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要吹涼它
2.
君子醉的眼睛很好看,長長的眯起來拉成一條線,帶着電力十分的性感。
如果知道肖寶寶的想法,君子醉可能會覺得有些可怕,畢竟她們面對面的那段時間,她不是戴着墨鏡就是兩人身處黑暗中,肖寶寶是如何看到她的眼睛的?
肖寶寶從來不覺得眼睛一定是必要的器官,她不覺得任何一樣器官是必要的,不過五感的存在,讓人生變得幸福了,這很重要。
安琪說肖寶寶有六感,用的還是十分篤定的語氣,肖寶寶并不在意,那對她來說也并不重要,直到今天為止,她也不覺得這是一種特別,她也不覺得自己與衆不同,即使現在整座城市都因為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停電。。
肖寶寶只是無意識的做了一個夢,她夢見了白天那個電梯,其實停電的時候靠着君子醉聽着那個男人被吓的帶着哭腔嚎叫的聲音,是一件蠻有趣的事情的,城市在淩晨時分随着她的夢境停了電,然後随着她醒來而醒來了。
醒來之後大概有二十分鐘,肖寶寶仰望着泛黃的天花板,舒适的躺在柔軟的被褥裏面,不願意動彈。真想就這麽一直躺着啊,肖寶寶看膩了難看的天花板,翻了一個身趴在枕頭上,被子和枕頭昨天在陽臺上曬了一天,此刻還帶着溫暖的陽光的味道,深深吸一口氣有洗衣液裏面夾帶的香味,肖寶寶又翻過來抻懶腰,骨頭和關節在拉伸中舒服的讓人頭皮發麻。
不想起床……
電話響起來并沒有打擾肖寶寶的好心情,畢竟是安琪的電話,睡飽了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還能聽到安琪甜膩的聲音真是幸福的不得了。
“寶貝,你得起床……”
“不想起床嘛……”
“你昨天應該睡了蠻久的吧,徐四九他們晚上因為停電可是一夜沒開張。再說,你昨天不是和我說,今天十點鐘要去咖啡店上班嗎?”
“可是我現在好舒服啊,不想要動……”
“嗯?真的嗎?”
肖寶寶幸福的舉着電話在床上打了個滾,安琪的聲音真好聽,她知道自己該起床了,但就是想繼續和安琪撒嬌。
“我不想動……不想動……不想動……”
“好啦,乖啦,我也要上班了,你快乖乖起床,我可養不起你,快點,老板了,我要挂電話了。”
“好啦,安琪拜拜。”
“拜拜。”
知道不能在撒嬌了,挂掉電話,肖寶寶懶洋洋的勾了拖鞋,拖着腳步進了洗手間叼了牙刷又滾到了床上,一只手刷着牙一只手撈起晚上放在床頭一本故事書,大概是某本童話名著的兒童畫冊版,非常有創意的蠟筆畫,肖寶寶翻了幾頁,感覺牙刷的差不多了又将書扔到一邊,跑回洗手間吐泡沫。
中途又接到了安琪的一通電話。
“慶祝你今天找到新工作,叫上徐四九和徐十一今晚上來我這裏吃大餐。”
“好!”
一點點不情願出門的心情也因為晚上會有的大餐而消失了,肖寶寶磨磨蹭蹭的收拾好了自己,咬了片吐司推了腳踏車一腳蹬出去在下坡路上面走出去很遠。
到了店門口的時候還有五分鐘十點,門已經開了,肖寶寶推開門走進去,一路上流出的汗瞬間就變的清爽了,空調的風并不大,維持着一個讓人舒服的溫度。
“你好,我是新來的服務員。”
肖寶寶對着拿着一碟曲奇餅幹頭發花白的老大叔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啊,我是周建國。”
她的出現似乎讓這位周大叔有些局促,他介紹完了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的職務,這讓肖寶寶有些好奇的歪了歪頭,她注意到他手中端着的曲奇。
“你是沒有吃早餐嗎?需要咖啡嗎?”
當肖寶寶洗了手輕車熟路的煮好了第一杯咖啡之後,君子醉終于來了,她走進門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些奇異。
穿着幹淨舊T恤的瘦弱女孩雙手捧着煮好的咖啡放到了坐在吧臺前的周建國面前,這種父慈子孝的畫面無比的和諧,仿佛這不是自家的咖啡館,好像自己才是來光顧這裏的客人。
“老板好!”
看到站在門口的君子醉,肖寶寶的一聲招呼以及臉上的燦爛微笑将她從自己跑的沒邊的思緒拉了回來,并且在這種不符合年齡顯得有些天真的笑容中,差一點同手同腳。
“老板要喝咖啡嗎?”
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君子醉看着吧臺裏面的小個子熟練的點着酒精燈煮咖啡,這個無比自然的畫面讓她有點恍惚,這個人今天是第一天工作吧……
肖寶寶端着自己煮好的咖啡不禁深深吸進咖啡的香氣,她喜歡這家店,小而安靜,有着精細的裝飾,還有質量上好的咖啡豆。
“咖啡煮的很香,以前打過工?”
“嗯,是的。”
肖寶寶回答的一本正經,讓君子醉有些想笑,她指了指肖寶寶身上的衣服。
“要穿工作服。”
肖寶寶的個子大概在這個城市中算是非常矮的,足足比穿着高跟鞋的君子醉要矮上一個頭,身材消瘦,均碼的T恤穿在身上空落落的,舉起手臂領口偏過去瘦骨嶙峋的肩膀幾乎要掉出來,君子醉還記得她們靠在一起的時候的觸感,上臂被硬硬的骨頭的抵住,硌得慌。
“還是改時間給你找一身合适的吧,今天先紮着圍裙。”
拿着忘了是什麽時候扔在店裏面的衣服對着肖寶寶比量了下,君子醉果斷放棄了,均碼肯定是不适合她。
“給你一把鑰匙,如果建國大哥沒來,你就直接開門好了,打掃一下店裏的衛生,工具你剛剛看到了,有的時候建國大哥提前來了會打掃掉,他會和你說的,桌布髒了就及時換,沒髒每周也要換,用剛剛的洗衣機洗消毒就可以……”
她們從吧臺後的儲藏室走出來,君子醉一邊和肖寶寶說着店裏需要做的事情,就充當培訓了。
“店裏只有咖啡果茶和曲奇,客人不多,我們一會看一下菜單上的東西你會多少……”
頓了頓,君子醉又加上一句。
“店裏的東西,你可以随便吃,咖啡也是,中午管飯和我們一起吃,如果我們不在你就報賬。”
——實在是太瘦了。
“謝謝店長!”
這家咖啡店真是太好了,肖寶寶笑的很燦爛,她喜歡這裏。
她在很多家咖啡店打過工,總是不能做很長的時間,有些咖啡店是繁忙的,寫字樓下面,人們來去匆匆,并不是為了喝咖啡而喝咖啡,香氣彌漫卻沒有深嗅下的空閑,這種氣氛影響着每一個工作的人和客人,大家都焦躁着迅速的做着手中的工作,即使沒有客人的時候,也都沮喪着臉……有些咖啡店,混雜各種奇怪的味道,食物的生鏽的水管的,櫥櫃裏面塞滿了奇奇怪怪的東西售賣,咖喱和水果混放在一起,工作臺永遠都是雜物怎麽也收拾不幹淨,在哪裏下班的時候,路過下水道總感覺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肖寶寶來到‘今天’之前的那家店,同時買功夫茶和咖啡,老板不喜歡她用多咖啡豆,也不喜歡她推薦中檔茶葉。可是明明這樣子做的咖啡最好喝,中檔茶葉最合适客人的口味……
這間店真好,肖寶寶拿着只有一排字的菜單,抿了一口咖啡,君子醉讓她把自己會的東西寫在一張紙上面,可以話加進菜單裏面,她咬着之鉛筆頭絞盡腦汁的想着和這家咖啡館和諧的地方,門又打開了,下意識的喊了聲,歡迎光臨!讓剛走進來的女生吓了一跳,眼看着差一點收回進店的左腳。
進門的女生紮了個小辮子,帶着大大的圓框眼鏡,穿着幹淨的白色帽衫天藍色牛仔褲,抱着個包,一副原本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此刻被吓的睜大了眼睛,走進門的步伐有點遲疑,對着吧臺旁邊的君子醉疑惑的問了一句:
“新來的?”
“這是我們新來的咖啡師。”
君子醉一手拍了拍肖寶寶的頭,一手端着杯子,用一種幾乎炫耀的口吻說話。
“哦。我要咖啡。”
确定了肖寶寶的身份,女生似乎安了心,自顧自的向着一個角落的桌子走過去,完全沒有理會君子醉的意思,腳步虛浮。
“肯定沒睡好……”
肖寶寶小聲的呢喃,沒有人聽清楚她在說什麽,君子醉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小聲的給她介紹了下。
“這是呂藍,是個畫漫畫的,她是我們的熟客天天來這裏工作,她的消費是月結,每個月1號提醒她就好了……”
“大概,你每天都能見到她。”
周建國吃東西很慢,君子醉的咖啡見了底,他還剩下小半杯,肖寶寶有些遺憾,因為剩下的小半杯咖啡已經涼了,變的沒有那麽好喝了。
肖寶寶抓着鉛筆在菜單上添了兩樣果茶,其他的并沒有變動,君子醉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端給呂藍咖啡的時候,肖寶寶看到她拿着自己并不了解的設備在塗塗畫畫,完全沒有顧忌周遭的樣子,放輕動作,将咖啡放到不打擾她畫畫又很方便拿取的地方,就回到了吧臺屬于她的位置。
其實這個店真的很小,吧臺可能是這裏最大的區域了,放置了五個木質高腳凳,呂藍坐在最角落的一個雙人小方桌前,椅子就靠着牆壁,看樣子她是常年一個人霸占着那個位置。加上呂藍占着的小桌子整個店也只有四張桌子,還有一張和一模一樣的小方桌,以及兩張也不怎麽大的能容納四個人長方形實木桌子。
肖寶寶有些疑惑,這家店真的能夠盈利嗎?
肖寶寶熟練的取了工具,給君子醉做那兩樣果茶嘗試,她在吧臺內走了兩個來回,好像自家廚房一樣得心應手,周建國有些疑惑:
“你帶她熟悉過嗎?”
他問身旁的君子醉:
“她拿的壺我都不知道是放在那了?”
君子醉沒有回答,她怎麽和他解釋,她将肖寶寶帶來這裏就是一件足夠奇異的事情,她又想起來商場突然的停電,和不按程序行走的電梯。
肖寶寶不需要詢問的從櫃子裏面取出了大包的肉桂,放到了她比較喜歡的位置,然後才想到似乎應該先問下老板:
“老板,我可以重新放下東西的位置嗎?這樣我比較順手。”
“好,你随意。”
君子醉搖了搖手,她不是接受了那些不符合常理,她只是在試圖接受而已,她小聲和周建國說話:
“我覺得,她不那麽尋常,能不能幫我注意一下。”
“诶?”
周建國有些疑惑的轉頭看了專心煮茶的肖寶寶一眼。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招人?”
“……也不是了,這不咖啡也挺好喝的嘛。”
兩個人正在竊竊私語,猛然發現肖寶寶走了過來,君子醉有些掩飾的端着杯子想喝口咖啡,發現杯子已經空了,肖寶寶并沒有看她,而是将水果茶放到她面前,接着看向了店門。
放下手中的抹布,揚起微笑也就那麽兩秒鐘,門被推開了,君子醉随着她說歡迎光臨的聲音回頭看。
“诶?新招人了?”
進門的男人一臉迷茫。
“新來的咖啡師。”
君子醉介紹着,遞過去一個眼色,心裏想着不透明的木頭門,她怎麽就知道來人了呢?
“果然不大尋常……”
周建國端着涼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叫陸途,這裏合夥人,你就叫我陸哥好了。”
“我叫肖寶寶。”
“這個名字真可愛。”
“你要嘗嘗新做的果茶嗎?”
肖寶寶抽出被陸途握着的手,端上另一杯果茶,果茶的熱氣剛消,正是入口的好時候。
“不燙的,不要吹涼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