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要着急
3.
君子醉偏好成熟的職業女性風格的打扮,她穿在身上的衣服拎着的包盡數線條硬朗,常年踩着高跟鞋,口紅喜歡用濃烈的紅。
強勢到不一定,也不會很自戀,虛榮心和控制欲應該還是有的,看着摘了墨鏡之後總是半眯着的眼睛,眼疲勞相當的嚴重,到不像失眠的原因,肖寶寶偷偷的在腦海裏面勾勒出君子醉在家的樣子,給她安了一個比較有意思的人設。
可能是個具有好奇心和攻擊性的孤獨的膽小鬼吧。
肖寶寶和君子醉相處過的時間到她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也不過七個小時不到,她笑着将剛煮好的咖啡放到剛摘下墨鏡坐定君子醉面前,已經确認了君子醉大概的喜好。
是的确認,她從第一面就已經如此的認為了,她給了自己兩個新見面的時刻來确認了一下,看着君子醉對加了少許肉桂的咖啡露出滿意的神情,肖寶寶有點得意的笑了,将一小盤堅果放到了她面前。
這個組合很有意思,君子醉撿起一枚榛子,扔進了嘴裏面,牙齒咬合間發出脆生生的響聲。
“嗯,店裏幹脆就多采購一些堅果吧,我們自己吃。”
邊說邊拿起了手邊的手機……
行動力真是強啊,看着已經開始訂購堅果的老板,肖寶寶感嘆,不過還是開口提醒了一句。
“不要買過加工的比較好……”
拿着電話的君子醉用手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肖寶寶很疑惑,這群人到底是幹什麽的呢?
君子醉怎麽看都像是個閑人,昨天一天就這麽懶散的坐在吧臺前翻翻書聽聽音樂,渾身上下散發着和打扮相當不符合的無所事事感。
占用了一張四人桌的陸途和周建國也閑散的令人無法理解,周建國大多數在擺弄他的相機和鏡頭,而陸途在網上看看新聞和電影,一整天下來仿佛都是為了打發時間而找點閑事。
呂藍是這裏唯一忙碌的人,她皺着眉頭塗塗抹抹,思路開闊的時候一杯咖啡四個小時都不見底,完全沉迷于創作中抽不出喝一口咖啡的空閑。可惜今天似乎并不順利,兩個小時不到,她已經喝了咖啡了。
肖寶寶替她都感覺胃酸,拿了曲奇和熱水給她。
“我還以為你會給我牛奶呢,貼心的小咖啡師……”
“我只是個子矮不小啦,我以為你不喜歡牛奶。”
肖寶寶對于有好感的人會不自覺的撒嬌,這是本能作為親近他人的一個方式,雖然對于一個不熟的人經常會被誤解,不過這次呂藍并不在意,也可能她對于貼近二次元設定的感覺反而更加喜愛。
“我确實不喜歡牛奶,她伸手摸了摸肖寶寶的頭,你多大?”
這個問題似乎吸引了咖啡店裏的其他人,陸途從電腦前轉過了頭。
“二十三歲,在上大學。”
肖寶寶某種情況是招人喜歡的可愛形态,她帶有少許南方口音,再說二的時候會比較明顯,此刻她歪了歪頭,回答的很坦誠,像個未成年。
“看起來真小……”
如果不是記着電梯黑暗中那兩句簡單卻夾帶着奇妙氣息的話語,君子醉可能也會和呂藍一樣發出這種感嘆,并且可能會被這種單純的笑容和輕快的語氣給欺騙。或許用欺騙這個詞并不恰當,君子醉記得她在黑暗中帶來的安定感和善意,欺騙這個詞太貶義了,但是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詞彙,她堅信眼前的模樣是一種假象。
“要不要猜猜我多大了?”
陸途插話,他合上了筆記本電腦,君子醉有點想要扶額頭,她覺得肖寶寶似乎什麽都已經感覺到了他們對她的探究,這種直覺可能也被毫無保留的獲知了。
“三十六歲吧。”
雖然加了表達不确定的語氣詞,準确數字讓人有些覺得像是某種故意的自謙。
陸途的年齡十個人猜九個人錯,他善于保養自己,也跟得上年輕人的潮流,換身衣服走到大學裏面冒充學生也沒有什麽負擔,被這麽精确的猜出真實年齡讓他很吃驚,不禁的帶上了探究的眼神看過去。
“猜猜建國大哥的。”
這種語氣有些可以的玩笑和輕松,肖寶寶對于他特意營造的語境并不感冒,她隐隐的有些無奈,一個本質悲觀容易憂慮的人卻要做出陽光熱情的樣子,不會累嗎?
“五十四歲吧。”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呂藍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她一只手飛快的轉着筆像是在打着什麽主意,肖寶寶給她續上溫水,笑而不語,畢竟,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能夠猜中。
“你再來猜猜我的吧。”
呂藍莫名的燃起興趣,指着自己拉住想收拾杯子走人的肖寶寶。
“二十八。”
看着呂藍越發覺得神奇而亮起來的眼睛,肖寶寶突然有些小驕傲,附加送了她一個答案。
“老板今年三十整。”
以為自己置身之外的君子醉差一點被堅果嗆到。
“天啊!”
呂藍的表情更加的不可思議。
“一直以為她快四十了吧,天天穿的像個女魔頭。”
陸途将她對肖寶寶的不可思議曲解到君子醉的年齡上,讓君子醉手上的堅果直奔他飛來。估計是以前也經常如此的打鬧,陸途躲閃的非常迅速,那顆杏仁穿過他躲閃的位置,正走回吧臺的肖寶寶的額頭。
“看來也不是無所不知的啊。”
被曝光年齡的君子醉有些心塞,早知道就不讓陸途這個半吊子幫忙查探了。
肖寶寶很習慣這種試探,她身邊總是發生許多別人覺得奇奇怪怪的事情,她能分辨這些試探是否帶着惡意還是簡單的好奇而已,君子醉左顧右盼的有些尴尬,不敢去看肖寶寶的眼睛,肖寶寶又不禁笑了。
果然是個膽小鬼。
肖寶寶今天的工作只到下午三點鐘,她騎着腳踏車去學校上晚課,她白天的時間已經被分割出了兩半,一半在咖啡館一半在學校。
她猛踩腳踏車在小路上飛速疾行的時候,偶爾會覺得時間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情去度過,就好像是一種浪費,畢竟生命如此的短暫。
路上看到了只可愛的小貓咪,肖寶寶将它抱了起來,放到單車前面的車筐中,調轉了方向……
曾瑜盯着手表看了看,講道理應該已經上課三分鐘了,鈴聲還沒有打響,不大重要的公選課,老師和學生都不大在意時間,她看看身旁放了一本書占着的空位,曾寶寶又遲到了?
過了大概又兩分多鐘,肖寶寶一身汗的出現在曾瑜旁邊。
“謝謝。”
這句感謝是因為曾瑜幫她占了位置,肖寶寶落座的瞬間,鈴聲響起來了,曾瑜看了一眼每天都對時的手表,嗯,鈴聲确實晚了六分鐘。
畢竟做同學也到了第三個年頭,曾瑜對這種事情已經習慣了,肖寶寶總是卡着出席率上課,卻從來沒有過遲到的記錄,曾瑜對此深以為然,她是老師和同學眼裏面一板一眼的人,按着計劃表生活已經培養成了一種本能,這個年代,每天都帶着機械表的女學生已經很少見了,如果她不是這種人,或許也很難發現身邊人的不尋常。
“今天好晚。”
“路上看到了流浪貓。”
“嗯?你要養貓嗎?”
“沒有,我把它送去了收容所。”
肖寶寶說的理所當然,曾瑜的反應很平淡,她知道肖寶寶可能就是衆人眼中的傻瓜大善人。
這種課程,學生們基本上都只是為了應付學分而不得已出席的,可能也只有曾瑜一個人在認真的聽講做筆記,肖寶寶支着下巴看曾瑜的筆尖在紙張上滑動,眼神同樣的專注,仿佛在跟着筆尖的移動行走。
開始的時候曾瑜十分的不習慣,現在已經淡然處之了,她也不帶着開始的懷疑,開始接受肖寶寶說的,因為她寫字很整齊很幹淨好看的理由了。
大學裏面的朋友并沒有那麽的好交,大家因為興趣和性格聚在一起,因為年輕有缺少了相互理解和妥協的部分,對于距離有不能像成人般得心應手,磕磕絆絆的在校園中相互扶持陪伴,也似乎更多的是挨過這一段人生中相對放肆的時期。
對于像是曾瑜這種看起來書呆子型,實際上聰慧而敏銳的女生,交朋友反而會成為某種負擔,畢竟在有內涵配上不相符的單板性格使得她的位置略尴尬,一樣聰穎的覺得她無趣,一樣的無趣的她又看不上對方的木讷。
肖寶寶在她認識的所有人的人生裏面,都像是意外。對于曾瑜來說,她是難得的可以自得其樂不會認為她呆板,又能和她讨論一些深刻話題的人。
肖寶寶讨厭聽課,她對于倚靠理論這種東西來獲取知識的方式不能認同,她也不能理解為什麽有人需要将事物和思想整理成晦澀的文字才能明白自己體驗過的東西是什麽。老師也不會在乎下面的同學是否在聽課,她不聽課,整整一堂課都盯着曾瑜寫筆記而不覺得無聊,她是真的很喜歡曾瑜的字跡,規整的同時比劃流暢,像是曾瑜這個人,沉默而包容同時內藏珍珠。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看自己喜歡字,都是舒适而愉悅的,肖寶寶能夠自得其樂的很多原因在于她不懂得為什麽要在心中藏下煩惱和惶惶不安這種東西。
她今天在打掃了咖啡館,煮了十一杯咖啡,一壺果茶,剝了半袋的堅果,将一直流浪貓送到了收容所,看了九十分鐘的曾瑜寫字,都是她喜歡做的事情,她不會覺得無聊,她很享受,那種滿溢在細節裏的幸福感,讓她感覺充實。無論是香噴噴的咖啡注入杯子裏的成就感,還是堅果一顆一顆顆粒飽滿的在盤子上滾動的可愛模樣,還是黑色筆墨滑動的漂亮線條,乃至此刻陽光褪去,天空還未陷入黑暗就亮起來的路燈,映的人臉看起來如此的溫暖,都讓她開心。
“安琪!”
肖寶寶和曾瑜并排快要走到校門口了,看到門前樹下那個熟悉的身影,感覺幸福感已經滿滿的溢了出來。
“寶貝,今天怎麽樣?”
“棒呆了!”
誰也無法體會肖寶寶口中的棒呆了是怎麽個棒法,不過此刻被她的情緒感染,身邊的人都自然的露出了微笑。
“走吧,你要載我。”
安琪有着成熟的臉和身材,說起話來卻自帶着撒嬌技能,曾瑜有些受不了她那種油膩的語調,每次都一身雞皮疙瘩。
“我先走了。”
“被着急啊,一起吃火鍋啊。”
安琪拖着調子邀請她,曾瑜抖了抖。
“不了,要學習。”
“哎呀每次都這麽來去匆匆的。”
肖寶寶看着曾瑜迅速離開的身影笑出了聲音,安琪翻了個白眼。
“別笑,快點走啦。”
肖寶寶站在單車上面狠狠踩了幾下,爬上了這個上坡,穿了一身工裝的安琪擡着長腿坐在後座上,不得已将手從她的腰上拿了下來抓住座椅。
“累嗎。”
這句話問的很沒誠意,從小載到大,也沒有哪一次她從車子上下來過,肖寶寶倒是也不在意。
“順風就好了。”
她這麽說着,又過了一個路口,一陣風吹了起來,肖寶寶穩穩的坐了回去,腳上的力度輕了不少,夏天晚上的風吹走了一天的燥熱,單車像是在風中滑行,很快她們就到家了。
今天徐四九和徐十一不在,他們有比賽要打,沒有男生,安琪把葷菜都收掉了,肖寶寶如同往日一樣,認真的切起來蔬菜,安琪用她特有的甜膩的聲音埋怨了下她的上司,肖寶寶安安靜靜的聽着,她動作很慢,切小番茄的時候笨手笨腳,小番茄一直調皮的在菜板上滾動,讓她笑出了聲音。
“真笨!”
安琪接過她手裏的刀,利索的将小番茄切成四瓣。
“咖啡店不嫌棄你煮咖啡慢嗎?”
“沒有,”
肖寶寶的聲音難得的高了一個音階。
“我喜歡咖啡店,老板說,煮咖啡要慢慢來,不要着急。”