些不正常,我們昨兒進宮他竟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總覺得怪怪的。”

這話說完,她又覺得不對勁,畢竟宮珏翌這個名字到底對她而言還是有些尴尬的,她這樣子提起來,總歸還有些不好。

誰知宮玄遲卻輕輕的握了握她的手,安撫道:“你放心,不管大哥他出了什麽事,太子的死也別想賴到我們頭上,我絕對不會讓人再傷害到你和諾姐兒。”

他的聲音堅定有力,陸鳴鳳心裏泛起一種被人保護的甜蜜感來。

第二日,雨後初霁,宮裏卻傳來一個驚炸天的消息——皇上出家了!

這是什麽概念,皇上出家,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竟然會做出出家這樣的驚世駭俗的消息。

251 再次相見

宮珏翌出家,并且留下一封诏書,指了靖親王為大歷的國君。

這仿佛一顆石頭激起了千層浪。

而長央宮裏還企圖裝病來博得宮珏翌回心轉意的慕容華清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從裝病到真的病了。

她當時正在臨窗大炕上看着菱花窗在開的燦爛的豔色海棠,覺得心裏的煩躁和不安仿佛被消除了不少。

剛好貼身婢女長春進來向她禀告,說司制房的司珍過來了,要給她做春衫,送了樣式時興的雲錦過來,讓她過目。

當時她還滿心歡喜,忙讓人請了那司制房司珍進來,誰知半柱香的時間,那司珍剛走,就有人穿了這個消息來。

伴随着宮珏翌出家,還有一個讓她差點當場噴出一口血來的事——就是宮珏翌那混蛋竟然還留了一道诏書,把她送去鳳凰山皇陵守陵。

守陵!她之前還以為宮珏翌只是想恐吓她,讓她乖乖的把事情說了,如今竟然真的要去守陵,她簡直覺得自己渾身都在冒火。

她原本還僥幸的想着,宮珏翌雖然出家了,可也會念着她跟了他這麽多年,為她留條生路。

守陵這樣的活兒,真是不是活人幹的,她一想到以後要素衣素服,吃齋茹素,她心裏就仿佛有道聲音在大拿宮珏翌是個沒心沒肺的混蛋。

因為她病了,所以長春去給宣德殿的大總管求情,希望能夠見一見皇上,誰知竟然看見一個穿着僧袍,光頭的和尚走出來,語氣冷漠的對她說:“你且回去告訴她,不管怎樣,都不可能逃的過去,還不如早些去皇陵,也好博個好名聲。”

這話說的她頓時語塞,回去回話,慕容華清當場就砸了幾個粉彩花瓶,還把沉重的紅漆木多寶閣都推倒了,多寶閣上價值不菲的玉器都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噼裏啪啦的碎了一地。

仿佛是瘋魔了一般,或者說慕容華清是覺得反正自己也不能再住在皇宮裏了,這些東西再如何名貴都與她無關了,竟然把長央宮裏的大半器物都摔碎了。

這一屋子砸碎的東西幾乎價值連城,長春在一旁見了也暗暗心驚,皇貴妃娘娘如今是鹹魚翻不了身了,她如今還要想想自己的去處,如今她也已經二十有二了,也是該放出宮的年紀了。

她想着只要能夠離開皇貴妃娘娘,離開皇宮這個吃人的地方,她覺得去哪裏都好她就想離這裏遠遠的。

在這裏活了小半輩子,見多了你死我活,爾虞我詐的後宮陰私,她覺得這四四方方的宮牆仿佛是地獄和人間的分界,這裏面太多的陰氣,太多的難以言喻的恐懼。

陸鳴鳳和宮玄遲被定為大歷的繼承人,自然要忙碌着進宮事宜,其實對于陸鳴鳳來說,她真的不想再進宮了,可是當宮玄遲緊握着她的手的那一刻,她決定陪他闖一闖。

不管前方有多難,她總能為了深愛的人去闖一闖,宮玄遲握緊她的手,進宮那日,在宣德殿外遇見了一身淺藍色如意祥雲紋披風的慕容華清,她呆呆的站在宣德殿的臺階下,仿佛在和它辭別一般,凝視久久。

寬敞的四匹馬拉的馬車直接停在了宣德殿前,慕容華清聽見動靜轉頭來看,見一個穿着寶藍色松枝雲錦長袍的男子跳下車來,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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